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Isla Bonita

真累。每天都會碰到很討人厭的事，讓人很沮喪的事，越來越常覺得這工作既沒有尊嚴，而且沒有成就感。

今天打電話給2A阿公住在台北的兒子，大大遭到打擊。不過想要向他告知阿公的病情，討論醫療處置和簽署同意書的事宜，卻被他又吼又叫，自己的火氣竟也按捺不住，幾乎要和他對嗆起來。

一般家屬都喜歡醫師多講點，解釋清楚點，一開始，我照例有禮貌地自我介紹，說「我是某某醫院的某某某醫師，這回阿公來住院是因為…」。再來，他就開始兇起來了，連我解釋做胃鏡的好處和壞處都不聽，質問我說為什麼以前都不需要這樣囉唆，兇我「你是不是醫生？」把醫療決策的責任往醫院和護理之家推。我也許因為這句話而爆炸，口氣也硬了起來，隨著火氣上升，整個護理站的氣氛也黑暗而沉重了起來。事後，還聽說主任問我和護理人員怎麼了，她不知道我正和個不存在那個空間的人僵持著。

因為需要有人代理阿公簽署胃鏡同意書，我知道他得工作，不可能在週間從台北趕回來，所以詢問他在台中是否有親戚或朋友能協助，接著講到醫療代理人的委託書，又被他臭罵一頓…，他質問我說「我先前來過那麼多次，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說？」甚至還說他的太太離他而去，一個兒子被抓去關，另一個…，說「你高興了吧？」我心中暗想，難道不是你這副德性，才造成這樣的悲劇嗎？

他不斷地在電話那頭咆哮，我很努力地把自己的怒氣壓制下來，儘可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我只是建議而已，為的也是您方便」，他還是怒不可抑，掛我電話。我還很不識相地回撥給他，想得到個答案，問他是否願意委託護理之家的社工作為醫療決策代理人，好幫阿公簽署胃鏡的同意書，結果，他還是不願意做決定，儘管胃鏡的排檢單開好送出去，卻因為沒有人簽署同意書而退單。

直到出院前一天晚上，護理之家督導說從舊病歷中翻到阿公有一個23歲的孫子，在台中讀書，上回住院的同意書是他簽的，他答應說晚上會來簽同意書。我想說，奇怪了，不是說阿公只有一個兒子，媳婦離婚，兩個孫子，那這個包含在兩個孫子當中嗎？

開好胃鏡排檢單，不曉得是不是他孫子沒來簽同意書，隔天，阿公還是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