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看了林世煜這篇〈與「在野」總統連結〉，實在是感慨良多。文中召喚社運重新與民進黨合作，重演過往制衡黨外及民進黨在野時期，一同對抗國民黨的歷史經驗。不過我想，這個合作能否成形，不在於這兩個月的激情感動，而是謝長廷如果真能因此當選總統，至少四年的就任期間，又要怎麼看待被出賣了八年的社會運動？

這次國民黨囊獲四分之三的國會席位，按照民主政治check and balance的概念，我百分之百贊成謝長廷當選總統，只是民進黨執政八年來的執政表現，有太多需要釐清的部分。

在憲政層次上，謝長廷當選總統，不僅重蹈，甚至是承擔進一步惡化陳水扁朝小野大的執政格局，由於陳水扁擔任總統期間，在憲政的實行上，其實建立了許多「第一次」，最重要的，就是在朝小野大時，仍提名民進黨籍的行政院長。不過林世煜模糊提到的「『在野』總統」，似乎是指涉未來的行政權將交由國民黨掌握，但又說不清楚。如果謝長廷當選後，以「新民意」為依歸，仍然提名民進黨籍的行政院長及內閣成員，必會複製陳水扁執政八年來的朝野表面惡鬥、私下分贓，這可不是什麼制衡，但如果提名國民黨籍的政治人物擔任行政院長，謝長廷在憲政操作上，又能拿什麼東西來「制衡」？「解散國會」？

當然，林世煜提到的謝長廷這個「受公民社會賦託的在野總統，在現行憲政秩序下，並非空洞的符號，而是捍衛台灣價值的象徵，並據有代表公民社會，向執政集團宣達國政意見的中介位置」。的確是目前憲政及民主危機的一條出路。

不過這個口號空不空洞，不是謝長廷得到了多少選票，並據以得到了總統大位，就能向立院及行政院大小聲，而是必須在每個議題上與國民黨惡鬥，只要一個議題被國民黨看破手腳，發現謝長廷的公民社會的支持力量虛得很，以後就難以靈驗，整個憲政權力天平就會立即傾斜。

不過我得說，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可能出現。首先，民進黨八年對公民社會及社運團體的「不屑」，這些團體是否會在這兩個月一起集結力量給民進黨，就已經是問題，更何況謝長廷當選總統後，就算權力與阿扁一樣大，但對於社運的態度，又會有什麼轉變？到時候，民進黨依然是會被批判的對象。

第二，目前民進黨的立委為27席，裡面的絕大部分也是地方派系、政治油條出身，長期關懷社運的立委，不是老早就在初選被淘汰，就是慘遭滑鐵盧，未來的國會，藍綠鬥爭的議題，根本不會是社運議題。而少數的社運法案，這27名立委，是會認真聆聽社運團體的意見，還是當作藍綠惡鬥的相罵本，恐怕也值得觀察。

第三，不論謝長廷能不能當選總統，國族議題仍然將是重要的爭端議題，而且也最能催動藍綠動員。老實說，林世煜這篇文章給予社運這麼多期待，我是很汗顏的，不要說民進黨玩完社運，其實社會運動本身也是自己不爭氣才會愈來愈嬴弱，現在只剩下一點點社運本身這個詞彙的道德光環，還會被提起，也算是奇蹟了，只是，它固然能不能轉換為選票是值得懷疑的，未來能否有「勤王」的實力恐怕也是天方夜譚。而且，對於許多綠營的朋友來說，國族運動恐怕才是社會運動的核心，而且是最重要、並且最強的社運，到時候的仍會有議題的排擠作用存在。

唉，要是謝長廷選輸，整個政治的結構將回到1990年代，民進黨有人說，如果這樣，就回到井岡山打游擊，我不知道，希望謝選上，是不是民進黨的還想在廟堂享福之外兼能制衡國民黨，只是，我知道，不論誰選上，反正社運還是得繼續打游擊，只是對象是國民黨+民進黨，還是僅有國民黨，而民進黨是既合作又競爭的戰友？現在拜國民黨立委大勝之福，選前的兩個月，「勝過你醒時決裂般無情」，似乎又能重溫當年社運與民進黨共同反國民黨的舊夢，只是，在322之後，畢竟20多年的戰友都能在2000年後一腳踹開，兩個月的蜜月，民進黨能不能提出什麼讓人相信的海誓山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