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牌部落格

我曾經反抗或拒絕很多東西，包過師範教育體系、穩定的教職、主流大公司的工作機會、安定的居家育兒生活……。很多朋友都覺得我是個很清楚自己要什麼的人，但是回想起來，其實我清楚的只是我不要的是什麼。至於我到底要什麼呢？

我記得水晶唱片的老闆阿達曾經送給角頭一段話，確實文字我已經忘記了，但我記得意思是：獨立不等於自由，而是知道自己不要什麼。（有人記得的話拜託告訴我一聲）有記錯的話就請阿達先生原諒我吧！（以我對自己記性的認識，記錯是一定的啦）


我到底想要什麼、想作什麼呢？一直到我作了這套產品之後，我才很確定的告訴自己：這就是我要作的事情。我希望我作的事情在一百年之後看來還是有價值的，而不只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我相信所有的紀錄片導演也都這麼認為，才會拿起攝影機，留下這些影像。


過去的時間、過世的人、消失的景象房舍、再也不會重複的事件，都凝結在一格一格的膠卷裡。我現在才漸漸瞭解十多年前看的「尤里西斯生命之旅」（當時冷氣有點冷，不過我好像睡得還不錯）。若沒有這些被紀錄下來的足跡，是不是一切曾經的存在，在物換星移、連記憶也被沖刷殆盡之後，就等同於沒發生呢？


這種時間帶來的惑人魅力，在觀看劉吶鷗「持攝影機的男人」和鄧南光精選時，最令我有深刻體會。


劉吶鷗在七十多年前就傳奇式的以台商身份在大陸投資房地產、辦出版、引領文潮、拍電影、最後因為擔任汪精衛政府的新聞部長而被暗殺。他精通多國語言，跨足文學與電影，在時代使命感的驅使之下，僅僅三十多歲，卻完成一般人也許要用一生去完成的眾多工作。我們看到他留下來的文字作品，終於也透過他當年拍的影片，看到他當時眼中看到的世界，似乎讓我們更接近他腦中所想的、心裡所感的。透過他的眼睛，我可以感受到他對當時時代快速進步、世界文化互相交流的興奮與熱情，也感受到他的雄心壯志。


相對於劉吶鷗影片中流露出的「前衛」、「進步」、「上流」、「藝文」（當然也因為拍攝地是上海或東京等地，加上兩人生活與養成背景差異），鄧南光的影片就顯出濃濃的本土觀點與影像美學。即使是紀錄自己小孩幼稚園運動會的家庭影片，透過他多年拍攝平面攝影訓練的眼睛，在看似冷靜的鏡頭之下，對孩子手中一面面日本太陽旗的無言凝視，也飽含影像的力量。雖然處在日本統治下的皇民化時代，他仍留下如「萬華本島人街」這樣庶民觀點的影片，而在送往日本參賽的「漁遊」中，鏡頭仍不忘歌頌諸如鴨群、水牛、洗衣婦等等台灣土地上的美好。


他們的「要」與「不要」，穿越時間與空間的限制，透過他們留下的影片，感動了我。經過時間的沖刷，他們並沒有褪色消逝，而是越發晶瑩動人。看著他們，我知道，這是我人生三十多年來，最確定自己作的事情是有價值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