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防線的雙方，有訴求的人民、跟有責任的警察(或軍人)，怎麼會會變成敵人一般？前一天，他們可能同樣帶著孩子到相同海水浴場戲水，可能在同一家百貨公司逛街吹冷氣，可能同樣守在電視前為同一支全壘打而興奮歡呼；但卻只在十幾個小時後，只因為站在防線的兩端，就準備榮耀暴力之神？

隱藏的黑夜這部電影，試圖從阿爾吉利亞獨立前夕的巴黎，為我們解釋這件事。

故事一開始是一個剛當爸爸的年輕法國歐裔警察，在上班前，發現自己家門被寫上警告的血紅大字。那是一個阿爾吉利亞爭取獨立、爭取脫離法國殖民的年代。阿爾吉利亞的獨立史，是用血淚寫成的，正如法農(Fanon)在全世界受苦的人(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一書中開頭所揭示「解/去殖民一定要是暴力現象(decolonization is always a violent phenomenon.)」。

只是，當殖民母國不肯放手而只想繼續啃咬殖民地的霸權觸手，讓殖民地苦難延伸轉移到其首都，巴黎。

只是，當暴力滲透進入母國體內，首當其衝受到傷害的，是那些鮮明的被想像具有加害者但又沒有絕對自我防衛力的人，例如在街上落單的警察，或是在巴士上餵奶的媽媽，不論這些受害者是仇外派還是包容派。

只是，當暴力侵襲母國民眾，恐怖威脅上升，接著恐懼、懷疑、與仇恨，就油然加深兩群人民之間的信任裂痕。

而得以躲在厚重牆壁後，得以有大量隨扈作為肉身防彈衣的政治人物，則在他自己所想像「長在我心」的「民之所欲」中，作他認為「不得不作」的決策。雖然他沒有真正走到這兩群人中，他聽不到(或者，不想聽？)兩群人中的共同性，他只以為，為了大部分的民，他只能顧全大局犧牲人較少的那一群，他甚至會在作出決策時，落下兩滴清淚，沉溺在一種「為了國家民族，為了人民，歷史黑鍋就讓我背吧」的這種浪漫幻想中。當然，更可能的情況是連這種煽情劇碼也不屑演，很簡單的利我則昌，不利我則…go to hell。

例如隱藏的黑夜中，巴黎警察首長賦權給警察，讓警察得以濫權，任意對路上的深膚色人種進行盤查，若受盤查者被認為與阿爾吉利亞解放組織有牽連，則有當場將之處死的責任。巴黎首長的壓力來自於越來越多的警察在隨機襲警的事件中喪生，越來越多的巴黎警察的生計以及他所要負責的「巴黎秩序」，讓他「不得不」如此下令。問題是，這樣的「不得不」是在走訪兩方深刻理解之後無解，還是只是基於他個人的當下政治壓力與「專業知識」所作的判斷呢？他知道他所作的決策，對雙方，也就是他所以為他想保護的多數人，以及那些他認為破壞秩序的少數人，造成的影響是什麼嗎？

影片中，我們看到的是，那些隱藏在黑夜中，不曾表態支持受壓迫者，也不認同搞差別待遇的壓迫者，但卻是屬於優勢族群中的冷漠人們，如何在衝突中受到屈辱與傷害。

一位教阿爾吉利亞裔學生的法文老師，好心地在宵禁夜裡陪同青年學生到警局，為久未歸家可能失蹤的叔父報案。換來的是，警察對這位女性教師的污辱。

一位不茍同阿爾吉利亞民族解放陣線用暴力手段(FLN)隨機殺警的記者，意外見證阿爾吉利亞民眾示威時手無寸鐵地受警方主動攻擊之後，心中所受的創傷；而她後來試圖開記者會揭露其拍攝到的畫面時，卻意外被特務搶走菲林而無法播出真相。(當時警方說法是，因為示威民眾先動武，所以鎮暴警察不得不回手鎮壓。)

該怎麼說…把這當成寓言，威脅那些至今猶在冷漠之中的共犯結構中的優勢者，「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冷漠付出代價」嗎？

我們也看到，FLN為了能繼續運作，會強迫阿爾吉利亞裔的同胞，交出保護金似的「捐獻」，或者是在示威當天，強迫社群中所有人都必須上街。影片描述了一名不願上街頭的中年阿裔男性，在脫隊躲入樹叢之後，被追上來的FLN成員開槍打死。而一位被迫要捐獻金的阿裔男子(就是前述那名學法文青年的失蹤叔叔)，在夜裡落單被警察盯上，就只因為他跟所有阿裔人民一樣被迫捐獻而被視為資助FLN，結果被警察私刑殺死。

衝突是人性，和平也是人性。當把人擺上那衝突界線的兩邊，殘暴的人性自然出現，為了自保，不得不假設這場衝突即將發生，於是雙方加溫，直到臨界點，碰，爆發。但是當人遠離那衝突界線時，柔軟的人性也自然打開，欣賞目前所見，珍惜現下所有，拒斥暴力與衝突，讚頌和平與愛。

所以回到最初問題是，「鎮暴」是怎麼回事。或許解答是在於，到底是誰設了那個直接的衝突界線，把人安排到這個界線兩面，而誘發出殘暴的人性面？

以下是網路上找到的一些blogger的感想

Adonis從族裔差別的角度來看這部影片 http://blog.sina.com.tw/life_corner/article.php?pbgid=9783&entryid=42182

黑狗陳將台灣社會拉進來討論，與我看的是同一場。http://www.wretch.cc/blog/zoomment&article_id=234903 影片中，有一些警察濫權對待阿裔人的故事讓我過度激動時，我就藉著想「馬英九看這部電影會有什麼啟發」，來降低自己過度陷入影片的狀態，蠻駝鳥的，但至少不會駝鳥到以為台灣是沒有類似問題的。

KURUKO則思索了美國的國際角色。http://naberb.exblog.jp/3701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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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http://www.commeaucinem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