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Isla Bonita

曰：在台灣，很少人沒有原住民血統，只是比例高低而已。所以，請別叫人「番仔」。

貼：近日來的民意論壇，見到幾篇強調漢文化之於台灣之重要性的文章，除了先前蘇菲亞提到的台語即文言文之外，6月11日的民意論壇當中，（台北市台語漢文教學研究會會長）陳殿冠先生的文章「擴大支持人數才是保台獨之道」一文當中，也可看出呼籲不可切斷漢文化的用心，然而，當中透露出來的訊息，卻令筆者感到不可思議。

首先，陳先生提到其院內多名護士清一色投綠，有人看到台日讀者評論「多數台灣人的祖先是百越人」，竟然當場發飆說：「看不下去了，竟然說我是番仔！」而且這樣的情景，據陳先生文章內所言，近一年內在其週遭「一再發生」。

文中另一段更提到：「現在把台灣人打做『百越人』，建議台灣人廢掉『漢人情結』，正是違背人類『認同高尚』的天性」。

看到這裡，筆者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什麼時代了，還有人認為「番仔」是可恥的、是受辱的。如果自己的祖先真的是百越而非漢人，何辱之有？難道百越就是番仔，難道番仔就是低一級嗎？難道同樣生而為人，不是高尚的漢人，就比較可恥嗎？

更何況，以筆者目前的瞭解，台灣人的血緣，到底跟所謂的漢人關係如何，還有待學界進一步的釐清；過去那種以為自己是漢人、祖先全都來自中國大陸的認知，可能是很有問題的，並不是嘴裡說著（保留中原古音的）台語、客語，手寫著中文漢字，就一定是漢人。以台灣這幾十年的變化來看，父母輩還能說出流利客語、台語的，小孩子卻已經有許多不諳客語、台語，而是以華語為「母語」，要是以這種趨勢再過一代，在無人告知的情形下，新出生的台灣人，必然以為自己的家族歷代都是華語族群。這種強勢文化伴隨政治勢力的「全面改造」並非新鮮事，因此，認為自己是漢人，很可能是沒有根據、沒有理由，只是「想當然耳」。

以筆者自己的經驗為例，小時候接受國民（黨）教育，一直以為自己是中國人，甚至會依照一些課外讀物的敘述，想要在自己身上找到純漢人的特徵，找到類似的還會高興好一陣子。而且，透過教科書的「介紹」，腦袋裡一直存在著不正確的歷史圖像，總認為中國秋海棠這一塊土地，除了漢人就沒有其他族群，其他族群都是在中國以外的蠻荒地帶苟延殘喘；也總是認為，台灣在四百年前是無人島，島上只有野獸遍佈，直到漢人來台開拓之後才讓台灣脫離瘴癘蠻荒之境、才讓台灣開始「活起來」。然而這些錯誤的圖像，在後來慢慢接觸教科書以外的資訊之後，逐漸崩解、重組，也在自我回溯的過程中，反覆思考過去不曾思考過的種種。終於了解到過去被灌輸的漢人沙文主義，是多麼的自我中心，多麼的封閉狹隘。

在這個過程中，也才由長輩的口中得知，筆者的阿媽是平埔番，就算筆者的阿公的阿公真的來自中國福建某處，那也只能說筆者有一部份是漢人血統，要是按照前面提到的發飆邏輯，筆者知道自己混有平埔族血統之後，大概要大罵：「搞什麼！說我是番仔就算了，還說我是雜種！」

相信許多認同台灣國家主體性的朋友都會同意，強調血統是沒有意義的，陳殿冠先生的文章中也提到，無論種族、文化、語言、風俗，只要認同台灣這個國家就是台灣人。然而，筆者卻在發飆的那位朋友身上，強烈感受到漢人沙文主義的思考模式，彷彿只要指出你不是漢人，甚至說你不是純種漢人（以筆者對中國歷代變遷的認知，不認為台灣有什麼純種漢人），就是一種錯誤、一種不尊重，試想，這是多麼奇怪的一種反應。

當然，去中國化不等同於去中國文化，前者是政治性的、後者是文化性的，漢文化在台灣文化當中佔有重要地位是事實，然而事事以正統漢文化自居，絕對不是健康的，也不會對台灣的國家正常化有任何幫助。如果要說漢文化對台灣有什麼不好，筆者的觀點是：死守正統、尊古蔑今，正是漢文化對台灣正常發展的一大束縛。

台灣日報 2005-06-12 00:50 阿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