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其實，我不知道誰是Ostermeier，也沒看過易卜生的原著，卻只因戲劇廣告中的天使親吻傷者，以及友善的票價，就買了一張不錯位置的戲票。說真的，一直到了我進劇場，我都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半途不支睡著。

進入劇場，舞台上，是北歐極簡風格的樓中樓，樣品屋似的，一個高級家庭的景象。讓我有點期待。

故事開展時，卻頻頻讓我不耐。或許是語言隔閡的關係；我須完全依賴字幕，而在字幕與表演之間擺蕩的眼神，自然會落了些什麼，也讓自己稍嫌難以進入脈絡。幸虧易卜生的故事夠辛辣，故事架構大抵不會因細節沒抓到而散失。只不過這樣一來也只能體驗到<玩偶之家—娜拉>的故事，而無法感受Ostermeier的精心改編。

但最後一幕，卻全然翻轉。原來，先前一個多小時中，娜拉近乎歇斯底里的生活樣態，在她發覺她所愛的男人的真實面之後，所產生的自覺，那股力量，深刻撼動我。戲劇前大半的無聊與惱人，就是為了醞釀出這最後自覺的一刻。一個本來以為自己必須完全依賴丈夫的像個芭比玩偶讓我覺得有點討厭甚至毛骨悚然的女體，變成一個具有體察外界事物而且試圖想與外界溝通的女人，後者形象所產生的力道，讓我現在想來仍是感動。

尤其當娜拉殺了丈夫之後，佈景開始旋轉，Ostermeier安排觀眾看到保母帶著娜拉的孩子離開房屋，就像是這是娜拉在最後短短時間內所安排好的結局。她可以為丈夫背債，卻在過去無知地讓這筆自負的債務創造出雖然被人人所羨幕但卻是禁錮自己的玩偶之家。這時看清一切的娜拉，毅然地帶著孩子，離開這個沒有靈魂，只剩丈夫屍體的空房子。

到頭來，這個玩偶之家中，真正的玩偶是誰呢！

也此故，當夏娃受蛇「誘惑」，而想與上帝一樣辨明善惡時，她咬下禁果，汁液橫流的那剎那，應該也是要跟倉頡造字時一般，驚天地，泣/棄鬼神；也並非從此被逐出伊甸園，而是義無反顧地離開那個彷彿玩偶之家的「Paradise」。

郝譽翔說「總是在出走 或許是女人的宿命」。或許不盡然是被動的宿命，出走，是女人自覺之後的積極作為，展現追尋更好世界的勇氣。而男人，卻總是寧可耽溺於(甚至是藉著踩在別人身上而獲得的)既有狀態。女人，就把沒靈魂的留在沒靈魂的處所，勇敢地離開吧。Ostermeier的詮釋，似乎多了些鼓勵式的吶喊。

圖片來自兩廳院網站與http://www.stage-picture.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