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2006
陌生的城市 熟悉的旋律
行走在倫敦,無論是地鐵站內的地下道,或是觀光區的某個角落,經常可見形形色色的表演者。最常見的當然就是拿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者,偶爾則會看見彈奏或吹奏知名或不知名樂器的人。無論是獨行或身旁有伴,人在異鄉,一旦周圍響起熟悉或陌生的旋律與歌聲,總能令人卸下緊繃的情緒,甚至油然生起一陣莫名的感動。
在「London Eye」那個碩大摩天輪附近新建的一座橋上,我曾遇見過吹奏薩克斯風的街頭藝人,由於時值夜晚,人煙稀少,燈光昏黃,悠揚的爵士樂聽來既蒼涼悲傷,卻也心曠神怡。同樣的場景,再度造訪時,薩克斯風樂手不復在,換成了一個自彈(吉他)自唱者,對於那人還有他唱的歌,我毫無印象,只記得自己當時講過的話:「會有人丟錢給他嗎?」
初秋某日,在科芬園(Covent Garden)閒晃,這個熱鬧景點的表演永遠不嫌少。有全身塗成金色或銀色或豹皮花紋的「怪人」,有時立在原地靜止不動,像座靜止的雕像;時而則在路上行走,跟遊人攀談搭訕。偶爾也會見到特技表演者,然而外國人搞起後空翻、空中拋擲水果與球,總令人覺得不過癮,「雕蟲小技」而已,畢竟台灣、尤其是大陸在這方面的表演,早已到了超越人體極限、神乎其技的境地。
總的來說,吸引我駐足的,往往還是音樂。有個略胖的男子,「常駐」在某角落,唱的歌頗具民謠風味,歌聲也帶有磁性,而且大概聽眾(觀光客)反應不錯,現場還備有自製的CD販售。邊唱邊推銷的還不只外國人,有次我還看到兩個來自中國的中年男子,一個敲揚琴,一個拉二胡,而當時演奏的歌曲,正是黃鶯鶯的「哭砂」。來自台灣的熟悉旋律,對我不足為奇,但對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而言,新奇的樂器加上異國風味的旋律,當真吸引不少人掏錢買CD呢!
表演者站在街頭演唱或演奏,自娛娛人之餘,無非也是要賺點盤纏或小費。唯一一次讓我心甘情願掏出錢來的,是一位自彈自唱的年輕男子。他的裝備很簡單,一個中型行李箱,一個小音箱,一把吉他。我還無聊地猜想,他一身的行當,大概都在那個行李箱裡。在陽光明媚、卻又略帶涼意的夏日裡,突然聽見U2的「With or Without You」和「One」這兩首歌,加上歌者聲音磁性與感情兼具,因而令我忍不住坐在地板上認真地聆聽起來。緊接著,竟然還有個中年男子跑上前去「賞錢」兼「點歌」,點了首Bob Dylan的歌,退回原位後,還跟著對嘴唱和,看來應該是個老迪倫迷,很是有趣。
走出Tate Modern美術館,夏夜晚風輕拂,正在笑稱自己被一大堆摸不著頭緒的現代藝術品搞得「氣呼呼」時——從認真閱讀解說、欣賞藝術品的附庸風雅,再到選擇性地左顧右盼的走馬看花,乃至於最終自暴自棄,改採轉而頭也不回一徑地直衝前行,只圖走完全館的態度——突然傳來立在泰晤世河畔的歌者哼唱著Sting的「Roxanne」,心中不免想道:「哼!在這時候來首自己說得出所以然來的歌曲,真是令人覺得舒服多了!」
某日心情低蕩,忽而在地鐵站內轉換月台的地下道一隅,傳來Duran Duran的「Ordinary World」,雖然女歌者唱的不怎樣,軟趴趴的沒什麼力道,但光聽到「…But I won't cry for yesterday, there’s an ordinary world, Somehow I have to find. And as I try to make my way, to the ordinary world...I will learn to survive…」這幾句歌詞,竟也令我在泫然欲泣之間,興起一股振奮的意念。
行走時,除了看人、看風景、聽音樂、思考之外,能做的事情不多。最常發生在我身上的,就是無意識地遊走。這時,突然來首歌,熟悉的歌,在陌生的國度裡,就像遇到老友一樣,溫暖而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