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今天下午去火盟柯逸民競選辦公室，聊立院的黨團協商，這個存在多年，被人詬病的密室協商制度，也是綠黨火盟參選政見想要改革的目標。這兩天針對這個主題，回想過去參與過的法案審查，及查了一些資料，覺得最近在闖關的漢生條例，剛好可以談談裡面細緻、複雜的問題。

所謂的「黨團協商」，之前叫做「朝野協商」，是目前立法院運作時一個非常關鍵、重要的關卡，任何的法令、預算、議程，都要經過黨團協商，「所有」黨團都簽字同意後，才會進入二、三讀。

以法案為例，經過一讀過後，有兩種路徑，一是經過委員會審查，二是逕付二讀，但委員會審查完畢後的草案，仍要經過黨團協商才能進入二三讀，而逕付二讀，也是要經過黨團協商後才能進入院會進行二三讀。在這裡，所謂的黨團，只要某個政黨席次超過六位，就能組成黨團，黨團有猛呢？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所有黨團都簽字同意」這幾個字，就是說，只要有一個黨團撐著不簽，法案、預算就死在那裡。（當然有協商超過四個月，可以逕付表決，但通常都會在院會中被排到爭議法律後面，架一打，什麼都沒了）。

漢生條例的狀況是這樣，它是在一讀會後逕付二讀的法案，也就是說，直接進入黨團協商「喬」的法案。由於黨團協商是關門會，除了立委、助理、官員、黨團辦公室、立院工作人員外，記者、相關團體都不能入場，其實就是個不公開的喊價菜市場，所以才會出現這種事情。

漢生條例這種坐在會議室裡面討論法條的黨團協商，基本上在上週一（12月10日）結束，與會的立委，已經就法令相關的內容，有了大致的結論，至於仍有的爭議的，就提議能夠以表決送院會，然後順利進行二、三讀。

這個部分，我叫做黨團協商的「前期」階段，但從12月10日後到送進去院會二三讀，則是黨團協商的「後期」。所有的法案，在前期的關門會中，立委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或喊價或大屠殺，而後期呢，立院秘書處將協商結論做出來後，要給各黨團簽署，這時候，有些法案不被張揚，就這樣二三讀過去，但也有許多法案，則被挑出來當作是各黨團、各立委爭論的核心，所以後期常常是個重要的「show time」，就會遇到另一種廝殺的模式。

而我們，或者所謂「第三勢力」，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前期的黑箱而已，後期的政治權謀更是要去觀察及反省的。

怎麼說呢？以漢生條例為例，台聯在12月10日之後，忽然表示，草案第15條的第1項第1款原本有的「禁止強制搬移」被刪除，如果不加回去，將不簽署黨團協商。

現在問題就來了，前期的朝野協商，台聯也有參與，現在台聯忽然加碼，可能會造成其他黨團不同意，拒絕簽署，這樣一來，漢生條例就會胎死腹中。但能說台聯錯嗎？原來「禁止強制搬移」的文字，卻是自救會強力推動的版本，也是當初合理化立法路線的重要理由之一，台聯只是堅持原本自救會的理念以及法條精神，而且搞不好台聯的堅持，還能讓其它各黨團妥協，真的通過加了「禁止強制搬移」文字的版本。

但又以小人之心來度之，台聯的動作也會有相應的政治效果，如果法案因此不會過，台聯的拉高籌碼，才可以藉此譴責其它黨不重視漢生人權；如果法案被這樣ㄠ過，也可對外宣傳這是自己堅持理念的功勞。加上台聯又是堅持自救會及樂生保留運動的「禁止迫遷」核心價值，各方樂生保留團體，再怎麼覺得被利用，都不會敢砲口對內，猛轟台聯是法案石頭。這個政治算盤，的確怎麼打都贏。

看到這裡，大家也可以想想，作為支持樂生保留的一份子，該怎麼面對這種事情，支不支持台聯「堅持理想」？又怎麼面對自救會院民，既想通過法案，但又擔心社會負面效應過大，而現在則必須面對台聯支持自己原本理想的「節外生枝」，搞成如今「啞巴吃黃蓮」？

這裡我覺得該有個原則，就是該問問及理解院民的想法以及樂生保留運動的各方意見，到底自救會有沒有條件等下去？樂生運動妥協到只拿到補償金對運動是利是弊？

不過台聯講得也白，剛剛和台聯的朋友通電話，他說，這個階段，就是故意不去問自救會及相關的聲援團體及個人，因為「禁止強制搬移」是法案的底線，不容再退一步，這是立法院各黨團站在轉型正義及人權價值的高標準下，自己必須得去面對的課題。

而且台聯也坦白到，我問說，第15條的第1項第1款如果其它黨團不肯將「禁止強制搬移」加回去，台聯肯不肯退一步以「表決」的方式讓法案闖關，這位朋友也說，表決會讓「禁止強制搬移」的文字加回去的可能性不高，所以提出表決就是放水，所以不做這個考慮。在許多爭議性的法案上，許多號稱要撐到最後的立委或黨團，都會用表決的方式來下車，台聯這麼坦白，這點還算令人佩服。（不過以上兩段台聯的說法，不到院會結束前都不等於不會改變，大家可以拭目以待，好好觀察）

但我要說的是，大家不要太快去譴責台聯，更沒什麼好譴責王榮璋，在立院操作的層次上，他們的狀況其實是一樣的，他們是按照他們認為對院民、對樂生保留運動好的立場，提出來的法條內容、去堅持他們的理想。他們也沒有想過要與運動的主體溝通，因為這本來就是立院生死鬥中必須要緊急、高度秘密的決策，這裡面有理想與理念，但當然，也有相應的政治好處。

許多的法案，在黨團協商的後期，考量宣傳效應、政治影響、利益等等，各黨團簽不簽、誰先簽誰後簽、加碼減碼，就是這麼政治和權謀，最後是假戲真作還是真戲假作，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了。漢生條例還算是個有「社運主體」的法案，都可能被這樣的操弄，其它更多的法案，連主體都是模糊、不清晰的，代言人一堆，例如前一陣子審查會通過的農發條例修正案，現在要進入朝野協商了，每個人都說自己代表農民，是為了農民好，都很有理想與理念，而這裡面，又更複雜及難以捉摸了。

還有，漢生條例算是民間強力要求通過、行政院放爛不管的法案，那種行政院想要通過法案，在前期立委在密室裡待價而沽、在後期立委的加碼或減碼擺姿態可能就是要讓行政部門給資源，更是血淋淋，大家不要把理想、堅持看得太認真了。

在立院的操作上，我對於每一個法案審議時，每一個立委或政黨強調的理想，大致就是這樣的看法，同樣的，各位又是怎麼看待現在號稱與藍綠政治不同的各個第三勢力？他們如果真的突破了5%的政黨票，甚至還能成立黨團，進入了立院，在黨團協商的前期階段，我們希望他們能夠突破密室協商，但後期呢？我們又要他們怎麼對待身為選民或公民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