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4,2006
回去記憶中一塊地方
在這家醫學中心實習的時候,一般檢驗科主任,要求我們每天在七點整準時報到。不是要我們去實習抽血技巧,也不是去觀摩在大量伯伯婆婆作禁食血糖檢驗時的儀器管理;而是要我們在門口,這裡一聲「婆婆早」、那裡一句「伯伯好」,一邊寒喧,一邊協助病人,一邊維持抽血檢驗的秩序。這些要求,讓這位主任成為系上學長姐口中,實習生活中的討人厭的角色之一。那段日子,有時看到主任一大早跑到檢驗室,或跟伯伯婆婆們哈腰點頭問好,或指引他們去批價或掛號,暗中就會跟同學犯嘀咕:真是狗腿。
那時年輕。不深入點想想,一個醫生跟病人「搞親切」,能多賺錢?這麼,又怎能叫狗腿?就算病人的評鑑對他的升遷有幫助,但總比那些搞政治手
最近再度回到這個醫學中心,同一間門診大樓,收案。第一個接洽的個案,是一位老太太,膚色暗褐的幫傭為她推著輪椅,還以她的媳婦跑進跑出的幫忙辦手續繳錢。媳婦個子嬌小,眼睛大大的,看似有點精明;我原本還有點擔心。收案最怕碰到的是那種自以為精明很愛計較的人,既想得到免費做某些昂貴檢驗的機會,又不想參與研究。幸虧這位太太不是。
收案的流程是,先為個案介紹計畫內容,取得同意之後,陪同過去抽血,然後進行相關問卷訪問。看完門診後,媳婦先幫婆婆去批價繳費,我則
是個熟悉的地方,只是門口沒有實習生協助,幾乎是一團亂。尤其是在輪椅的那幾個櫃檯,由於輪椅佔的空間較大,很難僅有空間內排隊,結果就是一位義工女士憑她記憶中先來後到的順序,安排誰先誰後進去抽血。
忙會讓人煩躁的。當幫傭推著老太太站到門前,那位義工女士剛安頓好前一車輪椅而從檢驗櫃檯走出來,看到幫傭與老太太佔在門口,便不耐地揮著雙手,似乎要求我們換位置。問題是整個空間裡鬧哄哄的,聽不清楚,只看得見一雙怒躁的眼睛與大動作,我上前去跟義工女士交涉。似乎當她理解到,原來這車是有年輕人陪同的,臉上慍色少了許多,一邊跟我訴苦,說狀況有多亂;我聽著鄉音很重,又隔著口罩的話語,只能猜測她大概的意思。
我知道這個位置會有多煩人。雖然要抽號碼單,但是為了服務坐輪椅的病患,過號是沒關係的,只要排隊即可。因此你不僅要看輪椅上的病患抽血號碼到了沒,還要憑記憶安排已過號的人的抽血順序。最麻煩的是,安排早上抽血的病患中,大部分都是不能吃早餐的,血糖過低,脾氣就高。而且時常會有應該先去看診,卻拿著約診單要來抽血,或者是檢驗單不見了,卻堅持要抽血的病患;最慘的是,一旦發生插隊,那就有可能會有不甘權利受損的病患上來抗議。
也因此,這些站在檢驗室門口協助順序的人,需練得好EQ,一方面應付這麼多臨時狀況,一方面穩著情緒。不過,換個角度想,雖然這些都是雜事,但是若能協助解決因為不熟悉或者因為某些大意(如檢驗單丟了)而緊張焦慮的病患,也是好事。回頭想想,當年視為苦差事的實習經驗,實在不是壞事,而且相對於那些考完執照後就忘光的「專業知識」,這種服務經驗植入記憶中更久。我反而有點懷念那位講話有廣東腔的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