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從東莞歸來，有些事情在大陸不方便處理的，現在來發發牢騷。

真的不知道apple在混什麼東西。這則新聞，是在罷工結束後第三天4月20日到桑原工業區的萬士達廠外採訪的。罷工後，資方多半會採取高壓管控，萬士達廠也不例外，員工多半怕秋後算帳不敢多談，但要問東西，還是問得出來，apple隨便派個人，在外面待個一天，都能瞭解到萬士達在惡搞什麼東西，再加上apple這個品牌商，手握訂單大權，進廠檢查的權力比當地官員還要大，要廠方高層在旁邊立正站好任由檢查人員全廠亂竄橫著訪查都沒問題，但apple從下單給勝華萬士達開始，就從來放牛吃草，任由勝華惡搞。

勝華的案例已經不是第一例了。最著名的就是2006年的鴻海富士康，英國星期天郵報和上海第一財經6月爆出幫apple做iPod的富士康是血汗工廠，宿舍爛、供餐差、薪資低、加班費又苛。鴻海的霸氣大家都知道的，但各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嗎，當天鴻海在台北土城總公司召開記者會，召開記者會的發言人丁祁安居然說，這是大家第一次在這裡見面。我趕過去時還覺得自己是鴻海大樓的菜鳥，搞半天，原來所有記者都是第一次。也就是說，為了怕apple抽訂單，從公司成立以來從沒召開過記者會的鴻海，都嚇得立即對外說明，還在當天，找了台灣駐珠三角記者，破天荒地入深圳龍華富士康廠參觀採訪。

富士康的事情，其實也讓apple受到波及，立即表示將進行檢查及要求供應商改善。在2006年8月，apple也出了調查報告，確定富士康有改善的空間，但問題在於apple有沒有藉由富士康的教訓，管好供應商。

完全沒有。2008年，SACOM又調查出一個案例，在珠三角設廠製作iPhone攝影鏡頭及其他組件的台資廠致伸，又發現規避保險、超長工時、工作傷害等問題。

再加上勝華萬士達的案例，apple連連出包，會不會太超過了點。

像在萬士達廠內的狀況，有些真的是只要有長眼睛、有生鼻子，隨便都查得出來，比方說最簡單的伙食問題好了，飯菜都不知道煮成一陀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然後還有餿味，菜盤還有鐵鏽，4月3日，伙食還爛到爆發了百人食物中毒送醫院，這麼嚴重的事情，apple還蒙上眼睛說不知道，真是有點太扯了。

在台灣廠的違法解雇、在大陸萬士達廠違法降低加班費，都顯而易見。然後，這些不滿的員工起來抗爭，台灣勝華就提告，大陸萬士達就來個解雇殺雞儆猴，這些也都違反「供應商行為準則」中的保護「吹哨者」的規定。這些違法事項，台灣的官方擺爛，中國的官方搞官商勾結，你apple就沆瀣一氣裝死？然後就這麼剛好，Apple就挑上只要被質疑，就動輒告人的供應商，2006年鴻海告第一財經記者，現在2009年勝華告自救會員工和自主工聯執行長。

apple這種品牌商，為了怕沾染上「血汗工廠」的惡名，被消費者抵制，一定有加入電子業行為準則，並要求供貨的供應商簽署。現在的狀況是這樣，隨著apple的商品大賣，但擴大生產的同時，卻完全沒有做到其所宣稱的「企業社會責任」，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突槌，但搞到三次，並爆發大罷工，已經可以確認，apple在擴大供應鍊的同時，沒有能力做好管控供應商的承諾。

apple上週公佈最新財報至3月28日為止獲利暴增15%，淨利12億美元，先不說分一點利潤給最低階生產線上的勞工，拿個零頭出來做個全面性的勞動調查，看看自己的供應商到底爛成什麼樣子，會很難嗎？

延伸閱讀：

共同譴責勝華科技公司(WINTEK)違法剝削勞工！連署

If you are holding an iPhone or an HTC in your hand 監督電子業企業社會責任的good electronics呼籲

Apple供應商責任網頁

電子業行為準則：中文pdf檔

蘋果公司勞工調查：富士康員工過度加班

去年9月雷曼兄弟倒閉造成金融風暴擴大，歐美市場萎縮，訂單也大幅銳減，仰賴歐美過度消費的出口導向國家紛紛不支倒地。但從今年春節後開始，部分訂單開始回流，但很大比例是急單。珠三角不少工廠產能恢復滿載，卻讓員工滿腹牢騷，先前因為產能縮減被逼「共體時艱」，降低勞動條件，現在訂單暴增，資方卻繼續降低勞動水準，員工不滿的情緒，常常一觸即發。

這就是上週爆發7000人大罷工的台資勝華科技東莞萬士達廠的主要背景。從去年底開始，勝華也因為訂單銳減，在台灣及大陸廠分別實施無薪休假、裁員、降低勞動條件等因應，但隨著apple、宏達電等公司看市場有起色，卻又想以金融危機為由，降低過度生產、庫存風險等風險，訂單給的出貨日極短、價格又差，供應商為求生存，只能咬牙硬接，然後就把成本轉嫁給勞工。勝華不論在台灣廠或大陸廠，都仍只想要維持去年因金融風暴創造的「cost down」成果，將急單造成的加班成本減到最低，當然會引爆抗爭。

這一波急單效應，可以說是將全球化供應鍊的即時生產發揮到了極致，過往至少有一定比例的定時、定量訂單，就已經有極大的爭議，為了因應瞬息萬變的市場，即時生產制度，讓品牌商的庫存及資金壓力轉嫁到製造商，想當然爾，製造商當然會硬操第一線的勞工，以降低生產成本。現在連過往的固定訂單都急速壓縮，供應商失去議價議量權，高比例的急單，不僅僅勞動條件的下降，許多工廠中的勞動結構，也採取保留少量核心人力、急單時招募臨時派遣工的情況，「極彈性生產」造就了「極彈性雇用」。

目前包括兩岸在內的出口導向國家，呈現出企業急單多，對外招工、對內趕工，急單趕完，就是大量解雇新募工、派遣工，不僅勞動條件低下，工傷事故也頻傳。但全球化供應鍊下的品牌商、供應商關係及勞資關係，呈現的是越快才能生存，越慢就只能被淘汰，從金融風暴產生的極致即時生產方式，有可能變成是新標準。

所以在這種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結構下，多年來的反血汗工廠運動才會把抗議目標鎖定在品牌商。在這波金融風暴下，不少品牌商仍然大賺其錢，例如apple今天公佈最新財報至3月28日為止獲利暴增15%，從整個生產鍊結構來看，這些品牌廠的獲利實在不是高層的決策正確，而是靠著能夠壓榨的勞動力成本，在裡面的確有亟需改善的空間。

在台灣先裁舊人、再徵新人引發員工抗議的勝華電子，在大陸也爆發嚴重的勞資爭議。勝華所屬的東莞萬士達科技，於上週五爆發7000人規模的大罷工，雖然目前罷工暫時結束，但員工的情緒浮動，仍有隨時爆發的可能。台灣勞工團體及勝華電子員工，也將準備聲援大陸萬士達員工。

萬士達大罷工爆發的主因是伙食太差及違法苛扣班費與其它津貼。按照中國《勞動合同法》，假日加班費必須是平均工資兩倍，只要低於兩倍，就是違法，無所謂員工同意就能降低的規定。但萬士達廠方今年2月一方面要求員工簽署同意加班費1.5倍的同意書，另一方面卻告知員工已經超過半數簽署，東莞勞動局也同意加班費降低方案。

萬士達員工阿山說，在3月底，有員工主動致電勞動局確認，發現政府機關根本沒同意加班費降低方案，那時就有小規模的員工鼓譟抗議，後來廠方告知加班費仍維持2倍後暫時穩下來，誰知道4月15日員工一拿到3月份薪資，發現仍以1.5倍計算，忍無可忍下，於4月16日忽然有人大喊罷工，大家就衝上街了。



員工小陳表示，這兩個月公司的產能滿載，大家做得要死要活，公司卻騙員工的加班費，實在難以忍受。另一名員工小林表示，許多女工一個月都加班超過200小時，這樣算起來加班費差非常多，公司既然開始有大量訂單，就不該苛刻員工。

小陳說，和許多台資廠一樣，萬士達對員工實在不好，尤其近幾年開始，津貼東扣西折，員工最受不了的就是伙食，每天的伙食費從人民幣8塊扣成4.5塊，就像餿水一樣難吃。小陳大罵：「只要台幹敢吃這些東西一個星期，我就閉嘴不抱怨！」

萬士達廠其實在今年1月春節前就爆發過一次較小規模的罷工，主要的原因是年終獎金停發。而資方開始對加班費動手腳後，員工都有不滿的情緒，小林說，3月工廠的訂單將近11KK（1K為1000，11KK為1100萬），破了工廠的紀錄，而到了4月，訂單更高達17KK，大家也拼命加班幫公司趕工，但公司動這種手腳，怎麼受得了？

阿山說，公司還在蓋新廠、產能滿載、也開始大量招募新人，這些苛扣都是把金融危機當理由，趁機剝削勞工。萬士達側門的招聘宣傳欄上，的確再招募作業員等人員，並且每天都有20至30人面試合格，可見萬士達的確處於產能大增、人力需求吃緊的情況。



4月16日的罷工一開始就將工廠大門前的桑原工業路堵住，接著遊行到一公里外的環城公路堵馬路。最後公司在4月17日貼出公告，宣布自3月起的加班費維持2倍，但下午3點要全部回廠上班，否則將予以解雇。阿山說，雖然還有工作獎金、伙食問題沒有爭到，但公司看準了現在外面工作不好找，所以用解雇威脅。

最後仍有21名員工堅持繼續罷工，被公司解雇。一名大陸勞動法律師表示，資方答應4月20日才補發3月的加班費，員工錢沒拿到手，有權利不上工，資方的解雇行為違法。

4月20日的萬士達廠從外面看起來一切平靜，小林說，因為今天剛好是ISO14000的檢查日，資方如臨大敵，還從外面找許多保安人員對生產線上的員工進行緊迫盯人。小林說：「就像監獄一樣。」不過也有傳出，今天仍有兩層樓罷工。

小陳說，伙食問題、津貼問題都沒解決，員工的不滿其實還在，如果5月15日發放4月份薪水時資方食言，可能還會罷工。

全國自主勞工聯盟執行長朱維立表示，台灣勝華員工將會聲援大陸勞工，展開全球性連署，並要求下單給勝華的Apple、宏達電等品牌大廠取消訂單。


圖片正門右為萬士達工廠，左為正在興建的新廠。

2009年，對大陸台商來說，是登陸投資以來最長的春假，對大陸民工來說，恐怕是最短的春假。

大年初四開始，東南沿海大城市的火車站已湧現民工春運返程潮，民工過去忙碌一年回家鄉，莫不等到初六到元宵節之間，才陸續返回城市，上工或謀職。今年，部分民工在去年10月起就被工廠裁員，提早返鄉，大年初三剛過，急著回城市謀職，部分民工則提早回工作崗位，怕自己失去工作。然而，今年春節卻是大陸台商有生以來最長的春假。營運正常的台資企業，都有長達九天的年假，甚至有部份產業上下游共同要放假二十天或三十天不等。

台商最長的春假，是民工最短的春假。過去三、四年的工人荒，頓時已轉變為工作荒。

春節前的繁榮異象

其實，春節前同樣上演著一幕詭異衝突的景象。

大陸春節前夕，夜晚沿著廣深高速公路深圳出關北上，沿路陸續經過外資密集設廠的東莞長安、虎門、厚街等各鎮，高速公路兩旁的工廠，呈現兩極景象，漆黑一片的是已提早關廠的空廠房，貼上廠房招租的紅色廣告布條，燈火通明的工廠正在趕工加班。趕工加班的繁榮景象背後，其實隱藏著極深的衰退真實現象。

全球金融海嘯，已吹往亞洲製造工廠，外銷導向的台資企業大受歐美市場衰退的衝擊，各行各業從去年10月起，訂單猶如溜滑梯般下降三到五成不等，11 月和12月每下愈況。訂單和景氣衰退之快，幾乎所有外資都始料未及，甚至許多工廠都在七、八月之前都還在招才徵人，擴張生產，卻在10月起，景氣驟然下衰，採取人力精簡的動作。

台資企業一方面在精簡人力，卻在春節前夕，紛紛趕工加班，呈現出衰退當中的繁榮異象。為什麼呢？部分企業為因應訂單縮減，採取訂單集中生產，增加庫存，然後集中放假，拉長員工放春假天數，以減少用工成本。因此，許多台商都反映，「今年是登陸投資有史以來，最長的春假。」有些產業上下游共同放假長達 20天到30天，有些產業放假9天到14天，有些企業行政和業務人員初五正式上班，生產線員工則放假一個月，預估三月份才會開工。

實際上，各企業開工日可能隨著個別企業的接單情況大不相同。大年初五，台北經營管理協會邀請多位台商協會長舉辦座談，面對記者詢問，珠三角台商春節之後的「開工率」、「何時開工」？東莞台商協會長葉春榮說：「這是台商之間不能問的問題，有訂單當然就開工，現在是沒有訂單，誰也不知道何時應該開工。」

這是因為國際訂單從去年10月起，突然不見了，國際採購商轉為消化庫存，改採急單。所以，許多產業過去都是計畫生產，按季節接單，不過，去年底突然訂單消失，讓企業馬上採取精簡人力的動作。今年的春節後，也放長假，告知大陸員工「可能是三月開工，你先回家鄉放假，等候通知。」對員工說是「等候通知」，在老闆的心中，是「無限期停工」。

無限期停工，仍能細分成幾種情況：一種是老闆看不到訂單，業務先上班，等訂單來，進行採購備料，再把生產部門員工叫回來上班，第二種是企業主趁此機會裁員，以等候通知上班為變相裁員的方式，讓資深員工等候不住，趕緊自行找工作，主動離職。第三種是部分已支撐不下去的台資企業，可能已趁著春節前夕的趕工生產，大增庫存，春節後恐怕採取「無限期停工」，今年慢慢消化這些庫存度小月。因此，當大陸員工從家鄉千里迢迢返回工廠，只能見到仍舊停工關閉的工廠大門，老闆會以遙遙無期的停工，迫使大陸員工也摸摸鼻子，趕緊謀新職。

相對於去年部分台資和港資企業利用春假「夜逃」，老闆留下一屁股債務，拋棄欠薪的勞工，讓房東和地方政府收拾爛攤子。今年則可能出現「無限期停工」的新作法，工廠還在，只是還在關門放假，老闆把庫存的產品可以拿出來慢慢消化，度小月，卻可以藉此迴避掉大陸員工的資遣費用（經濟補償金），也迴避掉關廠清算的種種麻煩事。無限期停工，可能是今年春節結束後，最可能出現的社會新問題。

春節前關廠和裁員一波波

去年開始，支撐不下去的中小型企業已紛紛關廠倒閉。根據廣東省官方統計，去年前三季累計關廠企業有7,000多家，10月單月竟有8000多家關廠，合計已1.5萬家。根據東莞市政府統計，東莞1.5萬家外資企業，2008年有2500家倒閉，其中三分之一是台商。東莞市長李毓全強調，關廠倒閉不算多，但是裁員的企業不少。當地媒體以春運車票計算，預估春節前可能已有200萬民工提早離開東莞市。

關廠撤退的企業到底有多少，是何種性質，說真的，目前台灣仍缺乏研究，只能散見於大陸各地零星片面的官方統計，破碎的拼湊不出全貌。

不過，台資企業2007年下半年已進入，2008年在勞動合同法、珠三角騰龍換鳥政策，加上企業所得稅等，在2008年下半年，首先關廠的，主要是勞動力密集、兩高一低型企業，2008年下半年逐漸出現上市櫃企業跳票倒閉的案例。

實際上，官方的統計遠遠少於真實情況。以個人感受來說，廣東旗峰律師事務所台商法務法顧負責人蔡有為說，他原本有300多位台資企業客戶，少了50 多位，去年下半年起，不少企業客戶私下來作關廠落跑的法律諮詢，也有台資企業是委託追討倒帳欠債，處理關廠清算的個案也正在增加，「台商愛去的酒店、餐廳生意也清淡了。」官方統計少於真實情況的主因是，「許多企業都屬於三來一補企業，經營不完善，缺乏工商登記，一旦落跑，官方也無從得知。」

台資企業今年年關過不過得了，尚未得知，可大陸民工的年關，已非常不好過。

除了東南沿海部分企業關廠，導致大量民工失去工作之外，所有外資和大陸企業從去年10月起早就採取裁員的基本動作。精簡人力仍是現在進行式。

變相裁員花樣多

總結對台資企業和大陸珠三角的勞工權益組織訪談，台資企業採取裁員動作，為了迴避經濟補償金（資遣費，年資滿一年要給一個月經濟補償金），可以歸納為五種方式，一是勞動合同約滿不再續約，二是合同試用期期滿，以不適任為理由，優先解聘，三是進行很久未做的體能檢查，篩檢出B型肝炎等症狀，以歧視性作法，挑剔工人健康，把工人合法開除。

四是控制加班時數，讓工人只能領取基本工資，在工資低於期盼值的情況下，工人被迫自行離職，尋找新工作。最明顯的案例就是深圳富士康，富士康龍華廠透過控制加班時數，員工過去加上加班費，可以領取人民幣兩三千元，如今都降到最低工資，根據富士康龍華廠一位大陸員工表示，控制加班時數，不見得等於不加班，部分部門在台幹強勢領導下，員工為求不失業，只能免費加班，以求保住工作。

外資企業在中國長期的工資結構是：總工資＝最低工資＋高加班費＋津貼，導致大陸員工自動自發加班，甚至深愛加班，才能賺取理想的薪資。如今，領不到加班費，工人薪資大幅縮水，只剩下最低工資，甚至，在2008年實施勞動合同法之後，許多工廠都變相要扣除食宿費用，以降低勞動成本，在此時，甚至有大陸民工除了領取最低工資，還得被扣除食宿費用。

在東莞南城區訪談期間，遇到一位從日本電動馬達大廠甫轉行腳底按摩工作的貴州女工。她今年春節不回家鄉，今年因為剛剛換工作，薪資不穩定，不敢亂花錢，去年則是因為大風雪。她說，在東莞的這家日本馬達工廠原本有一萬名員工，陸續裁撤到只有數千人，每天生產的電動馬達都堆在倉庫，也沒有訂單，過去，她可以領到人民幣1700、1800的月薪（東莞最低工資800＋每天加班兩小時＋周日加班八小時），現在只能領到一千多元（東莞最低工資800＋其他津貼），生活得要繳納房租280元，再扣除吃飯錢，根本存不了錢，只好轉行做沐足。

五是強迫員工放假，僅給打八折或七折的最低工資。大陸勞動法沒有無薪休假，但同意企業若讓員工無工作、休假，第二個月起仍需支付八成薪資。基本上，企業若僅給員工八成或七成的最低工資，也不再免費提供員工食宿，這點工資勉強可支付日常開銷，大陸員工會急著去外面找工作。

實際上，更多企業是違法強迫大陸員工無薪休假。一位深圳龍東台資華德電子上班的大陸員工，他剛專科畢業從湖南老家出來打工，到去年底很想家，企業當時鼓勵員工請假，這是前所未有的優惠，因為過去企業在年節前夕往往要加班趕工，不准請假，他高興地請了15天假期回老家，等到12月中旬返回工廠，人事主管卻告知他：「我是准你三個月假期。」他當場傻眼，但是，也不敢多爭論，借住在深圳開計程車的爸爸租屋中，他只能繼續放假，連基本工資都領不到。問他，三個月之後，真能繼續上班嗎？單純又天真的他，沒有多想，只覺得畢竟公司還在，萬一到時候可以上班了，恐怕對公司也不好意思，所以，他也沒有認真找其他工作。

實際上，東莞台商協會代表坦承，目前地方政府實施勞動合同法已出現鬆動的現象，比如，給大陸員工人民幣1000元，讓員工休假三個月等，地方政府和大陸員工都願意接受往下降的勞動條件，不敢多爭議，因為知道經濟情勢正在惡化當中。

六是將技術工轉為普工。採訪到一位台資CPU風扇廠的大陸員工，他在該工廠有12年的年資，負責倉儲管理，是有一定工作熟練度的技術工種，去年起，老闆卻要求把工廠內的七位技術工轉為普工，要求他們去填補裁員之內的普工職務。這位大陸員工很憤怒，一方面，雖然老闆短期內還是給技術工薪資，降職之後，長期卻可能直接降薪，另一方面，他們已擁有技術工種的資歷，不願意工作生涯被迫中斷。

最後一種變相的裁員手法是企業鼓勵員工結清年資。一家位於廣東江門的台資LED大廠，訂單衰退五成，將員工從兩萬人精簡一半，在春節前，許多員工在人事部門外排隊結清年資，打算春節返回家鄉之後。結清什麼年資？深圳寶安區一位勞工組織工作者解釋說，台資企業通常會先扣住民工半個月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說，民工上工之後，第一個月領不到工資，要等到第二個月才能領到工資，過去有民工荒，大陸民工在春節前很難請假提早回家鄉，民工想主動離職，往往要被迫放棄被扣的工資，今年企業鼓勵員工提早放假，還推出「結清年資」，成為一種變形扭曲的優惠，鼓勵許多員工提早請假返鄉。

這位勞工組織負責人說，去年珠三角春節出現大風雪，大陸民工都回不了家鄉，今年剛好工廠鼓勵大陸民工結清年資，不少大陸民工累積兩年存款，都開心辭工返回家鄉，還沒想到工作情勢嚴峻的問題，口袋也還有一些錢，都在春節前大包小包買禮物，準備帶回家鄉給家人。不過，春節之後，民工返程，萬一找不到工作，再加上儲蓄用盡，可能是另一波值得關注的危機。

民工返鄉、尋工潮

民工就業情勢的嚴峻，已讓大陸政府上緊發條。中共農業部去年底派駐調查隊，進駐十大勞動力輸出大省，估算結果是，這一輪的農民工已提早在2008年 10月回流，總計到2008年12月底前提前返鄉民工，就佔了外出民工的10%，外出民工有1.37億人，10%相當於1400萬人，可見就業情勢之險峻。另外，根據大陸國家統計局統計，春運期間，約有四分之一外來民工回鄉，其中約有20%也就是650萬人是因為所在工廠受到金融危機衝擊停產、半停產而回家，這些回鄉的民工，高達80%將回加工出口區找工作。

根據中共國家統計局發布2008年第四季的GDP統計分析，東南沿海加工企業的裁員與關廠潮，其實已吹入內陸，大陸內陸省份的GDP在第四季也有明顯的衰退，衍生出嚴重的就業和失業問題。中共人保部已發佈通知，指出春節之後的第一季和第二季會是就業情勢最嚴峻的時刻。

根據大陸「財經」雜誌1月19日發布進行的一份社會調查。財經雜誌是在2008年10月，派出多路記者，到長三角和珠三角的民工流入地，以及河南、河北、重慶、四川等農民工流出地調研採訪，期望拼湊出更接近全面完整的全球經濟危機下農民工生存狀態全貌，再加上《財經》記者訪問了中央相關職能部門及研究機構。結合基層的調研，他們初步形成如下判斷：

「其一，提前返鄉的農民工逾1000萬人。失業的農民工更遠超此數。2009年上半年，若不采取有效措施，數字可能繼續攀升。

其二，農民工大量失業，直接影響農民增收。目前，中國農民務工收入佔農民人均純收入的比重接近40%，也是農民收入增加的主渠道。如果

農民工大批失業持續半年以上，將嚴重危及農民收入增長，從而抑制農村消費。

其三，失業農民工中，大多數人已屆中年。他們在家庭中是經濟支柱，不但承擔了上一代人的養老義務，還肩負著下一代人的教育責任，負擔最為沉重；而這一部分人，文化質素和勞動技能又較差，應著重對其采取有針對性的扶助措施。同時，新生代農民工亦佔有相當比例。這些新生代農民工大多是「放下書包進工廠」，並無農業生產經驗，既未能完全融入城市，又對鄉村生活產生疏離感。他們無論返鄉還是滯留城市，都需要引起高度關注。

其四，農民工大量返鄉，會增加農村土地糾紛和衝突。由於農村土地流轉多屬於私下交易，缺乏成型的契約和合同，農民工返鄉必將加劇農村固有的人地矛盾。

其五，農民工失業，將考驗中國城鄉公共服務體系。由於城鄉公共就業服務體系不健全，農民工「二次就業」成本大增，各級政府在對農民工就業技能培訓、權益維護、創業扶持等方面尚未做好準備。

最後，大量農民工失業和返鄉，凸顯了中國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的失衡。如果二者協調發展，即使農民工失業，也不會造成如此大量的人口流動；而農民工這一龐大人群的消費需求，也乘勢將轉化為工業化的推動力。眼下，由於大中型城市的公共服務和城市建設並未真正將農民工納入考慮，導致承載能力有限，因此戶籍制度遲遲未敢對農民工開放，相應的福利制度形同虛設。農民工一旦失業，多數人只能選擇返鄉。」

最壞的景氣還沒有到來，民工命運的寒冬，只是開端。

在兩岸和解的氣氛下，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去年12月底率團前往深圳、東莞、廣州及南京等地，這是兩岸兩會首度聯袂探訪長三角和珠三角重要台商協會，聽取大陸台商的政策建言。一路上警車開道，從高速公路往市區，所有道路淨空，隨團的海基會官員、台商及記者，一下機場，就往五星級飯店直奔。

交通管制的執行力，展現中國政府的執行力。這特權，大陸台商都不陌生，當年所有台商進入大陸地方考察，莫不都是由警車開道，加上地方政府兩免三減半等各種製造業優惠措施，享用大陸廉價的勞動力與生產條件，大陸政府信仰，讓少數人享有特權先行富起來，就能帶動整個社會富起來，這是大陸台商藉著大陸作為生產基地，從事國際代工而壯大的歷史條件。在這個全球經濟危機仍難以見底的時候，大陸台商希望江丙坤能轉告大陸政府，期盼大陸政府頒布內需優惠政策，輔導台商從外銷轉大陸內需。

也就是說，出口導向的大陸台商需要中國政府再次賦予特權開道，以進入大陸內需市場。實際上，大陸內需市場已在大陸台商不看在眼底的時刻，早已悄悄蓬勃發展起來。

內需其實就在腳邊

場景轉道深圳關外的龍崗老街。這裡是外來民工聚集地，外來民工從大陸的勞動力輸出大省搭著大巴到龍崗，或帶著行李隻身前來，或來投靠老鄉或朋友，應運而生的是謀職相關產業，有多家民營職業介紹所，路邊有擺著幾個印章的辦證小攤子，可以幫民工偽造各種學歷和居住證文件。這條老街也是民工消費的購物街，有流行服飾及手機的各品牌連鎖店，大陸運動品牌安踏體育、以純女裝服飾、阿Q男裝等陸資服飾連鎖店，都在這裡開設三到五家連鎖店搶客，多家湘菜、川菜和東北農家菜館，都是民工的家鄉味，路邊攤主要是馬鈴薯食物，可以填飽肚子又便宜。與龍崗老街平行的深惠路正在興建捷運，連結深圳市區和深圳機場，深惠路上有三座購物商場，商場內有手機城、美食街、超市、3C商品專賣店等。但這裡，沒有一家台資品牌進駐。



龍崗商場的興衰，其實正好與民工的工資增漲起落緊密相關。

一家龍崗勞工組織負責人觀察，龍崗深惠路的商場在2005年之前開開關關，直到2005年，三座商場經營開始穩當，老街的商店百花齊放，商舖生意大好。那一年，中國政府開始正視勞工的工資問題，強勢貫徹最低工資政策，除了每年定期調漲最低工資，深圳關外最低工資一路從人民幣300元、500元，一直到調到現在的900人民幣。2005年最對外資企業直接的衝擊是，政府落實工資結構，企業過去自訂超低底薪＋加班費，那一年開始明確官方最低工資＋加班費，加班費以最低工資計算，員工薪資馬上大跳一級。

從那一年開始，台資企業呼天喊地般地抱怨工資高到活不下去。但就在他們的工廠外面，龍崗老街周邊的商業規模一下子暴增，三座巨型購物商場也靠著外來民工口袋有錢撐起來，原本漸趨沒落的龍崗老街，也因為商圈擴大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缺席的台商

中國外來民工有1.3億人，台商並不看重大陸內需市場。大陸台商多半是製造業，為歐美市場代工生產，要以最低成本與全球的同業競爭訂單，從事外銷生產，台商從來不認為自己的商機與大陸民工消費力相關。在台資企業老闆的腦袋中，民工就用來壓榨的，他們的生活消費就是老闆的成本，只有對立關係。製造業台商只在工廠內擴大生產，他們很少踏出廠區，去觀察大陸社會的變化，去感受民工的生活真實處境，遑論可以從民工消費現象找出商機。

目前許多工業區外民工消費市場，因為金融風暴波及，工廠倒閉、裁員放無薪假，有消費力不足的傾向。例如深圳龍華富士康南門外商業區，因富士康前一陣子裁撤大批民工，已出現許多個體服飾舖位出租的現象。事實上，所有的資方都差不多，皆以自己的業務範圍為本位，不管業廠區外的市況變遷，富士康這種企業只要看勞動力成本高，說撤就撤，是再正常也不過的。



至於服務業台商，看準的多半是大陸13億人口中的金字塔消費頂端，對於政府的工資提價，他們也是抱怨連連，因為店員的成本就提高了。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店員有了錢，就可以增加消費力。例如，在陸資「一番拉麵」醬料工廠上班的阿恒，月薪只有基本工資900元人民幣，扣掉社保費用，一個月僅剩下人民幣600元，採訪問他：「有沒有吃過一番拉麵？」，他和一群外來民工一起搖頭說：「一碗麵要十幾元，怎麼吃得起？」他生產拉麵，卻消費不起，資方更不可能主動加他幾百塊薪水，期待像他這樣的民工光顧。

民工的消費市場

另一個台商不願意踏入大陸民工消費市場的主因是，陸資能做黑心商品、山寨產品，台資做為外資企業畢竟會有忌諱，容易被大陸政府找麻煩，台資企業口袋若不夠深，也容易被大陸通路商拖帳倒帳。

但這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民工要是工資高，誰想買黑心貨？誰都想買有品質保證的商品。實際上，許多工業區外的民工消費市場，早就被大陸企業看在眼中，許多溫州、福建商人看準了未來市場潛力，近幾年都開始砸大錢，從代工走向自有品牌，佈局大陸內需市場。製造業台商再只看歐美、服務業台商眼高手低，中國內需市場這塊大餅，連陸資品牌都競爭不過的話，只會是空中樓閣。

溫室花朵的內需直通車

中國政府幫著江丙坤參訪團封路開道，讓管制區外的交通亂成一團，能坐著呼嘯而過黑頭車，對著封鎖線外的混亂搖頭感嘆其落後。現在，享盡30年製造優惠的台商，又希望中國政府開放內需直通車。問題是，沒有中國政府交通管制，難道台商就嬌弱到寸步難行？

許多的製造業台商和台幹在「保護」下，工作時待在工廠，下班時不是直奔酒家、KTV，就是回宿舍上網看台灣電視，極少理解到被他們管理的民工，民工生活的想望，民工對食衣住行的需求，民工對生涯的規劃，如果民工們手有閒錢，僅要符合他們文化背景的商業包裝，就能讓民工們掏錢消費。台商的中國內需市場，不在於遠在中南海所頒布的優惠政策，僅僅在於自己身邊的民工，買不買得起自己生產的產品。

小林穿著全身黑的牛仔裝，簡利的髮型加上飄染，如果不是出現在深圳龍崗的職業介紹所，背著超大號旅行背包的小林，還會讓人誤以為是背包客。小林從廣東順德的某家工廠辭工以來，為了找工作，短短幾天之內，從珠三角左側的順德出發，繞經佛山、廣州，無視春運北上的民工潮，反而順著珠三角右側南下，沿著東莞各縣、深圳關外各鎮加工出口工廠密集區的人力市場找機會，小林說：「沒打算回家過年，希望能在放年假前，找到好工作。」

小林要的不多，只要工廠按照勞動法令發放最低工資、加班費，一個月1500至1700人民幣就能讓他待在珠三角。

2008年10月，全球金融風暴吹到仰賴加工出口貿易的珠三角，關廠、歇業、放無薪假的企業不可勝數，光東莞一地，據東莞台商協會統計，2008年東莞倒閉遷移的企業大約有2500家，台商就佔了三成。一開始，被擠出的工人，不全然是單向地往來時路北回歸鄉，大批的工人，是呈著放射性的方向流散，四處找工作，由於越往南方最低工資越高，深圳這個國境之南、改革開放之始，常常成為民工最期待的希望之地，回鄉，常常是最後的選擇，到了11月底，中共農業部計算已經有780多萬中國各省分的外來工放棄尋工北上回鄉。小林是12月底近一波離廠的工人，不知道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金融風暴之始

悶燒了一年的美國次貸風暴，終於在2008年9月以雷曼兄弟倒閉這個猛爆式事件邁向新的階段，在歐美國家，不僅威力擴散到金融業，甚至連非金融業都受到嚴重衝擊。美國曾因為布希政府退稅勉強撐起的消費市場，一下子回到冰點，珠三角，這個世界工廠，一名台商說：「已經不是訂單剩下之前三成五成的問題，而是根本看不到單。」

許多在珠三角工作的工人都不約而同的表示，工廠的勞動條件及管理方式，在2008年10月一下子就惡化。在台資華得電子工廠工作的阿志就說，到了10月，管理人員明顯嚴苛，常常沒事找碴，而每次下班前的集合，就不斷明示暗示現在辭工、請假很容易。剛從湖南上完中專就南下打工沒四個月的阿志，就真的在11月底提了15天假單，想回家看看，結果12月中一回工廠，廠方居然說已經批了阿志四個月的假。阿志只好就在深圳等著，暫時靠著開計程車的父親和老鄉接應生活。阿志說，華得廠原本有2000多的員工，現在以裁員、無薪假的方式，大概剩下1500多人。

在陸資標籤印刷工作的小劉，也因為10月面臨公司要求從原本的技術工工作做普工工作，而與資方發生衝突，選擇離職。

與其說是2008年10月感覺到勞動條件惡化，倒不如說是到了這個時候，勞工才意識到這和金融風暴有關。在龍崗剛成立法律諮詢據點的紅花草石秋表示，其實2008年初開始，資方就開始運用管理手段和工資計算來逼退勞工，但由於勞工的資訊落差，不知道外在環境已經變化，選擇離職這種以腳抗議的對抗模式，但一進入勞動力市場，才發現現在工作非常難找。石秋說：「這一年來，看多很多民工的徬徨與無助。」

「自然流失」的民工

在深圳寶安附近的台資廠聚集區設立勞工NGO的工作人員表示，2008年底開始，資方的逼退手段不斷出籠。她說，以某台資廠為例，就以職業調動、降級的方式逼退資深員工，避免掉高額的經濟補償金，而在普工方面，則將2008年中後新召的員工以試用期不合格，全部解職。

而許多工廠，當然也會出現員工罰款暴增、管理更嚴的基本動作。也出現了從來不體檢，就忽然來個全廠大體檢，抓到有B型肝炎的員工，就直接資遣。但這名寶安NGO工作人員說，誰知道是不是資方和醫院勾結，按照資方需求做出B肝帶原者的額度。

最重要的，在大環境惡化下，沒有訂單，就沒有加班，但珠三角的薪資結構，長期是在每日工作8小時，每月能領取剛剛夠生活的最低工資，一定要每天加班到12小時、週六週日整天加班，領取到的加班費，才能讓一個普工存得到錢。這種原本就扭曲的薪資結構，讓員工一到了工廠沒有加班，就想要離職找有加班的工作。在以往，這是個別廠的經營不善，而民工還能跳槽到更好的廠，但現在卻是勞動力市場普遍緊縮的情況。

寶安NGO工作人員說，目前仍想經營的資方，是採取「自然流失」的方式資遣員工，讓勞工變成游離的個體，離開工廠。

勞資關係緊張

勒緊褲袋的資方，大裁勞工、緊發薪水，而不想撐下去的老闆，固然有循正常管道歇業的資方，但往往為了規避關廠將需付出的積欠工資、經濟補償金、稅金，就像台灣一樣，索性關廠落跑，在中國，這叫做「夜逃」。

個別中國勞工被迫離職時，不是忍氣吞聲，就是依照勞動法令至政府勞動站訴求調解。但目前除了案件過多，勞工常常得排五、六個月之外，執法人員的態度之不佳，讓許多勞工吃悶虧。

這些除了是個別公務員的素質之外，也是部分政府的政策，在東莞經商的一名台商在廣州兩岸兩會的珠三角台商座談會中說，東莞清溪鎮政府已經對勞工申訴採取高積案、嚇勞工的方式幫忙台資企業讓勞動合同法的衝擊到最低，例如，當勞工至勞動站申訴時，工作人員會先說要排到2009年6月才能處理，還問勞工繳了社保費和稅金沒有，這些繳了再來申訴，這名台商和滿場的其它台商說，東莞政府最為台商著想，各位應該要各地的政府比照辦理。

此外，從2005年珠三角缺工、最低工資提高開始，因為經營不善而夜逃的資方就已經暴增，從2008年下半年開始，因金融風暴影響而夜逃的資方越來越多。只要夜逃，勢必引發員工追討薪資及補償金的群眾抗議運動。

但不僅是關廠抗爭，勞動條件下降，廠內抗議也增多，罷工、堵路等抗議方式也在珠三角時有所聞，12月底，中國上市公司佛山照明就因資方片面宣布降薪引發部分車間罷工並且堵住高速公路的大型抗議事件。據某NGO工作人員事後詢問佛山照明員工，這次抗議廣東政府鎮壓激烈，出動鎮暴警察，並使用催淚彈，抓了30多人，一直到1月初都還沒放出來。

一名香港勞工團體工作者分析，目前廣東政府有個別勞資爭議延後處理，關廠群眾運動則較為積極讓員工領到錢散去，至於工廠仍繼續經營，只因勞動條件下降造成的群體勞工抗議，則強力鎮壓，避免工廠因抗議升級被迫關廠，影響地方經濟及政府收入。

人肉市場稱斤論兩



目前珠三角一改前幾年企業招工難，工人到處待價而沽的情況，變成勞動市場供過於求，民工一位難求。再加上2008年底國際訂單大幅減少，資方更有彈性用工的需求，這時人力市場更是呈現紊亂及無政府，民工只能被迫在人肉市場上稱斤論兩。

珠三角地區人力市場良莠不齊，職業介紹所向勞方、資方收錢後，除了維持基本開銷外，也要向政府繳納高額規費，中間的差額就是利潤。在這個勞動力買方市場的時期，許多職介所看準民工需工孔急，就在門外張貼根本不存在的知名企業招工廣告，引誘民工進門詢問，並要求民工需繳納100元加入會員，等待面試通知，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好的職介所，例如龍崗的新路程，日資大廠的招工廣告確實存在，但仍要詢問的男工繳納150元、女工80元的會員費，等待面試。也就是說，這就是人肉的上架費。

另外，所有的勞動力市場為了讓資方彈性用工，都有勞動派遣存在，珠三角也不例外。尤其是2008年底國際訂單不僅縮減，而且交貨期縮得更短，廠商要維持生存，更需要能夠臨時招募、短期大量加班的臨時工，手頭上能調動大批民工的人力仲介就極其吃香，而許多的仲介也是所謂的「黑仲介」，按人頭向廠商收取工資，再從中大筆苛扣，甚至還有捲款。2008年10月，深圳就爆發過某工廠關廠，黑仲介也跑了，正式工和派遣工一起抗議的事件。

龍崗新路程職介所在過年前，張貼出僅有日商的日立及華東兩家有招男性普工，剛好這兩家，不僅按照中國勞動法令派發薪資，還有許多員工福利。新路程的工作小姐告訴小林說：「在這裡工作過的民工，多少都聽過這兩家公司可以說是最好的。」的確，絕大部分在中國的日資廠雖然管理嚴格，但至少都不苛刻，薪水福利也比台資、港資廠好。

小林繳了150元上架費，希望第二天能去華東面試，背起他的大旅行袋離開。小林走到正在地鐵施工滿塵飛揚的深惠路口，在路邊擺攤截人的另一家職介所員工立刻黏上，說了幾句後，小林就跟著其中一名工作人員離開，應該是到了對面的辦公室繳會員費，再碰碰看另一個機會。但這家職介所公開的王牌工作，居然是已經早不招工並且裁員、放無薪假的台資廠華得，而身穿黑衣的小林已經和職介所員工從對面的天橋走下，進入職介所，唉，祝他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