不‧衛‧生

我不喜歡綠光劇團的「人間條件」，但是，「人間條件二--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則是感動到令我帶著滿滿的悵惘離開劇場。就像在哪喝到一杯好茶(好酒也可，若你喜歡的話)，離開後滿口腔的甘醇餘味。

其實，故事很簡單，就像平常會聽到的流竄街頭巷尾的八卦裡的某個女人的生命，或是B級電視劇裡面所會出現的故事線。一個日本時代的富家小姐無法與家中的家僕武雄相意愛，被許配給門當戶對的年輕人，不料遇人不淑，淪為家暴倖存者；後來丈夫出軌，拋家棄子，女主角守著父母名下的房子，把孩子拉拔長大；只是兒子長大後開始對家產有興趣，企圖說服母親不要依循外婆臨終時不可變賣的交代，想將房屋改建；女主角七十歲作壽時，孫子回國，不僅陪她走完最後的路，也陪她走回那段已惘然的青春。

女主角Yuki，在南國台灣，漢名應不是「雪」而是「幸」；編劇似乎還想延續「人間條件」最後，阿媽還魂祝福大家幸福那一場景中的調子。只是，這位以幸為名的阿媽卻一生走來坎坷。

故事雖然簡單平凡，然而編導吳念真與演員們卻用了精采的舞台效果，將簡單平凡的人生，搬演成一段韻味深厚的劇碼。

淡的，最有味道。

到離落幕已經四五個小時的現在，回想到幾場沒有語言，卻張力十足的場景，仍是雞皮疙瘩豎起。像那場家僕武雄知道老闆要把小姐許配給他人之後，老闆娘心中似乎知道什麼似地，帶著不忍但又無力回天的心情把那人的照片拿給他看，那段，沒有語言，只有兩人的身體姿態，就已經道出一切。另一場，身為議員夫人的中年Yuki在市場上巧遇擺攤的武雄，兩人沒有對話，燈暗後，幕拉起，死去的老Yuki背台坐在熟悉的鋼琴前，慢慢地轉身，面對舞台上剛剛發生巧遇的位置；無語，卻也道出一切。最後，老武雄到靈堂前，與Yuki的孫子擁抱而崩潰那段，在一旁的老Yuki也激動地屈膝幾乎不支；最後，她看著孫子彈琴還竟然即興，帶著淡淡的滿足離去；這一段，也幾乎沒有語言，卻幾乎把所有的觀眾的眼淚都給逼了出來。

或許是那種追憶生命中所走過與擔過的不快樂風景時，抱著釋懷澹然的心態吧，讓人更不忍這角色所承擔過的一切。就如同劇DM上那句：「再艱苦，也要讓老天笑出聲音來。」的那種生命態度。飾演老Yuki的林美秀，以細膩的姿態演活了這種讓人疼惜的樂觀，也就是「其實還有牽掛，但追憶過一遍酸甜苦辣，那就夠了」的心情，也因此賦予這個賺取了觀眾晶瑩淚水的經典角色一個具有歷史價值的詮釋。

也因為淡淡的，所以餘韻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