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Isla Bonita

【2004.09.10. 23:10 舊文】我們這一代，吃得飽、穿得暖，兄弟姊妹少，分享到的資源多，儘管我們不愁吃穿，父母親的關心和愛心滿滿，卻在上一代「窮怕了、苦怕了」的心理陰影下，我們被教育成唯利是圖－唯有向前／錢／權看，唯有學歷／文憑／證照，我們才有資格成為「有用的人」，才能「出人頭地」！

所以，有天賦和能力考試、讀書、拿好成績的，能在台灣的教育／升學體制下存活，一步步地走向父母親期望的「我」，成就父母過去所沒有辦法實現的夢想，作個光宗耀祖，讓父母抬得起頭來，甚至引以為傲的「我」。所謂的成功，建立在職業、收入、名分、權位，因為興趣而能夠走出自己的路的「我」，並不是台灣的主流！

父母出於善意的期待之外，來自於國民教育的箝制，讓我們這一代辛苦地背誦了中國的歷史、地理和詩詞、古文（文言文），來自於功利導向的社會集體共識，讓我們這一代總以為人生就是要讀書「唯有讀書高」，結果，讀了一大堆中國史地的我們經過九年國教的「洗腦」後，我們認同中國的山河、歷史、主體，對於「祖國」的崇拜和緬懷也因而不是榮民伯伯的專利…。

學校開口閉口先總統蔣公、蔣故總統經國先生、國父孫中山先生，從國文（國語）、歷史、地理、生活與倫理、公民與道德、三民主義到唱遊、音樂…，我們能夠背誦中國各地的物產、交通運輸路線、天然景觀以及五千的悠久歷史和朝代，也能夠背誦五百、一千乃至於兩千年前的古詩詞和古人思想，滿腦子充斥著大中國一統思想和道統，卻搞不清楚台灣曾經出現過蔣渭水、林獻堂、楊逵乃至於柯旗化、陳文成、雷震、林義雄這些人物，也不知道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自由中國事件、林宅血案、美麗島事件、野百合學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我們的課本裡，台灣不過是中國的一部份，是中國的邊陲，是個鳥不語、花不香、物產不豐的小島，是復興基地，是反攻大陸的跳板，是三民主義的模範省！「台灣省」、「福建省」的連江和金門是為「中華民國在台灣」，中華民國才是中國的合法代表，孫中山和兩蔣是源自於皇帝一脈相承的「道統」…。

更悲慘的是，小學時期因為說台語而被罰錢的我們，接收著黨政壟斷的三台竭盡所能地傳遞醜化閩南語的訊息，不知不覺中，心中產生對於閩南語的歧視！對於自己的母語竟然有了隔閡－閩南語和沒水準、低教育、低收入、鄉下、嚼檳榔、亂吐痰、賣藥…畫上等號。心底深深認同著－唯有字正腔圓的「國語」才是有水準、有教養，才是光鮮體面，才是上流社會！

一直到國中之前，我還是個幻想著大中國的小朋友，卻因為青春期的叛逆，我開始對於成天歌詠「偉人」感到不耐，開始懷疑課本以及媒體對於古聖先賢（包括蔣中正）的歌功頌德，對於中國山川壯麗、物產豐龍的吹捧，當然也質疑課文動不動稱其他國家為帝國主義國家、法西斯國家，卻從不檢討中國同樣窮兵黷武、愛好武力、自我中心…。

原本喜好中國歷史的我慢慢開始接觸到報紙上一些關於台灣的文章，看到了不同於聯合報和中國時報的觀點，我開始體認我對於台灣的無知，對於自己生活週遭的不了解，我搞不清楚台灣各地的名產，也不知道許多地名的由來，只看到許多中正路、中山路和充斥著中國地名的台灣道路名稱…。

對我來說，這是身為台灣人的悲哀。現在的我，講著一口「外國腔」的台語，我不能把責任全部歸咎於國民黨洗腦教育的成功，我也必須為了我的「不積極」向我自己表示愧疚。

對於台灣的國家的認同，除了對於土地的情感，對於中國政權的反感，也基於國際的現實－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國際社會公認的中國合法代表政權，中華民國在聯合國是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的國家，台灣才是多數國家對於我們的認知和稱呼，我相信－唯有使用「台灣」這國號，我們才有機會走出去、站上世界的舞台。

固然，從課本、主流媒體到掌政者都說我們是中國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我能夠看穿這個「國王新衣」的謊言，也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再被過去國民黨的「大中國國際觀」給限制，漸漸能夠體會到國際現實，以台灣為主體來面對世界，我因而相信－回歸對於土地和同胞的關懷，土石流和地層下陷的威脅終將漸漸解除，團結一致對抗外侮，中國的文攻武嚇也會失靈。

我知道－儘管「台灣」路走得辛苦，台灣是有救的，是有希望和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