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犯罪者是這個社會，個人只是犯罪執行的工具」這是人間雜誌在1986年對於原住民青年湯英伸，不堪凌虐將雇主一家及小孩殺死後進行聲援行動時做的沈重總結。20年的滄海桑田過去，台灣中間經歷了民主化及社會開放，日前中國東筦爆發的台資廠工人劉漢黃因領不到資方應給的工傷補償憤而捅死三名台籍主管，台灣社會卻一面倒地僅譴責行兇的工人，這20多年來台灣到底進步了多少？

台灣在短短數十年的時間，從一貧如洗的第三世界國家，邁入已開發國家之林，也從威權統治走向民主政治，這中間向前邁進的每一步，都是許許多多的歷史所支撐。但現在回頭來看，卻是許多關鍵的歷史事件，早被溢出於台灣社會的這張淺碟。

台灣在1980年代，一直存在勞資矛盾開始因為社會控制鬆綁而開始擴散，個人式的對抗本就出現在每一個勞動場域，聲援湯英伸的社會運動其實是一次揭露出裡面的殘酷與極端，而集體式的抗爭，則在每一場自主工運中展現。資方政治及經濟的應對手段，就是1989年遠化罷工指標性鎮壓及1990年代開始的產業外移。

外移的台灣資本，不僅搬動廠房設備及資金，在1990年代後每個財經雜誌描述拿著手提箱周遊世界的台商時，侃侃而談管理技術複製與再造，要求當地政府打造一個投資天堂的彼此「適應」過程，這是披荊斬棘的開創，也是神遊夢華的懷舊，濃郁地對政府行政效率、勞工溫馴的期待，不過是在遙指1960至1980年代的黃金時光。這裡還能釐清台灣資本大批外移至中國，不僅僅只因為民族主義的吸引，更重要的是中國的政經環境，高度契合台商的生長基因。

這是仍留在淺碟中的歷史，它的存在讓劉漢黃的案例並不特殊，這些年來，傳回台灣的各種勞工大小抗爭案例遍佈世界，也因為相應的另一個部分早已溢出碟中，台灣社會才讓它不斷爆發，終至釀成劉漢黃及三名台幹的悲劇。

但更劇烈的天平傾斜卻是現在進行式，除了20多年來刻下的台商傳奇，也因為國族主義發酵，台商僅可以作為絕對的受害者，加上民進黨趁勢喊出的「台商保護」條款，僅讓人心驚於在民主運動中曾經有過深刻影響湯英伸案及其他許許多多的勞工抗爭，已經完全不在神聖絕不可受中國侵犯的台灣人心中留存。

劉漢黃案的發生，是小小如彈丸之地的台灣社會累積並向外輻射而造就的悲劇，但台灣社會這些年來的洗滌，卻讓它變成毫無歷史反省的慘案。這可以指出追溯當前台灣民主政治及經濟社會問題，已經不是從2008年，更不是從2000年誰上台誰下台開始，而是需要從更淵遠並更深刻的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