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斑駁破碎的台灣山脈，一遇颱風豪雨便災情慘重，從國民黨到民進黨執政都難辭其咎。

　　近年來，台灣農產品市場在美國的壓力下加速開放，台灣農產品在進入WTO後更是逐步退敗。農產的精緻化與特色化成為夾縫中的一線生機，因而在國家的輔導與放縱下，農業愈發轉往高海拔山區發展，農園取代一片片原始森林，緊接著，觀光業隨後進駐，規模逐步擴大。

　　呂秀蓮一連串重砲猛轟，固然點出了部分山林濫墾導致自然反撲的事實，但卻極度地缺乏自省，忘了國家在其中的角色，也忘了對人的基本關懷與尊重，一句「救留在山上那些濫墾濫伐的人，不是慈悲。」引起災民強烈的反彈，卻也讓國家機器一步跳脫了兩難的窘境，讓民進黨上下要求呂秀蓮禁聲，反而變成災民的代言人。事實上，災區的問題根本不在呂秀蓮，民進黨從中央到地方的政客，從陳水扁執政以來，牛鬼蛇神攀附，民進黨卻來者不拒，讓高山農業造成的破壞山林問題持續保存、甚至惡化。

　　在7月6日，也就是敏督利颱風釀成巨大災害之時，行政院院長游錫磇一邊前往災區勘災，另一邊行政院卻在台北作出對濫墾濫伐的原墾農民繼續保留租約的決定。一場巨災，並沒有讓台灣上上下下得到反省的機會與尋求替代方案的決心。

　　這十幾年來，台灣山地鄉內的漢人利用其政治經濟優勢，組織成壓力團體，從農墾會、平權會，到最近的「台灣原墾農權聯盟」，要求原住民保留地、國有林地開放，結合的對象也從國民黨黑金勢力轉變成民進黨當朝新貴。

【農業上山的官商共同體結構】

　　隨著台灣平原地區農業失去市場優勢後，農業上山的趨勢加劇激化，這不僅是與自然爭地，更是與人爭地、與山區原有的生活方式與資源方式爭，於是，與原住民爭地就成為漢人在山區求生的必要手段。面對靜默的大自然與弱勢的原住民，這個過程往往極端地粗暴，且無分藍綠。我們今日所見，一個個在呂秀蓮刺激下跳出來為災民說話的政治人物，往往是進一步從中擷取更大利益的政治手段。

　　這十幾年來，台灣山地鄉內的漢人利用其政治經濟優勢，組織成壓力團體，從農墾會、平權會，到最近的「台灣原墾農權聯盟」，要求原住民保留地、國有林地開放，結合的對象也從國民黨黑金勢力轉變成民進黨當朝新貴。

　　以這次在敏督利颱風肆虐的台中縣及南投縣為例，當地的原墾農民濫墾濫伐嚴重，它們主要結合民進黨重量級立委蔡煌瑯、林豐喜，向中央施壓，爭取就地合法。敏督利風災，牽動的是一連串的利益結構，一層壓著一層。而其中有合作，有分贓，卻也有著壓迫。然而，這個關係如今卻被災民 ∕濫墾者、遷村∕反遷村等等的政治語言所掩蓋。

【歷史源由】

　　根據顧玉珍、張毓芬1999年所著的「台灣原住民族的土地危機：山地鄉『平權會』政治經濟結構之初探」註1，在1990年代興起的平權會，一開始是由南投縣仁愛鄉的旅館業者首發其軔，而後在台中縣平權會成立後，慢慢擴大為全省性的壓力團體。

　　由於平權會的成員政經資源豐沛，甚至直達天聽。在地方，各山地鄉的鄉公所、農會、鄉代會、警察機關、土審會、寺廟等機構、村長、公務人員不是都是漢人就是原漢各半，平權會運作的痕跡明顯。

　　由於牽涉利益龐大，當時要積極開發山地的長億集團，就是平權會背後的重要支持者，原住民部落時常受到黑槍威脅，要求原住民簽下保留地租約。另外，由於平權會的「有辦法」，也常常讓原住民必須仰賴其政商關係以打通關節，到最後成為利益共同體，這種情況以山地鄉的原住民頭人尤其嚴重。

　　而在中央，則透過國會遊說、立委關係來進行政策的改變。根據顧、張兩人的論文顯示，現今南投縣長林宗男、立委蔡煌瑯，當時都大力支持平權會，而蔡煌瑯還幫忙平權會進行大法官釋憲。

【前科累累】

　　平權會的運作的對象各黨都有，顧、張論文表示，民進黨之外，馮定國長期和平權會合作。而在民進黨執政後，由於得以直達天聽，說話有份量，民進黨立委受到山地鄉漢人極大的青睞。

　　在桃芝颱風風災造成一百多人死亡的慘劇過後，當時的行政院長張俊雄曾經高喊「用樹根牢牢抓住台灣的土地」，計畫砍除超限利用山坡地上的檳榔樹。首先跳出來反對的，就是林宗男、蔡煌瑯、林豐喜三名執政黨中區立委註2。

　　星期五（7月8日）環保團體召開記者會，痛批政府繼續整建中橫公路，事實上，林豐喜數度向交通部施壓復建中橫註3。此外，林豐喜還曾要求農委會對於超限利用的濫墾國有林班地，建議放寬造林樹種認定，讓林農可繼續承租註4。

　　而蔡煌瑯更曾經多次護航敏督利災區東埔部落附近的沙里仙養鱒場，除了數度為其獲取沙里仙溪水權之外，更出面向921重建會爭取大筆經費開闢專用道路註5。並向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施壓，要將東埔部落561公頃的保留地全部劃出國家公園，變相讓業者大舉開發的限制就地解套註。事發後，蔡煌瑯卻厚顏地說：「民眾陳情、有助觀光。」註6

【近一年動作頻頻】

　　在921大地震及桃芝颱風過後，台灣上下一點都沒有受到教訓，仍然對已然破敗的台灣山地進行新一波的開發，再度造成這次敏督利颱風的嚴重災情。

　　今年2月10日，在原墾聯盟的動員下，數千名農民前往台北抗議，除了要求開放原住民保留地自由買賣之外，更針對國有林班地、大學實驗林，訴求公地放領、濫墾就地合法註7。

　　根據高金素梅辦公室提供的官方內部資料顯示，原墾聯盟主要結合的是民進黨籍立委蔡煌瑯、林豐喜註8。當時行政院院長游錫磇給足同黨立委面子，旋即委由政務委員胡勝正，邀集內政部、農委會、經建會、財政部、法務部、原民會等相關部會首長，於2004年2月27日召開第一次跨部會專案小組會議。

　　胡勝正並且要求，針對原墾聯盟的訴求，各機關必須儘速依業務需要召開分組會議，並邀請原墾聯盟代表參與討論，在六個月內提出解決方案。而跨部會小組也必須每個月召開會議一次，緊盯各機關進度及結果註9。

【離譜的六大訴求】

　　事實上，原墾聯盟提出的訴求，在在都在破壞台灣山地的水土保持。行政院高層毫不質疑地全盤接受，並且向下面各單位的技術官僚施壓，要求儘速「解決」，不就是共犯？

　　原墾聯盟的六大訴求包括了，第一，目前墾農使用的國有土地應屬於墾農所有；第二，實驗林地、保安林地、國有林班地要求公地放領；第三，租地造林樹種包括現有的果樹；第四，私自擴大使用濫墾的林地，要求就地合法；第五，德基水庫陡坡超限利用，要求停止收回；第六，開放原住民保留地自由買賣。

　　高金素梅辦公室提供的官方資料顯示，行政院高層在2月27日第一次跨部會專案會議時，甚至要求林務局，對佔用林地者，暫勿移送法院偵辦註10。

　　行政院高層帶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行為，等於默許山區農民濫墾濫伐，直接間接惡化敏督利颱風的災情。

【原墾聯盟與敏督利災情】

　　目前台大實驗林在墾農的破壞下，滿目瘡痍，造成水土嚴重流失，但原墾聯盟居然還要求進一步開放，甚至公地放領。更別提假造林、真種果樹的行為，讓中台灣造林計畫白花錢卻仍然擋不住豪雨傾灌。

　　而德基水庫陡坡地高達1171公頃的超限利用，讓這次德基以下游數個電廠滅頂，修復經費高達數十億。

　　德基水庫陡坡地國有林地佔303公頃，原住民保留地772公頃，根據逢甲大學土地管理研究所楊文燦、吳佩芬的「德基水庫集水區陡坡農地使用衝突之研究」註11顯示，早在1970年代，因為原住民在生產技術與資金等因素無法提升的情況下，原住民保留地遂以包園
、包青 、轉租、轉讓等方式，將土地讓與平地農民開墾，於是濫墾、超限利用等情形逐漸蔓延。

　　由於原墾聯盟勢力龐大，訴求時常有效，部分擔憂保留地內果樹將被砍除的原住民農民也被原墾聯盟說服，曾經在數年前和平地農民北上抗議註12。

【一邊救災、一邊對濫墾者就地合法】

　　就當敏督利颱風肆虐台灣造成嚴重的災情，而游錫磇在台北語帶哽咽、眼淚欲滴，直說要安置災民、好好善後之時，行政院居然按計畫在台北秘密召開原墾聯盟跨部會小組，並達成濫墾就地合法的決議。

　　據消息來源指出，在7月6日，也就是救災仍如火如荼之時，行政院政務委員林盛豐，在經建會召開原墾聯盟跨部會小組，會中達成對於濫墾濫伐的承租地，暫時不予以公地放領，但是繼續保留租約。也就是說，這次豪雨釀災嚴重的超限利用問題，又繼續就地合法。

　　林盛豐甚至要求與會官員，7月6日的開會內容，絕對不能外洩。

　　現在的民進黨政府，可以說是從中央爛到地方。出面維護原墾聯盟破壞台灣水土保持、進行高山種植的政治人物，就是民進黨的重量級從政黨員。

　　而中央近半年來不僅搭配演出，甚至在救災如救火之時，不把各水土保持、山坡地利用的主管機關官員放去災區勘災，反而全部找到台北，替濫墾濫伐者解套。

　　據消息來源指出，在敏督利風災前，農委會主委李金龍面對取締違法濫墾濫建不力的指責時還曾說，這是為了在年底立委前要留給民進黨一些選票。

　　呂秀蓮不分青紅皂白地要強遷災民下山，甚至認為原住民早該遷村、去中南美墾荒、不是台灣的先祖等等，暗指原住民是破壞水土保持的元兇。一竿子打翻一條船，把住在山裡的就等於濫墾濫伐者，這種粗暴的分類，引發「災民」反彈，使得護航濫墾濫伐的立委，找到施力點，合理化濫墾濫伐問題，讓山地鄉內部複雜而具壓迫性的原漢關係，繼續維繫下去。

　　核心的問題就在民進黨由上而下的整個政經結構，游錫磇一邊在災區哽咽，一邊行政院又對濫墾者就地合法。然後在勘災時，仍然帶著林豐喜、蔡煌瑯這兩位護航濫墾者的立委走透透、騙選票。而在呂秀蓮口出奇言時，林豐喜、蔡煌瑯又轉過頭來站在「災民」立場，指責呂秀蓮。

　　從國民黨到民進黨，面對農產品市場開放的問題上節節敗退，逼使台灣的漢人及原住民農民，必須將農業、觀光等等破壞性開發往台灣的陡峭山林集中。而政客無力解決根本性問題，把台灣的山脈當成祭品，將農民的求生本能作為政治資本，從中攫取利益。從游錫磇以降這場災區大戲，真是演給不知內情的大眾看的，否則早應該重懲民進黨從政立委，並自請處分，為數十條人命負起政治責任，打破整個山地鄉山林破壞的政經結構。

註解：

註1：《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三十四期，1999年6月。

註2：「合法種植檳榔 不會砍除 張俊雄和民進黨立委會晤澄清砍樹說 政府將在三年內完成造林」，民生報，2001/08/06。

註3：「生態、商機孰重 修不修都為難」，聯合報，2002/03/21。「搶修中橫 官民反應積極 林豐喜召開公聽會 提出加速環評等三項決議」聯合報，2001/12/14。

註4：「承租林班地 林農陳情 烏石坑地區 盼五年循序漸進放領」，聯合報，2003/05/15。

註5：「台21線復建 原民怕生態不保」，聯合報，2004/02/25。

註6：「沙里仙道路復建 遭疑官商勾結 立委高金素梅指犧牲生態 圖利財團 蔡煌瑯：民眾陳情 有助觀光」，聯合報，2004/03/09。

註7：行政院秘書處93年3月8日發函之附件「研商台灣原墾農權聯盟陳情訴求事宜專案小組會議（第一次會議記錄）」。

註8：內政部93年3月22日發函之附件「台灣原墾農權聯盟陳情有關『地權處理』、『公地放領』、『原住民保留地開放』等訴求之專案分組研商會議紀錄」。

註9：同註7。

註10：同註7。

註11：楊文燦、吳佩芬， 2000，德基水庫集水區陡坡農地使用衝突之研究，公共事務評論，中華公共事務管理學會，創刊號，頁21 -
41。

註12：「28度線的悲歌」，1988年8月14日首播，原住民新聞雜誌第1季第7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