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權無責謂之賊

2006/09/09

寫給即將留學或已經留學的人

記得剛要來德國唸書之前，跟一位在德國唸過書的老師聯絡
他除了告訴我這裡的生活狀況外，還告訴我，不要太跟台灣人在一起，不然德語不會進步

不巧，我沒辦法聽她的話，那也不是我故意的
因為，我剛過去的時候，我就是住在一個台灣人的房間裡
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你剛到一個地方，我想你一定是先把可以找到有關的親朋好友全部挖出來吧？

由於在這裡都是自己摸索自己找，尤其博士班相關的資訊又超少
我也是基於希望後來的人不要走錯太多路
所以參加了台灣同學會，想說能有機會幫忙就幫忙
但也有人告訴我，不要幫太多忙，讓他們有學習認識環境與獨立的機會
畢竟都決定來了，就要有自己處理事情的心理準備
另一方面，有的待很久的告訴我
他看過很多那種幫剛來的人的人，還給了新人一堆東西，幫到最後
那個剛來的人變老鳥了，就好像消失了一樣，讓他很心寒
也建議我不要太幫忙，不然幫到最後自己會覺得像個白癡一樣，還沒人感激哩

當然我也不能拿個甚麼未來測試機來看，這個人到底以後會不會就不理人了
我自己也覺得，讓人家自己摸索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把我知道的寫在部落格上
讓剛來的人能有一些心理準備，而且，在德國又不是在甚麼亞瑪遜叢林
不會把自己搞到死吧？所以我覺得真的不用太擔心，讓大家摸索吧

有人告訴我，你看，大陸人都會互相幫忙，我們台灣人怎麼都不怎麼幫忙阿？

**台灣人就該幫台灣人阿！

我想，我絕對同意這個基本論點，尤其出外靠朋友，這大家都會同意的
但有些熱情的人，就是會因為被一些白目的人搞得冷漠起來
為什麼呢？因為有兩種很讓人詬病的人
一種是，前面提的，翅膀硬了，人也消失了那種的
另一種，平常不出現也不貢獻，出事了才找台灣人的人（這種都會被我們私下幹得要命）
這兩種人總是會消磨我們的熱情
我們總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態是甚麼，因為想學好外語嗎？
學好外語，就可以斷掉台灣人的根嗎，斷掉台灣的人際關係嗎？
學好外語，就可以馬上融入外國人的社會嗎？
真的不知道他們的心態是甚麼
而且，我也不覺得他們的外文頂好

***學好外語的迷思？

根據我在這裡一年半的經驗，我不敢說是很絕對，但這是我目前的小小心得
我也有跟我的外文老師討論過這個問題
我們都認為要學好外語，是要上課，要多多練習，要懂一些外文技巧
還有，保持好的人緣，你人緣不好，誰想跟你講話？這個，在台灣在國外都一樣吧？
那種，拋棄母語就可以學好外語嗎？

學習的過程中，字彙一定有限，這樣就可以因此外語更好嗎？
而且，外國人沒有義務當你的外文老師，他也不一定有耐性聽你慢慢講
我遇過有些德國年輕人，他發現你無法跟他溝通時，他就不太想跟你講話了
所以，最後要練，還是自己回家或上德文課去練吧！

誰說不跟講母語的人在一起外語就會好？
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相信

有次上語文班，課堂上有個台灣人，我知道他台灣來的，我還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恩"地一聲回我而已
之後，我明顯地感受到他在遠離我，我想說，隨你阿，你愛跟外國人混就跟外國人混好了
到課堂上最後一天的一個小聚餐，好死不死他就坐我對面，他一眼也不看我，一直跟跟旁邊的日本人講話，連老師都覺得奇怪，你們兩個不都是台灣人嗎？

這個，我也覺得納悶，不想講中文沒關係，我們可以講德文阿，都中級了
可以用德文聊天吧？我跟他用德文講話，他還是不理我

算了，隨他，我的德文還比他好哩，所以就不想理他了，神經病
我心裡想，你不想講中文沒關係，何必好像看到仇人那樣哩？

這就是...熱情的台灣人嗎？？
我的心又寒了

所以有人說，台灣人應該幫台灣人阿，我絕對雙手贊成，但，有些台灣人真的很讓人心寒

心寒的故事，有一則，我覺得那個真的太誇張了...
這發生在我朋友身上
他到德國來考DSH，全德跑透透，跟當地的台灣人聯絡，沒人理他，他只好住在大陸人家
後來真的找到學校了，你們知道他怎麼找當地的房子嗎？
他是在火車站，一個一個對著黃種人問房子資訊的
後來還是大陸人幫他找到了房子

他有小孩了，找大陸鄰居幫忙帶小孩
所以他告訴我，他對甚麼台灣同學會相當感冒，他覺得大陸人也沒甚麼不好

我來這邊一段時間，對於大陸人的心態我也作了很大的調整
我們可以互相幫忙相處，因為母語真的可以交換的資訊太多了

我的相關資訊，說真的，除了閱讀，就是從母語那邊的人來的
德國人能給我的很少，大概是我沒問，或內容我不敢興趣吧，或，他們關心的跟我們真的不一樣
他們絕對不知道延簽的地方在哪裡，哪裡有便宜的德文班的，但這些都是我們需要的

我也有一次"遠離母語"的經驗
在Duesseldorf語文班，大部分的亞洲人都是日本人
一開始我還很高興能夠有機會脫離母語好好學語文
可能我的當時的字彙能力還不夠吧
兩個多禮拜後
我感到萬分地寂寞

我發現用非母語，能表達的真的很有限
尤其是情感情緒上的東西

所以後來遇到一個還挺合的台灣人
我們聊到天亮

那時真的覺得好舒暢
你不需要想文法去表達你的情緒
而且有人能跟你有同樣的體會
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感覺

當然，我不會因為這樣我就天天黏著她
但她真的是我一個很好的心情出口

所以我認為，完全脫離同胞，也是完全走入最寂寞的開始


**是我們"固有"的文化嗎？

這是跟一個在荷蘭唸書的台灣人聊起來的問題
他說，很奇怪，台灣人或是大陸人在國外，常會有那種不認同胞的情形
但是日本人就不一樣，即使到國外選指導教授，選到的是日本人，他們也覺得很驕傲
他說如果是台灣人或大陸人，知道指導教授是個同國人，就一定不選
因為為了語言好
恩，為了語言好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阿，可以連同胞都不要（至少暫時不要）
但所有外文好的人，都是拋棄同胞的人嗎？有這統計嗎？
誰知道？

他還說，有些中國人辦的研討會，讓中國人住的地方都爛爛的，外國人都住好的
外國人辦的研討會，就會要求大家權利平等
所以，他很納悶，壓榨同胞是不是也是我們的文化之一哩？

被他這麼一說，連我也開始注意起來了
真的，即使是大陸人，他們路上遇到也不一定打招呼
你們可以說大陸人人太多阿

但我發現真的可能是文化哩
我們這邊黑人也很多，大多來自卡邁隆
而那些黑人，只要一見面，一定互相打招呼聊天
好像他們彼此都非常認識的樣子
真的，每次"兩黑相遇"，不管是誰，都一定會打招呼聊天
他們的網絡相當緊密，他們也不會因為一直沒有講德文而困擾
他們常有不同的人來住他們的空房間
我每次都會看到不同的新黑人來暫住在人家房裡
互相用彼此的東西

有次我在一個外國學生互助組織當義工
那天來了個卡邁隆人，他一來就坐在椅子上說，他今天晚上沒地方住了
青年旅館也沒空位，那個當班的工作人員一直幫他打電話看有甚麼住處的可能
我問他他哪來，他說他來自卡邁隆
我建議那個當班工作人員打電話到卡邁隆學生會
打完，半個小時後，有兩個人把他接走了
很可怕吧，這是我很schock的經驗

我想這是他們的文化吧

我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哩，因為他們那種不分彼此的文化
也把周圍的環境搞得一團糟

那我們的文化是甚麼呢？


**剛來的台灣人與被德國化的台灣人

另一方面，有些事情在台灣理所當然，在國外可就不一定
我不覺得這個叫做問題，這個叫做觀念落差

有些衝突就發生在心態上的差異，轉變與誤解上
尤其是剛來的，來了一段時間的，只是念語文的，真的來念學位的，自費的，拿獎學金的
這種背景的差異，也會造成彼此之間的誤解
例如我聽說有個拿短期獎學金的同學找住處，問在這裡的台灣人，台灣人說讓他當Zwischenmieter
那個拿獎學金的覺得怎麼這個台灣人都不幫忙阿，還要跟他拿錢哩...usw...
在我們這邊唸書的朋友，都覺得zwischenmieter給錢很正常阿（要我也這麼覺得）
可能我們在某個部分已經接受了德國的環境與觀念吧
那個剛來的獎學金朋友，可能還停在台灣文化吧...
事後那個台灣人說，ㄟ，那個獎學金的，不知道zwischenmieter要給錢阿？他拿獎學金的，還不想給錢，甚麼心態阿？他不知道在德國甚麼都貴嗎，我們拿父母的錢也是很辛苦地過哩...usw...
唉，衝突就出來了
（我剛來時，我住在那個台灣人那邊半個月，我給他一個月的租金，表示很感謝）

說真的，現在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可能對剛來的台灣人是一種衝擊吧
例如烤肉要自己帶肉去烤這種事情，也只有待過德國的才知道
剛來的聽說自己帶肉，還喊著說，德國人好小氣
後來跟他解釋說，德國就是這樣阿，他才釋懷

所以，待在這裡一段時間的人跟剛來的人，觀念真的是有落差的
還有，背景是有落差的，對於異鄉文化的被同化程度相對不一樣
所以，請剛來的台灣人不要被已經住在這裡一段時間的台灣人嚇一跳，或說冷漠，或無情甚麼的
因為有時候，我們真的覺得那是理所當然，因為在德國就是這樣的，我們也不知道被同化到甚麼程度了
但我們那份情還是在的，如果你真的有困難，講出來的話


**另外

不過，說真的，對我來說，我對於同一個問題被不同的人問N次實在有點給他煩
尤其是入門問題，甚麼怎麼找住處，找語言班，註冊甚麼的，所以我才寫部落格
想說讓大家先看再問，不要不看就問，喔，這點找資料的能力都沒有，怎麼在德國念書寫作業哩？

我們這邊韓國人也挺多的，大家可能不知道，他們已經人多到，已經可以分組了
就是說，分初階中階與進階
有次跟一個進階組的韓國人聊天，突然他的手機響
他講完後，跟我說，有個新的韓國人要來，要問相關事情
他建議他去找初階組，給了新人初階組組長電話，因為他是進階組，管別的事情了
喔，天阿，好有組織喔...

我想台灣人在這裡被問煩，是因為沒分階吧，老是被問一樣的事情
就懶了吧，然後因為住久了跟剛來的關心的事情早就不一樣了，摩擦可能就是這樣出來的
但我們這邊人也真的不多，如何分哩？？我們這叫做混齡組吧，哈哈

說到住處，大家一定一肚子苦水，卻也是必須走的過程（可能會接觸到德國人不友善的一面）
我也常為住處煩惱，我現在也在找房子，也在幫朋友找房子
我第一步還是找當地台灣人，沒辦法，比較親阿...
當然我不敢寄望他們能幫我找，他們能願意跟我聯絡，告訴我那個找的方向我就高興死了
因為我知道那種被煩住處的感覺，沒有人可以幫你打包票說幫你找到你要的住處
所以我們都說，自己看吧，因為我們真的不敢幫人家作決定
頂多給過來人建議而已（例如那區好，價格差不多在多少算合理等等）

不管是住宿，生活，語言...等等

最近因為找房子，跟某個地方的台灣人聯絡上
他告訴我他會儘量幫我找，並要我儘量告訴他我需要甚麼
喔，天阿，我好感動阿，雖然不知道他能真的幫上甚麼
但至少會知道有個溫暖的人在你以後要去的地方
光是這種感覺就是個定心丸吧...


**所以

我現在調整心態是這樣，保持好的人緣，不管是台灣人大陸人德國人外國人...
我都可以從他們身上得到不同的東西，不同的營養
每個營養都很重要，而且要均衡，我想這才是重要的對人方式吧

當然
人家幫忙不是應該的，先自立自強是應該的
有人幫忙就要萬分地感激，記住這份情，也多幫別人
要幫人家的也要量力而為，真的要幫不要太求回報，以免心裡有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