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2006
Milgram's 37
We Do What We're Told(milgram's 37)
談音樂,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仔細回想,對樂理和樂器一竅不通的我,喜歡音樂,無非就是喜歡曲和詞,更嚴格地說,其實是喜歡詞曲所呈現、勾勒出來的場景和意境,或是該場景和意境所牽動的情緒和感覺。
談音樂,本身就是一件詭異、矛盾的事。音樂,怎麼是用談的?不是要用聽的嗎?如果硬要談,大概很少人用樂理去談、去聽、去探究旋律本身的走勢,多半談的曲子給聽者的主觀感受、歌詞本身的意義或意境、談歌手、談歌手的故事、談歌曲背後的故事等等。嚴肅一點,談文化工業、談社會意義、談文化、談品味、談階級、談種族等等。
關於這首歌,我要談什麼?談歌詞,還有歌曲背後的故事。
Artist: Peter Gabriel
Song: We Do What We're Told(milgram's 37)
Lyrics:
we do what we're told
we do what we're told
we do what we're told
told to do
we do what we're told
we do what we're told
we do what we're told
told to do
one doubt
one voice
one war
one truth
one dream
由上可知,歌詞其實沒什麼好談的,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句話,最後加上了五個名詞。試想,如果有首中文歌,從頭到尾都是聽命行事、聽命行事、聽命行事…就這麼哼上三、五分鐘,大概會被說成是念經吧!然而,好事如我,喜愛穿鑿附會,關於「一種懷疑」、「一種聲音」、「一種戰爭」、「一種真相」、「一種夢想」,倒是挺有感覺的。
在喜好批判的多元化社會中,我們當然不會再天真到去相信這個世界只有一個面向,我們學會去懷疑,尊重多種聲音,深信真相只是冰山一角,當然更被鼓勵勇於作夢。然而,人的主體性真的有這麼高嗎?當美英等國堅持攻打伊拉克時,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我們只聽到一種聲音,只知道伊拉克藏有駭人的生化武器,相信獨裁者必亡,不加質疑地認為這是一場正義對抗邪惡的戰爭,而非強權鎮壓弱小。沒人知道伊拉克人在想些什麼?他們喜不喜歡最後灰頭土臉被捕的海珊?他們都是歡天喜地地迎接所謂的民主制度嗎?他們只有這一種選擇嗎?伊拉克人的政權不是該國人民自己起義推翻的,而是被他國領導者、先進武器和士兵所決定的。這當然都是老生常談,但是在情歌氾濫的時代,偶爾來首能讓人不那麼風花雪月和小情小愛的歌,也算是另一種選擇吧!
其實,這首歌本來或許不會令我好奇到想說些什麼。之所以提筆,為的是搞清楚歌名的「副檔名」:milgram's 37。查字典,沒有Milgram這個字。請出我的好朋友Google,原來Milgram是個姓氏,指的是Stanley Milgram這個傢伙:1933年生於紐約,1984年因心臟病發死於紐約,是美國耶魯大學心理學教授。他的一生極具爭議性,主要是因為他在1961到1962年間在耶魯大學進行了一系列有關人類服從權威的實驗,進而完成了《Obedience to Authority: An Experimental View》這本書。
這些實驗很有趣,名義上說是要測驗懲罰所帶來的學習成效如何,實際上是想測試人類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服從於權威,又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反抗權威。實驗者找來了兩個受試者,其中一個擔任「教師」,即施加電擊者,另一個則是「扮演」學習者,即被電擊的苦主。教師的任務就是聽從權威的命令,如果「苦主」答錯了問題,就對他施加電擊。其實苦主一點也不苦,因為他並沒有真正被電,只是演技高超的演員,不過電擊者並不知情,他只是聽命行事,權威者要他加高電壓,他們就照辦。
類似的實驗在美國許多大學校園內接續進行著。結果,在這一場又一場看似學習與懲罰的實驗中,在這群看似正常人的電擊者當中,有高達百分之六十五的比例,竟「乖巧順從」到一種程度,無論被電擊者露出多麼痛苦的表情,他們就是不斷地以每次增加十五伏特的電壓,一路電到有可能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的四百五十伏特為止。
電擊者似乎忘了,被電擊者只是來參加實驗,即使再怎麼樣「笨」,一直答錯,也不該承受過度的生理上的痛苦,但儘管如此,他們卻依舊盲目地聽從權威指示。在實驗過程當中,當然有人會電不下去,但可怕的是,電壓竟然是一路升高到三百伏特時,才開始有人良心發現,不忍繼續。
這個實驗很震撼人心,赤裸裸地呈現出人類服從權威的本性,而且這些電擊者並非生性兇殘者,他們只是前來參與實驗的一般人。儘管有些學者針對研究倫理提出質疑,畢竟部分受試者受到了欺瞞,但這一連串實驗在心理學上的地位不可動搖。
說完了Milgram,再來談談37這個數字。
稍做修正,Milgram又進行了另一項實驗。這次找來了四十個受試者擔任教師的角色,他們並不實際去按電壓鈕,只是提問問題,至於電擊鈕則是交由另一人負責。更有趣的發現是,在這四十個人當中,似乎覺得反正他們並沒有實際從事電擊,所有其中有三十七個人貫徹了這項實驗,直到電壓升高到四百五十伏特為止。彷彿,如果責任不在自己身上,「人不是我殺的」,人們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服從權威,從事一些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行徑。
雖然生活世界不比實驗室,後者其實控制、也限制了很多條件,而在學校環境下,也不會有人命令老師拿電擊棒去懲罰學生,但這種潛藏的服從傾向,道盡了不可掌握的人性陰暗面。
陌生的城市 熟悉的旋律
行走在倫敦,無論是地鐵站內的地下道,或是觀光區的某個角落,經常可見形形色色的表演者。最常見的當然就是拿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者,偶爾則會看見彈奏或吹奏知名或不知名樂器的人。無論是獨行或身旁有伴,人在異鄉,一旦周圍響起熟悉或陌生的旋律與歌聲,總能令人卸下緊繃的情緒,甚至油然生起一陣莫名的感動。
在「London Eye」那個碩大摩天輪附近新建的一座橋上,我曾遇見過吹奏薩克斯風的街頭藝人,由於時值夜晚,人煙稀少,燈光昏黃,悠揚的爵士樂聽來既蒼涼悲傷,卻也心曠神怡。同樣的場景,再度造訪時,薩克斯風樂手不復在,換成了一個自彈(吉他)自唱者,對於那人還有他唱的歌,我毫無印象,只記得自己當時講過的話:「會有人丟錢給他嗎?」
初秋某日,在科芬園(Covent Garden)閒晃,這個熱鬧景點的表演永遠不嫌少。有全身塗成金色或銀色或豹皮花紋的「怪人」,有時立在原地靜止不動,像座靜止的雕像;時而則在路上行走,跟遊人攀談搭訕。偶爾也會見到特技表演者,然而外國人搞起後空翻、空中拋擲水果與球,總令人覺得不過癮,「雕蟲小技」而已,畢竟台灣、尤其是大陸在這方面的表演,早已到了超越人體極限、神乎其技的境地。
總的來說,吸引我駐足的,往往還是音樂。有個略胖的男子,「常駐」在某角落,唱的歌頗具民謠風味,歌聲也帶有磁性,而且大概聽眾(觀光客)反應不錯,現場還備有自製的CD販售。邊唱邊推銷的還不只外國人,有次我還看到兩個來自中國的中年男子,一個敲揚琴,一個拉二胡,而當時演奏的歌曲,正是黃鶯鶯的「哭砂」。來自台灣的熟悉旋律,對我不足為奇,但對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而言,新奇的樂器加上異國風味的旋律,當真吸引不少人掏錢買CD呢!
表演者站在街頭演唱或演奏,自娛娛人之餘,無非也是要賺點盤纏或小費。唯一一次讓我心甘情願掏出錢來的,是一位自彈自唱的年輕男子。他的裝備很簡單,一個中型行李箱,一個小音箱,一把吉他。我還無聊地猜想,他一身的行當,大概都在那個行李箱裡。在陽光明媚、卻又略帶涼意的夏日裡,突然聽見U2的「With or Without You」和「One」這兩首歌,加上歌者聲音磁性與感情兼具,因而令我忍不住坐在地板上認真地聆聽起來。緊接著,竟然還有個中年男子跑上前去「賞錢」兼「點歌」,點了首Bob Dylan的歌,退回原位後,還跟著對嘴唱和,看來應該是個老迪倫迷,很是有趣。
走出Tate Modern美術館,夏夜晚風輕拂,正在笑稱自己被一大堆摸不著頭緒的現代藝術品搞得「氣呼呼」時——從認真閱讀解說、欣賞藝術品的附庸風雅,再到選擇性地左顧右盼的走馬看花,乃至於最終自暴自棄,改採轉而頭也不回一徑地直衝前行,只圖走完全館的態度——突然傳來立在泰晤世河畔的歌者哼唱著Sting的「Roxanne」,心中不免想道:「哼!在這時候來首自己說得出所以然來的歌曲,真是令人覺得舒服多了!」
某日心情低蕩,忽而在地鐵站內轉換月台的地下道一隅,傳來Duran Duran的「Ordinary World」,雖然女歌者唱的不怎樣,軟趴趴的沒什麼力道,但光聽到「…But I won't cry for yesterday, there’s an ordinary world, Somehow I have to find. And as I try to make my way, to the ordinary world...I will learn to survive…」這幾句歌詞,竟也令我在泫然欲泣之間,興起一股振奮的意念。
行走時,除了看人、看風景、聽音樂、思考之外,能做的事情不多。最常發生在我身上的,就是無意識地遊走。這時,突然來首歌,熟悉的歌,在陌生的國度裡,就像遇到老友一樣,溫暖而香醇。
一億の星空から降る
人總是渴望真相,即使真相殘酷且傷人。在未知的帷幕下,人可以率性地構築過往的記憶,待簾幕掀開,事實與記憶相違背,結果不如預期——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怎麼說也會因為落差過大而亂了方寸。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一個類似紀錄片的報導,探討年幼即被領養的「棄兒」,在成長的過程中努力地尋根,找出生身父母,了解當初遭「遺棄」的原因。有些人找到了,卻沒有欣喜之情,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毫無感情基礎,簡單寒暄過後,即使相約再見,雙方心知肚明,此後一別,再見無期。
旁觀者總會建議執意挖掘真相的人說:知道了又如何,而且也未必見得好。聽在後者耳裡,這話如何能有說服力?無論如何也想知道:「為什麼?」或「到底怎麼一回事?」親情也好,友情也好,愛情也好,少有人願意安於現狀,接受模糊地帶。大抵就是一股「要知道自己怎麼死的」或是「再怎麼樣也要查個水落石出」的偏執。
片瀨涼無端地出現,如同他自己戲稱:他來自月球,像仙女下凡一樣。冷漠無情、桀敖不遜、遊戲人間,他總是輕易博得他人好感,尤其是女人。然而,就像癡戀他的19歲少女所言,誰也走不進他的心。愈是這樣的人,愈惹人憐惜,愈是讓人不由自主地付出更多,換取對方一個溫柔的眼神或一抹溫暖的微笑。少女走不進阿涼的心,卻也容不下其他女人的存在。阿涼一句「如果她不見了,我就能跟妳一直在一起」,說者看似「無心」,然而聽者真的就去殺了人。「女大學生命案」,就是這齣連續劇的開端。由於命案現場經過整理,因此儘管警方明知兇手故佈疑陣,誤導警方朝自殺辦理,但卻也苦無證據,案情陷入膠著。
堂島完三是個看似混水摸魚的刑警,他怎樣也想不通,既然命案現場有過一番打鬥,為何錄影帶架上的影帶排列順序會跟事發前一模一樣?是巧合還是兇手具備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
完三的妹妹優子是富家千金西原美羽的家教老師,在美羽盛大的25歲生日宴會上,在25年前有過一段淵源的優子、阿涼、完三首度相遇。負責送貨的實習廚師阿涼,令聽多了恭維奉承的美羽一見傾心,不惜拋棄一切。當愛得痴狂的美羽「提議」:如果父親屬意的企業小開就此消失,她就能跟阿涼永遠廝守時,阿涼不勸阻也不鼓勵的態度,強化了美羽的決心。美羽殺了人,阿涼自願頂罪,然而美羽自然不樂見阿涼「受冤」,於是自殺,一為殺人償命,一為救阿涼性命。這樣的結局,在不在阿涼算計中?美羽若不自殺,不認罪,因此而被判的阿涼,大概也還是一逕地漠然吧!刑生命的消逝,在阿涼臉上看不出遺憾或悲傷。雖然人都不是他殺的,卻都因他而起。但只要他沒實際犯罪,又有什麼好愧疚?
美羽有一條手鍊,是完三相贈,在生日宴會上因故散落,阿涼依原順序串回。聽在完三耳裡,更落實阿涼與大學生命案的關連。他認為阿涼天使般的笑容底下,藏著一個惡魔,一顆腐化的心。然而,完三苦心呵護的妹妹,卻也愛上阿涼。面對優子,阿涼逐漸打開心扉,坦承自己的恐懼與孤寂。然而這份相知相惜之情,卻是一段亂倫之戀。完三其實是阿涼、同時也是優子的的「殺父仇人」,只是殺人的是25年前的年輕警察完三,死者則是阿涼和優子的「殺人犯」父親。
阿涼所編織的童年記憶,一家三口和樂融融。怎知這一家三口不是父親、母親與5歲的幼子,而是失業父親與一對兄妹。阿涼一意要追討曾經屬於他的美好童年,怎耐童年一點也不美好,愛上自己的妹妹,更增添這個悲劇人物心上的負擔。
故事結尾,「真相大白」,但其荒謬與嘲弄人生的程度,卻無人承擔得起。自認為感情遭戲弄的妹妹,親手槍殺了哥哥,再舉槍自盡,終結了長達25年的迷陣,交代了完三的贖罪之旅與委靡不振的人生的原委。
以「八點檔」連續劇或偶像劇(相信有許多人是衝著木村來哉而收看的)的規格來看,這齣戲很難雅俗共賞,脫離了戲劇生活化的軌道。簡單的故事卻用了略嫌冗長沈悶且步調緩慢的情節來鋪陳。對於「訓練有素」的觀眾來說,懸疑性不夠,因而挑戰度偏低。有些劇情,例如那段富家千金愛上小人物的安排,甚至可以完全刪除,而無損於故事的完整性。簡單說,這樣的劇情,張力不足以支撐到十餘集,很容易令觀眾失去耐性,不過到蠻適合拍成電影的。所幸我看的是套裝VCD,可以一口氣看完,不用像看電視一樣,一週又一週的等待。
說也奇怪,這部日劇雖然收視欠佳(與木村拓哉之前的成績相較),罵聲連連,但我想,罵的人,跟我一樣,也都看完了吧!一邊看,一邊罵,成了很多連續劇觀眾的寫照。說劇情沈悶,大不了不看嘛!說懸疑度不夠,早就可以預見結果,那就換台嘛!然而大多數人都不會這麼做,往往還是守著電視(或電腦),看著所謂「意料中」的結局上演。這是怎樣矛盾的心情呀!
以編劇的角度來看,許多觀眾或許是衝著北川悅吏子來的,期待再看到一齣輕鬆感人的愛情悲喜劇。然而這次的題材,明顯地脫離一般人、多數人的生活常軌,敘述一個怪得有點過頭的孤兒的追尋真相之旅。連續劇可以煽情荒謬,搞得人又哭又笑,但一旦命題沈重,或脫離生活常軌,評價往往就見仁見智了。畢竟許多人看戲只求個輕鬆,誰喜歡那麼悲傷呢?
我的人生,還有許多觀眾的人生,都不像戲劇所演的那麼戲劇化。少了生活化這個元素,看待這齣戲就得靠想像力和感受力,去揣想劇中人的心境,我想,這也是戲劇的功能之一,拓展了個人的生活體驗。
「年紀輕,哪裡都能去,隨時可以再重頭,」這是完三鼓勵19少女常說的話。然而當他21歲,以官兵身份殺死強盜後,他的人生,卻就此走入死巷。阿涼對於自己虛構的真實的追尋,劃開了早已結痂的疤痕。但是,有誰可以說,傷口結痂了,人生就會有新的開始呢?
反而
反而
詞/曲:阿信 編曲:五月天
想要執著 反而蹉跎 越是等候 反而越是錯過
找到成就 反而墜落 越是溫暖 反而越是折磨
寂寞 太多寂寞 反而喧嘩 擁擠著我
自由 太多自由 反而想作籠裡的野獸
而你 是否看穿了我 看穿了我 假裝的冷漠
而你 是否害怕著我 反而帶走屬於我的溫柔
看的清楚 反而朦朧 越是了解 反而越是惶恐
保持沉默 反而脆弱 越是忍耐 反而越是洶湧
自由 太多自由 反而想做籠裡的野獸
Everyone’s stories are different, yet the song remains the same. (Bootleg!)
音樂一出,便成永恆,留待每個懷著不同故事的聽眾去聯想、去感動。從這首歌,我看到自己的困窘。
生命難免事與願違,想執著認真,想擁有摧折不斷的意志力,卻總任由時間不斷蹉跎流去,事後後悔傷逝,焦慮挫折。我想抑制我的意志,讓它不再焦慮;我想醫治我的焦慮,尋回堅強的意志。然而我的意志卻一直焦慮,薄弱不堪。我沒有成就,卻一直墮落,以致一顆心不住地下墜。時間任我支配,我竟任它空白。當色彩繽紛,留白或有其必要,然而當生活是由一個個慘白色塊堆砌而成時,我渴望不空虛,但到底做了什麼?沒有。
地球的運行,自成規律,黑夜白天,交迭出現。年、月、日、時、分、秒,都是人類為自然所雕鑿的刻度,於是我們自知蹉跎了分分秒秒。到底在這分分秒秒間,人該做些什麼,才不會後悔?一時一刻的空白,日積月累,堆堆疊疊,會不會便成一生一世的空白?日升月落,潮來潮往。有人會說,太陽明天依舊從東方升起,更有人說,潮落之後,一定有潮起,這樣勵志的話,意在讓我們在日落潮去之際,趕緊立志,甩開過去,重新開始。我得趕在潮起潮落的縫隙間,做點什麼,好迎接下一波的潮起,是這樣嗎?萬一潮又落了呢?很可笑的焦慮吧?很荒唐的想法吧?我就是這樣,盯著撐開的雙手,我竟伸手不見十指,只有透明空氣的味道,握不住的時間與一無所有的恐懼。
我突然看清了自己骨子裡所潛藏的奴性,我的生命,得由一個又一個的作業、一個又一個的工作,抽著鞭子催促著我向前。
Laws of nature are human inventions, like ghosts. Laws of logic, of mathematics are also human inventions, like ghosts. The whole blessed thing is a human invention, including the idea that it isn't a human invention. The world has no existence whatsoever outside the human imagination. It's all a ghost, and in antiquity was so recognized as a ghost, the whole blessed world we live in. It's run by ghosts. We see what we see because these ghosts show it to us, ghosts of Moses and Christ and the Buddha, and Plato, and Descartes, and Rousseau and Jefferson and Lincoln, on and on and on. Isaac Newton is a very good ghost. One of the best. Your common sense is nothing more than the voices of thousands and thousands of these ghosts from the past. Ghosts and more ghosts. Ghosts trying to find their place among the living. (Zen and Motorcycle Maintenance)
雖然萬物盡是人類的想像,然而,我卻真實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與時間的流動。疼痛著、焦慮著、害怕著,當然也快樂著(真是詭異,我竟想不出其餘積極正向的字眼!)。音樂一首接一首地播放,街道一會兒擾攘一會兒淨空。如果先知先覺們有如鬼魅一般,試圖在生者之間找尋自己的定位,甚至在無垠的宇宙間找尋人類的定位,我是不是也得在慌亂的步調中,不需要羅盤,就能站定方位,無論東西南北,上下左右。
Silence
靜,是聲音的序曲也是尾聲。
走進音樂廳,演奏者走上台,聽眾剎時安靜,摒息等待樂音流洩而出。然而卻沒聽到什麼,什麼都沒聽到。起初,人會開始懷疑周遭環境:是不是喇叭壞了、樂器壞了?接著,人或許會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自己耳朵有問題,會不會其實旁人都聽到了什麼?等到證實鄰座的人也是相同處境時,人大抵會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鼓噪沸騰,終至憤而離席。
然而,總有人留在現場吧?而這些留在現場的人,心裡在想些什麼呢?從一首寂靜的樂曲中,他們領略到了什麼?環境音?風聲?雨聲?樹葉沙沙作響?摻雜著各種情緒的人聲?還是純粹就覺得有趣?
初次聽到某首樂曲,除非音樂底子深厚或記憶過人,否則一般人大概只會留下模糊但帶點熟悉的感覺。但聽到一首沒有音符、沒有詞語的曲子,大概不管離席或在座的聽眾,都是一「聽」就永難忘懷了吧!
我當然沒有親臨美國作曲家John Cage在1952年所做的這場歷時四分三十三秒的演奏(或說實驗),但我總能想像,當聽眾因為想要聆聽某位作曲家的作品而進場時,卻只看到演奏者反覆打開、蓋上鋼琴蓋的錯愕感。
或許,人所不能接受的,是一本沒有文字的書;一本沒有豆芽菜的樂譜;或是一張空轉的CD。但卻可以接受寫滿了字、卻無法理解箇中意涵的書。也可以接受名之為前衛、但其實聽來像殺雞聲的曲子。有看沒有懂、有聽沒有懂,似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總得有東西看、有東西聽吧!人會有安靜的時刻,會發呆、會沈思,會冥想,但並不需要藝術家來教我。看不懂、聽不懂時,人有無窮盡的想像空間,或數不清的理由來合理化自己的言行舉止,要嘛牽強附會擠出個說法來,要嘛就乾脆大方承認自己「不懂」。
表演場合上,有新作,有舊品。舊品可以得知其內容,所以沒有「欺騙」的嫌疑,但「新作」可就是一種冒險了。試想,如果歌迷基於熱情、喜愛或過往的信任,買票(或免費)進場聽某個歌手的新歌發表會,結果其中有一首歌叫做空白或叫做沈默,讓歌迷在一陣嘶吼歡呼之後,明明看著歌手拿著麥克風,樂師們也盡情在演奏,但是卻陷入了無聲境地,那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這樣一首歌,何時是盡頭?等到「演唱」完畢之後,歌迷會鼓掌叫好嗎?叫好的對象是什麼?文字、音符、表情、動作、服飾、燈光、場景、氣氛?
沈默或空白可以令人聯想很多。但最可愛的反應,莫過於「懷疑自己的眼睛或耳朵有問題」。面對亂無章法的圖畫或文字或聲音,人至少還有個抱怨的對象,但面對沈默或空白,人就像是突然間要面對自己,跟自己對話一樣,千頭萬緒,亂了方寸。
藝術的形式千萬種,貴在創新。如果事先就得知交響樂團將演奏一首沒有聲音的樂曲,會有人進場嗎?而進場的人,在心裡已有預期的情況下,又是為了什麼而進場呢?
歌手伍佰在《夢的河流》那首歌,玩了一個小小的遊戲。那首歌很長,到了四分二十秒左右,聽者會覺得整首歌唱完了,但是卻遲遲沒有跳到下一首,那段「空白」的時間很長,在沒有預期時,我幹過很多蠢事,檢查CD、喇叭、自動跳到下一首等等,但是某次因為專注於其他事情,而任由CD一直播放時,卻發現到了九分二十三秒左右,還會跑出一首歌來。而自從我知道之後,那段CD空轉的時間,我便習以為常,邊做事,邊任由時間與CD一同空轉了。
不識字,可以說故事;不懂五線譜,可以哼哼唱唱。沒有字的故事,沒有聲音的曲子,則是自己心靈深處的獨白,沒法兒演練,也抄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