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牌部落格

其實若是雙方之中有任何一方願意出面，所謂的『不得作為商業用途』仍然不是難事，可以將所得捐出、或不在商業市場流通都有可能。但對聯合利華來說，他是一個跨國大企業，裡面的主管都是所謂的『專業經理人』，最重要的事是面對在國外遙控的大老闆時數字如何，根本不會有人管你在地文化或文化資產累積等等，又是這種前朝舊事、敏感關係，當然沒有人願意出面淌這渾水。而洪董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面對搶走自己寶貴事業的強盜，連提到聯合利華四個字都可能讓他火冒三丈，怎麼可能願意主動出面去跟對方接觸，而且早已經可以預料是吃力不討好很可能碰一鼻子灰的鳥事？

這麼一來不管從哪一方著手，都是死路一條。到了這個時候，臺灣當代影像已經快要發行了，我也早就放棄在這次的計畫裡放芬芳寶島的想法，只是很不甘心這批影片就要這樣漸漸跟著時間過去而酸化損壞，能早一天把這些膠卷好好整理起來是一天。因此我還是持續跟雙方都保持聯繫打聽消息思索各種可能性。想了很久，跟一位專門處理影音版權的朋友討論了很多次，最後他想到一件事。民國八十一年著作財產權有修正，如果當年國聯洪董請黃春明老師他們拍片時，他們沒有簽任何著作權歸屬的合約或相關法律文件，那麼即使出資的人是國聯企業或洪董，導演等工作人員仍然擁有著作權，出資的老闆只擁有使用權。即使拍片的人是公司員工也一樣。

得知這個訊息使我幾乎要樂得飛上天去了，我立刻聯絡黃春明老師，他很確定的說，當年的確沒有簽任何文件。我再詢問一位律師朋友，他卻不是這麼樂觀，他認為著作權的擁有到底是擁有哪一部份要先釐清，作者擁有署名權是一定的，出資者擁有使用權也是一定的，但是發行的版權到底在誰手上，當初的修正法其實沒有寫得非常清楚。即使如此，我還是打了電話給聯合利華的游先生，告訴他這個法條，並且請教他目前這些影片十六釐米母帶保存的情況。結果他說：

好幾年前清理廠房的時候，早就丟到垃圾車裡去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有如五雷轟頂。我坐在辦公室裡拿著電話筒眼冒金星，一再問他：你說什麼？什麼叫做丟到垃圾車裡了？他說，那些膠卷母帶原來是一捲一捲的放在鐵盒子裡，堆在倉庫某一個角落的桶子中，某一年清理倉庫的時候，因為太佔地方又沒有什麼用，所以清理的人就把這些盤帶通通丟進垃圾車了，他倒是撿了兩捲起來作紀念。如果我真的對這些影片這麼有興趣，真的覺得很重要，不如就直接去電影資料館用那些BETA拷貝帶處理作發行，現在的聯合利華上上下下根本沒有人會在意的，畢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員工知道有這些影片存在的大概只剩他一個，絕對不會有人冒出來告我侵權啦。

也是啦！

放下電話以後我真是萬念俱灰無言以對。既然是這樣的結果，那也沒有什麼好急著要作的了，反正電資館那一套拷貝應該被保存得很好。那就這樣吧。（而且，我現在也沒錢可以再作新產品了，之前還想說要去募款來作，不過在版權沒有處理好的情況下，鬼才募得到款咧。）

除了對聯合利華的氣憤之外，我到現在的感受就只剩下對黃春明老師的歉咎，我曾經答應過他一定會使這些影片讓大家都看得到，他也很豪氣的表示若有這麼一天，他很樂意提供所有他有的資料、參加講座採訪等等活動。結果我現在卻放棄了，也不知道下一個有熱情去處理這件事情的人會在哪裡。（反正怎麼處裡也處理不回那些寶貴的母帶了。）洪董和黃春明老師以及其他曾經參與過『芬芳寶島』的前輩們都年歲已高，他們見證了這一系列臺灣影視史上最重要的影片之一是怎麼從無到有的。希望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跟著他們，重溫這改變一整個世代影視藝文界的盛事。

從很久以前就承諾要寫這樣一篇文章，拖了這麼久，到現在總算可以用一種比較冷靜旁觀的心情來描述這件事情，之前一直都太在情緒中了。終於有動力想寫，是有一種『算了』的感覺。因為親眼看到這種跨國大企業對一地文化資產或無形資產的無知與無心（請參考『奇蹟背後、『企業人格診斷書』），也許說漠視與無情會比較適當；以及寧願花大錢炒作莫名其妙的議題卻不願意不費吹灰之力為當地資產保存延續盡一丁點心。

最近媽祖的動畫電影炒得正熱，不知道顏清標先生對『大甲媽祖回娘家』的影片有沒有興趣。也許由像他這樣有頭有臉又有錢還有媽祖當靠山的大人物出面，這件事情會變得無比簡單。顏董啊！你有聽到我在叫你嗎？這裡有『大甲媽祖回娘家』等著你呢，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