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StarChen網友上星期寫了一封e-mail給我，他在〈世代交替，勇敢接棒-2005青年國是會議劃下句點〉這篇文章中非常生氣的留言，希望我能談談「公民新聞」及「公民記者」的相關問題。

其實我對於這篇新聞的內容沒多大意見，其實還覺得是一篇還不錯的平鋪直述的的報導。當然，一個記者在寫作前，該不該思辨新聞可能產生的「政治效應」，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例如是不是淪為傳聲筒之類的討論。但基本上，就目前台灣「公民記者」的實踐與討論，恐怕還不到那個時候。

不過不少人質疑青輔會這個政府部門辦的「公民記者營」，會慢慢搞出一批親近國家機器的「公民記者」出來，成為「國民記者」。

有幾個Blogger有提到，例如李怡志這則〈公民記者之後〉的觀察，也是讓我心驚肉跳：

其實根本不應該叫做「公民記者」的，記者這兩個字有太重的包袱、太深刻的形象，這之中包括「受邀」參加記者會、接近名人、進入官署、擁有記者證、獲得「好處」……等等。這當然不是記者的全貌，但很多人還是會這樣認為，並且希望藉由國家機器舉辦的公民記者研習活動，取得國家機器委託的權力、授與的記者證。天哪！

陽光街角的〈這不是公民新聞〉，也有相似的描述。

「青年公民新聞平台」中，也有人針對「2005全國青年國是會議」問了〈關於2005全國青年國是會議採訪事宜〉這個問題：

前幾天在青輔會的網站上有看到此次2005全國青年國是會議的採訪訊息
相信這是發給所有媒體朋友與我們身為青年公民記者的
但是媒體朋友們有記者證可以進去中山樓採訪
而我們青年公民記者要如何進去丫?
因為第三天有部會首長與總統蒞臨，不太可能可以隨意進去吧?
所以可以請青輔會回覆一下我們青年公民記者要如何進去呢?

我覺得有沒有國家機器或青輔會「頒發」的記者證事小，重點還是公民記者的採訪如果因為青輔會的設計，有條件喜歡往各部會鑽而沒有拉回的機制，才是大問題。

就我個人的經驗，記者證，隨便做就可以了，苦勞網就隨便設計一個記者證，然後找個柯達沖印店輸出成「個性化悠遊卡」，立法院、各政府部門出入自如。此外，其實政府部門官僚對於記者「採訪」，我覺得不會大小眼，不會因為是大報、大媒體就和顏悅色，對於沒聽過的媒體就愛理不理，我的經驗是，完全看官員的個性，討厭記者，任何記者的詢問都討厭，喜歡聊天，就算是沒聽過的媒體記者都抓著電話不放。

為什麼往各部會鑽是大問題？大家或許忽略的各部會對於記者有形無形的禮遇與豢養。

以我跑的勞委會為例，我先把有形的「福利」列出來，大家看看有多爽。

1. 記者專屬停車位（勞委會離迪化街很近，逢年過節不用擠年貨公車，直接開進B4停車場，大搖大擺採買年貨）。

2. 10F專屬獨立空調空間記者室。

3. 全台電話、手機無限制免費狂打。

4. 免費無線、有線寬頻上網。

5. 免費茶水、咖啡供應。

6. 免費百萬級重量訓練、跑步機、按摩椅、桌球、三溫暖……等等健身、養身器材，無限時間使用。

7. 記者個人專屬儲物櫃。

8. 每天免費提供各家報紙，每週免費提供壹週刊、商業週刊……等雜誌。

9. 高級自動送紙影印機無限制影印。

10. 免費傳真收發、列印 。

11. 不定期記者會豪華點心、飲料、水果供應。

不錯吧，但勞委會的福利其實在各部會中，還算中等。

但無形的影響，才是真正的挑戰。如果你看到：

1. 平常高高在上的部長、局處長，和你和顏悅色的溝通、聊天，把你當作朋友，對一個問題反覆、不厭其煩地的解釋。

2. 當你一通電話，希望部長局處長上來處長室上來記者室和大家說明溝通，他立刻就跑來時。

3. 當你殺進部長、局處長的辦公室，裡面的官員不論官階高低，都對你心懷敬畏，多方招待時。

4. 說真的，台灣的技術官僚其實都非常「優秀」，當新聞點發生，可以上下依法論據解釋得完美無缺。

這些林林總總的因素加起來，如果對議題不熟，而官員的和顏悅色加上對議題的熟悉，能完全說服你，你的下筆會怎麼樣呢？

一個朋友在MSN上問了一個問題：參加過青輔會舉辦的「青年公民記者營」的「公民記者」們，如果青輔會主委鄭麗君安排公民記者專訪，在過程中，像個大姊姊一樣和各位閒話家常，搭配著用幽默風趣所表達的施政理念，各位，你會用什麼角度寫這篇專訪？你會不會問尖銳的問題？例如青年國是會議是不是「家家酒」？青年國是會議及青年公民記者營預算到底是多少？委託給誰？假設青輔會官員給的解釋非常完美，各位會不會多方追問，如果找出問題之處，會不會指出官員說謊？

如果是阿扁接受各位的專訪呢？

更嚴酷的是，以上的「勞委會」可以換上所有的企業和部會；部長、局處長，可以換上所有的董事長、總經理。更爽的是，企業，還會「常常」，真的是常常帶記者出國考察兼旅遊。想像一下和張忠謀、高清愿促膝常談幾個小時結束後，你會寫出什麼台積電、統一企業的報導？

對於〈世代交替，勇敢接棒-2005青年國是會議劃下句點〉這篇文章，我雖然覺得StarChen用「沒高高舉起，更沒輕輕放下」、「難道經過三天的招待」這樣的指控，有點駭人。但真的，公民新聞，不直接等於主流媒體新聞的改善與再造，比如說我最在意的其實是〈我還不是記者〉及〈板橋市民免費接駁公車-司機的道德〉這兩篇新聞。公民新聞這一陣子的理論及宣傳光環太多，多到它還沒幹嘛，直接就有高度正當性，但也因為還沒幹嘛，其實也沒有嚴重到「檢討」的地步，就一些少數個案，發發議論，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