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如果有人說，從油價高漲、美元貶值到次貸風暴，都是美國有計畫的在全球進行財富重新積累，你信不信？

這種說法，已經越來越多人提出。當然，陰謀論在社會動盪中，特別吸引人，但人算不容天算，真有一小撮人這樣操盤世界經濟，那未免也太小看目前資本主義環環相扣的複雜度。但以目前的全球經濟結構及發展來看，這幾波的經濟利空消息，的確最後將會是美國得利。

大家可以注意到一件事情，這次經濟危機雖然和1970年代滯膨危機極為類似，但有一點最根本的不同。當時歐美國家出現了失業率和通貨膨脹率同時飆升的現象，但隨著通膨竄升，因為羅斯福新政遺緒及工會存在，實質薪資也被迫提高，可是後者的連結，到了1980年代後就不復存在，工會的瓦解加上社福萎縮，資本的積累越來越往少數人集中，而越來越成熟的期權等投機操作工具，剛好又讓這些快速龐大累積的資本有投資操作的標的，一個觀察的重點是從1980年代後，有錢階級的非勞動所得收入越來越大，遠遠超過他們的勞動所得收入。

所以在1980年代後的世界經濟發展，就是有能力出現越來越綿密及範圍往全球擴張的泡沫膨脹及泡沫崩解，然後用另一個泡沫膨脹解決前一個泡沫破裂後產生的流動性危機。這一次的危機，應該也會不例外。

上次的網路泡沫危機後，美國聯邦儲備局急速調低利率，寬鬆的資金，吹脹房屋市場泡沫，最後爆發二次房貸風暴。但這裡面有弔詭的地方，上週五出現美國二大房屋抵押巨擘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股票暴跌，最後卻是由美國政府出面吸收股票。但在之前房屋市場泡沫越吹越大時，這兩家公司加上投資基金也是跟著大撈特撈，出了事情，卻由全民買單，這已經牽涉到「你賺你拿，你賠我墊」的財富重分配問題，因為當時泡沫吹起時，都是以錢養錢的投資者以資本利得拿走，現在出了事情，卻得剝一般納稅人勞動所得計算下的稅金來救。但重點在於，這兩個大巨人不救事情真的會很大條，所以這已經是全世界各國都得面對的結構性公平正義問題。

另外，美國總統布希在宣布房利美、房地美拯救方案時，也希望目前外匯存底第一的中國支援，買更多美元資產，以提供流動資金。這又牽涉另一個更大規模的資產轉移問題，正常來說，當一個資產價格高時，大家會拼命囤積，一旦價格走貶，也會產生拋售潮。但有一種資產，價格高時大家得抱著，價格往低檔走時卻仍要死巴著不放，甚至還要囤更多，大家猜猜這是什麼東西？

這個東西，就是美元。

以目前抱著美元最多的幾個國家，在這一陣子美元貶值、美元資產萎縮的時候，居然都不吭聲。這也沒辦法，任何國家的經濟活動，不過就是買生產資料製造商品，而後賣出去，但出口商品到美國，是用美元計價，而生產資料如油價飆漲，而要買油又要靠美元。美元越貶，油越貴，更得賺更多美元，這就像抱薪救火，全民努力一毛五毛存來的外匯存底都得「燒錢買油」，更別忘了，中間還有美國華爾街原物料投機資本賺一手，雖然原油價格飆漲，美國也是油價劇升，但美國可是「印錢買油」，這種消耗戰，美國不僅打得起，而且還能這些國家多年累積的財富消耗後挪回美國，何樂而不為？

現在看來，這種國內國外財富挪移的遊戲，成功機率頗大，但以現在全球經濟的嬴弱，擦槍走火搞成真正難以收拾的系統性經濟危機的可能性也不小。只是不論如何，以目前資本主義毫無對抗敵手的情況下，都將只是程度或大或小的「創造性破壞」，報廢一些過剩資本，透過通膨犧牲掉一些你我的積蓄，只要一些代理人戰爭不要失控成世界大戰，跟著就是再度的泡沫膨脹而已。

一年一度的G8高峰會，又在場外反全球化遊行示威聲中落幕。從1975年開始舉辦G6峰會以來，這次的會議，可以說是全球經濟面臨到最嚴重挑戰的一次，但三天的會議下來，耗資台幣170億元，卻對於竄流全世界的高油價、高糧價、經濟危機等等問題，毫無具體方案，最後僅僅擬出2050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減少50%的所謂「長期目標」，實在是太難看。

在今年G8會議中，提出現在的世界經濟被3F挾持，所謂的3F，是金融（Finance）、燃料（Fuel）及糧食（Food），仔細深究，幾乎都是源自於這世界八大強國。在金融部分，當屬美國去年爆發並延燒至今的次貸風暴，而歐美推動的生質燃料及長期的農作物補貼，也使得糧價飆漲，投機基金炒作及伊拉克戰爭對於石油價格的飆升，也有決定性影響。也難怪在G8會議前，會認為這八個國家應該有責任及義務解決目前險峻的經濟問題。

但可惜的是，G8的特色就是漫談問題，然後提出空泛的共識，拿不出具體數字目標的，就劃大餅，拿出數字的，也只是喊喊而已。

例如2005年G8會議，信誓旦旦提出要在2010年達到每年援助窮國500億美金，但現在每年卻僅僅只有110億美金到位，離譜的是，從去年以來的糧價大漲，已經讓窮國雪上加霜，世界銀行做出估計，約有41個貧窮國家將受到嚴重影響，G8會前，輿論多要求必須做出具體援助方案，尤其必須回應世界銀行及IMF分別提出的35億及65億的緊急糧食救援經費，但不僅原來承諾的援助經費沒人在意，最後也對糧價問題，僅做出「強烈關注」的共識，真不知道這個會開來幹嘛。

而2050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減量的目標，看來也不樂觀。最應該承諾減排的美國這次雖然加入了共識，但是不斷牽拖中國及印度兩國，致使最後共識既無中程計畫，在文字中，還將減排基準設定為「現在」，根本是《京都議定書》的大倒退。

如今的G8，與其是解決問題，倒不如說是一場秀，就像辦奧運代表了國力展現，主辦國都不計血本花大錢舉辦一樣，今年G8東道主日本為了展現實力，比起去年的德國峰會經費硬是多了三倍。加上邀請越來越多的非G8國家領袖當綠葉，藉以襯托紅花，這樣的會議唯一的用處，應該就是每年自己辦大拜拜，提醒全世界我們八個是強國，這樣的會議，還是廢了比較有利於全世界。

失掉八年政權的民進黨，終於在退稅上找到著力點。為了對抗馬政府的擴大內需方案，雖然明知到不會過，但立院民進黨團還是提出了《九十七年退稅及補貼特別條例》草案，鎖定所得淨額在49萬5000元以下的國民，一人退稅6000，受撫養親屬還加退4000。

其實不論是擴大內需還是退稅，都是刺激國內消費的手法，但台灣是個外向經濟，從來不注重內需市場，就算兩個方案都成功，如果經濟情勢仍是內熱外冷，依舊白搭。加上目前有嚴重的通貨膨脹壓力，這兩個方案都會讓通膨雪上加霜，弄個沒什麼效果，卻又會讓通膨惡化的方案，其實都得好好考量。

如果先不論上述的問題，比起鎖定特定項目的擴大內需方案，就算沒有「綁樁後謝」，要能真正嘉惠到一般民眾，不知道貨幣還要轉手幾輪，退稅方案當然有其吸引力及立即的效果。例如美國在今年4月開始寄發退稅支票後，5月的消費支出立即大漲，月增率增加0.8%，為2007年11月以來之最，個人收入也增加了1.9%，增幅為三年內最大升幅，的確為不斷往下探底的美國經濟，帶來了好消息。

但同時間，也公布了另一個指數，美國的消費信心指數跌至28年以來的最低點，降至56.4，也就是說，在短期上，退稅的確活絡了經濟，但長期來看，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有不斷良性循環的效果，有待觀察。但美國次貸風暴仍在悶燒，油價不斷往上破紀錄的情況下，五月的數字，極有可能是迴光反照。

其實現在許多國家都經歷了消費金融擴張的過程，每個個人的財務狀況，退稅後，不要說是拿去存錢還是消費，有一定比例都是還債，最後還是錢進銀行。

所以擴大內需和退稅，其實都算是小動作，難以應付現在亂成一團的經濟危機。對於你我來說，仔細想想，這些都是小錢，結構面一點來看，如果能在稅賦結構上，扭轉當前由受薪階級負擔絕大部分的租稅，每年少繳的稅，比擴大內需和退稅中得到的好處不知道多了多少。再者，現在政府應該負責卻放棄的許多公共服務，如果用這筆錢來支出，也能讓我們的手頭寬裕更多，並且放心把錢拿出來消費。

經濟危機，一定帶來財富重分配，但幾乎每次都是讓富者越富，現在恐怕還真沒一個政府，會趁這個時機，讓負擔往上加、資源往下跑，建構一個讓窮人可能翻身的制度出來。

延伸閱讀：

寫完這一篇後，剛剛才看到最新消息，美國公布最新就業人數報告，破紀錄的爛：Employers Cut Workers for a Sixth Month

馬蕭還沒上任，眾多經濟競選政見已經開始起跑。但從馬英九、蕭萬長兩人在選後往引熱錢、炒房產股市的動作及佈局來看，實在讓人懷疑，馬蕭的經濟成長策略，根本就是打算吹漲泡沫。

說真的，一個國家的經濟起飛，一定程度的泡沫勢不可免，而且對於有競選壓力的政客來講，縣市長，要的是看得到的公共建設，才有政績，而對於國家領導人這個層級的人來說，GDP、股市、房市的榮景，就代表著執政有方。在美國，柯林頓在位時期養網路科技泡沫、布希則是靠房市泡沫，都是顯例，而泡沫一爆，輕則經濟軟著陸，重則搞成經濟危機，不過大家要注意一點，最後受害的，常常不是靠著泡沫致富的財閥。一般升斗小民，不是在股市崩盤前被誘入當最後接手的套牢族，就是成為政府救市政策的間接犧牲者，例如利率及財經政策有利於財團，養出另一波泡沫。

對於馬蕭來說，面對陳水扁留下的爛攤子，繼續玩泡沫可以說是達成每年6%經濟成長率競選承諾的最簡單的方法。首先，台灣的房市本來已經有泡沫陰影在，不僅餘屋過多，其實前幾年阿扁放政策煙霧彈，表示可能將開放陸資來台投資房地產時，豪宅建案已經炒過一波，這次建商趁著馬蕭當選的兩岸開放，再把價格往上定價，而馬蕭至今居然仍當作好事，沒有任何穩定房屋市場的表態，藍營縣市長，更是將大陸富豪當作上賓接待，一個建案看過另一個建案。而越搞越大的桃園航空城，更有圖利特定建商、附近炒地皮者的嫌疑。

第二，目前全球經濟在次級房貸的陰影下，面臨衰退危機，台灣因為是外向型經濟，理應也會受到影響，但最近卻因為馬蕭當選的信心因素及兩岸開放的利多因素，而有不僅抗跌，甚至小漲的格局。可是仔細想想，如果兩岸開放是利多，但大陸、香港股市都極不樂觀，上週上海股市甚至還跌破3100點關卡，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外資及法人看好台灣股市，是真的要在520後加碼，還是要找人逢高承接，實在值得懷疑。

如果大家記憶猶新，在1990年代前後的台灣錢淹腳目時期，剛好就是台灣有史以來泡沫吹得最大的時期，但那時，也是台灣的貧富差距開始嚴重擴大的時候，而那時的財經技術官僚，不僅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反而任由貧富差距拉大，在總體經濟上，還差點弄成本土型金融風暴。而等著接任行政院長的劉兆玄，日前公布財經閣員時，卻赫然是同一批人回鍋，固然舊瓶不一定裝舊酒，但至今馬蕭的政策仍沒看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這些問題恐怕不是公布閣員記者會時，後面的橫幅寫著大大的「永續、均富、新台灣」就能讓人釋疑的。

其實從次級房貸爆發以來，不斷有人提到金融合體巨獸的問題，第一篇是HENRY KAUFMAN在去年8月15日發表的文章〈Our Risky New Financial Markets〉，經濟日報的摘譯如下：〈考夫曼：合體金融巨獸…野性大發〉。

昨天想到金融巨獸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經過打造的，昨天查了相關資料，很巧，今天剛好聯合論壇也有一篇類似的文章：〈放任金控巨獸 坐視次貸風險〉（這篇文章的部分文字和經濟日報的摘譯超激似的），只是仍沒有講出來這隻金控巨獸是怎麼出現的。

很令人驚訝，去探討這個問題的，不僅中文的資料很少，英文資料也不多。有個事件是很重要的，也就是1999年美國以所謂金融自由化為由通過的《美國金融服務法案》（Gramm-Leach-Bliley Act），將原有1933年訂定的限制商業銀行、投資銀行、保險業跨業經營的《格拉斯－史帝格勒法案》（Glass-Steagall Act）取消，開放金融業跨業經營，而台灣的金控法及金管會的成立，也是在這個趨勢下進行的。

在英文的資料部分，可參考這兩篇：

The Bubble Economy

But the same kinds of conflicts and potentials for abuse exist when a mega-bank underwrites a leveraged buyout by an affiliated hedge fund, and then hypes the sale of securities when the fund is ready to sell the company back to the public.

The Free Market Myth Dissolves into Chaos

Given that these big Wall Street players now own some of our largest, taxpayer insured, depositor banks (courtesy of a legislative gift from Congress called the Gramm-Leach-Bliley Act) and the Federal Reserve is shoveling tens of billions of our dollars into some very big black holes, common sense might suggest that Congress would be holding public hearings.

在電腦計算功能越來越強之後，這些金融公司只會用電腦製造越來越複雜的商品，而不會用來監控及進行風險管理。所以現在次貸風暴影響有多深，甚至還有沒有其它金融商品有問題，都是個未知數。

現在除了挫著等、拼命送錢給金融業度過難關之外，能不能麻煩請它們花點錢，在新金融商品還沒上市前，用電腦兵推一下這個商品未來出現問題時，會有什麼連鎖效果，另外，也該想想我們怎麼會給金融業這麼大的權力？

延伸閱讀：

金融巨獸有多大，黑洞就有多深
第一次閱讀就上手 美國次級房貸危機
全球化下的次級房貸風暴

世界銀行本週公布年度《全球經濟展望》，除了預測2008年全球經濟增速由3.6%下調至3.3%之外，預期美國經濟存在衰退的可能，不過最重要的，世界銀行一改過去擔憂歐美各國經濟放緩，將影響以出口為主的東亞國家經濟，這次的報告中，首次表示2007年雖然有次級房貸風暴的威脅，但由於東亞國家內需擴大，已有抵禦美國經濟走下坡的能力。

出口導向的東亞國家，經濟成長長期仰賴歐美國家的內需消費，除了在出口價格上受制於人，更常常出現因為彼此競逐市場而有流血輸出的情況。10年前爆發的東亞金融風暴，雖然問題的爆點是出現在對沖基金撤出及貨幣貶值，但最真正的原因，就是流血輸出下的經常帳赤字造成的。所以這10年來，東亞各國除了「療傷止痛」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如何根本改變外熱內虛的經濟結構，東協10+3基本上也是在這個邏輯下成立的。

這幾年來，的確出現了東亞國家彼此間貿易高幅度成長，甚至許多南方國家之間的貿易也有顯著的提升，所以次貸風暴後南方國家，尤其是東亞國家的表現，是這些國家是否有一定實力擺脫歐美國家經濟依附的重要觀察點。世界銀行的報告，顯然是樂觀的。

但東亞國家近幾年來的高速成長，卻也付出了極高的代價，2007年的脫美成長，最後會不會淪為曇花一現，仍有討論的空間。

以因為11.3%的高成長，被世界銀行稱作東亞和太平洋地區經濟擴張火車頭的中國為例，內需消費的成長，雖然在總體經濟成長下實質金額有增加，但比例依舊偏低，除了因為中國因為經濟成長造成的嚴重貧富差距之外，過高的儲蓄率也是原因之一。根據統計，中國居民的消費支出從1990年代早期佔國內生產總值的47%下降到2006年的36%，而儲蓄率卻攀升到50%，這除了造成中國投資及出口過熱之外，對於內需市場的擴大，也有嚴重的負面影響。

尤其中國儲蓄率大增，又和中國偏重投資型經濟及公共服務不彰有關。中國的儲蓄來源除了居民之外，政府及壟斷性企業佔了極大的比重，這些單位，卻又將整個投資標的鎖定在有利出口的工商業開發項目，也就是讓資本、企業和政府獲利，這造成了教育、社保、居住、醫療等公共服務項目的投資比例過低，政府提供的社會保障缺失又進一步造成居民出現大量預防性儲蓄。中國在這種結構下，能否作為東亞的消費性商品進口大國，仍值得觀察。

也就是說，目前中國的經濟成長及內需擴大，是「浮」在出口投資型經濟上的，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東亞各國及南亞經濟火車頭印度的身上，除了有越來越嚴峻的泡沫危機之外，歐美國家經濟表現等外在因素仍對這些國家憂戚相關。

這個東亞經濟的重要轉變時刻，只可惜台灣沈浸於年復一年的選戰當中，又加上統獨問題發酵，對我們的鄰居發生什麼大事已經難有深刻的討論空間。

對於台灣這個以出口貿易作為帶動經濟成長的國家來說，必須要認真面對，最近美元跌跌不休的前因後果。

目前世界經濟前有次級房貸餘波蕩漾的陰影，最近又面臨美元貶值的變數，加上油價節節高昇，通膨、經濟危機的傳言不斷，又讓已經在走鋼索的台灣震得搖搖欲墜。

美國作為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但同時也承擔天文數字的貿易逆差，美元長期在這個結構下購買全世界的商品、也累積到世界出口國的貨幣儲備中，美元貶值，直接衝擊到的就是美國進口量萎縮、各國貨幣儲備降低的問題。當然，這種結構極其扭曲，但亞洲各國卻長期選擇在這種商品及美元的交換網中苟存，換取經濟成長。台灣本來早該面對，這種貿易失衡，遲早要付出代價。

實際上，美國的「強勢美元」政策，常常是只說不做，美國財政部長寶森從上任開始不斷強調將捍衛美元，但15個月以來，美元卻下跌8%。而也因為美元貶值，美國出口大增，降低貿易逆差，對於美國現階段來說，或許美元的貶值才是符合自身利益的。

國際間常常將貨幣的升降當作分辨強弱勢的基礎，但其實裡面仍有量變質變的差異在，以美國GDP的強勢，政經軍實力，美元的升降，其實是調節經濟，美元往下貶，固然有各國拋售美元資產的風險，但只要控制得宜，石油美元、亞洲美元仍維持一定的部位，美元依舊會是強勢貨幣。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波美元貶值，除了市場因素及政策使然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美國長久以來累積的貿易逆差情緒在背後推波助瀾，從前年開始，人民幣被低估的問題開始浮上美國政界，去年人民幣終於開始改採浮動方式盯住美元。但人民幣議題始終仍是美中貿易戰略談判中的重要議程，今年，連歐盟都加入論爭，直指人民幣的匯率造成貿易不公。

但有趣的是，這兩年來，美國的出口增長率卻開始高於進口，從2006年中到2007年第二季，美國的出口增長了10%，同期進口增長的幅度只有4%，這裡面美國對中國的出口率也高與進口率。但美國政界仍在炒作中每貿易逆差問題，連除了國會外，連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都加入戰局。

其實在次級房貸風暴後，美國的信用風險開始受到矚目，但有一派說法認為，在美國需求降低、弱勢美元下，美國出口增加，並在真正結構性影響需求前，因為美國企業的利潤增加，讓消費需求再度拉高。這兩年除了重複著1980年代美日貿易逆差的劇情之外，更有著有濃厚的貿易保護情緒及圖利出口商。

這些因素，都將會影響美元還會貶到什麼時候。現在的貨幣政策，距離所謂經濟理性分析越來越遠，而近期已經證明國際貨幣基金在歐美國家央行前面，如同紙老虎，毫無發言餘地，任由民粹情緒正在影響著美國這個至今全世界仍是政經國力最強的國家。台灣在面對油價高漲及美元貶值的雙重壓力下，物價飆升的壓力極大，再加上工資難以同步上揚，台灣的社會危機的確在深化中。

次級房貸風暴爆發得突然又不讓人意外，突然的意思是，就連許多最愛唱衰資本主義的左派，一開始都沒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風暴」，而且沒想到還悶燒了這麼久。不讓人意外的部分，是因為這是美國在長期低利率下的房地產泡沫，遲早有破的一天。

對於理解次級房貸，可以參考下面兩篇文章：〈第一次閱讀就上手，美國次級房貸危機〉、〈美國次級房貸風暴與經濟危機〉，這裡就不多說了。

次級房貸出現問題的徵兆是去年底美國房地產開始下跌，開始爆發問題則是從今年4月2日美國第二大次級房貸公司新世紀金融公司申請破產保護，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問題將會擴散，各國中央銀行也幾乎沒有動作，結果3個月過去，各大金融機構東算西算，才陸續公布自己也受到次級房貸的影響，全球股市應聲下跌。

隨後就是美國FED在8月17日宣佈調降低貼現率0.5個百分點，讓整個股市反彈，全球開始療傷止痛，打算慢慢要走出這個資本主義全球化發展過程中的小下挫。

但要注意的一點是，次級房貸的根源在於美國房產泡沫破裂，救了股市、救了銀行，但美國房地產持續下跌，會有什麼問題？

所以上星期中時和工商各出了一篇社論談這個問題：〈降息解決不了美國經濟趨緩的隱憂〉、〈美國次級房貸效應 台灣難置身事外〉。大致而言，已經將這一陣子各方對美國經濟前景憂慮描述得蠻完整的了。

基本上，邏輯就是房地產如果下跌，將引發信用緊縮，再引發美國消費不足，對台灣，以及許多出口導向國家而言，這將是經濟的警訊。

只是很有趣，《Business Week》上週的Business Outlook專欄中，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標題是〈Exports: The Economy's Secret Weapon〉，意思就是，房地產造成的消費不足，因為讓美國的進口降低，再加上美元越來越弱勢，美國的出口也會昌旺，這些都將有助於降低美國的貿易赤字問題，並進一步增強美國經濟。像今年7月，美國的出口比去年同期增加了7.7%，進口只有增加了2.4%。

當然兩種說法都有點片面，出口導向國家長期仰賴美國的消費，美國則仰賴強大的國力狂印美鈔，而一般民眾則以擴張信用的方式撐起大量消費，這樣的模式，美國的貿易赤字可以說是咎由自取，雖然還一直在運作，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況且美國始終得了便宜還賣乖，經常性的找各個貿易赤字大國麻煩，之前是日本、台灣，現在則是中國，甚至還冒出貿易保護主義。

另一方面，其實Business Week認為會好轉的前提在於在美國需求降低、弱勢美元下，美國出口增加，並在真正結構性影響需求前，因為美國企業的利潤增加，讓消費需求再度拉高，資本主義全球化的市場效應自動讓風險消滅，一切歸於平衡。

但如果上述的效應來不及發生呢？當全球大量生產的商品如果找不到類似於美國這麼會消費的國家，將會產生嚴重的生產過剩危機，到時美國的商品又要出口到哪裡去？這裡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全球面臨生產過剩問題，另一種就是另一個龐大經濟體以吹大泡沫的方式承接這樣的消費，這種泡沫誘惑，只要有能力，幾乎沒有一個國家能抗拒得了。

基本上，次貸風暴的悶燒效應還在進行中，它也許不會像過往幾次經濟危機一樣以猛爆的方式改變世界，或許只會一步步地挪移目前的全球經濟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