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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星期開始爭論不休的「台客」意涵，從正面、負面意涵，及使用或不使用，大概有四種論述方向。第一，正面意涵，使用，是個稱許之詞，大大方方使用；第二，負面意涵，使用，是拿來歧視、罵人的；第三，正面意涵，不使用，也許是雖然自己覺得是個好字，但擔心別人不這麼認為；第四，負面意涵，不使用。

這些討論槓到現在其實越來越跳脫「描述」的意義，怎麼說呢，你覺得台不台客，真的能描述台灣人嗎？扯來扯去，都在「什麼意義」及「有沒有歧視」之間打轉。

當然，這些都很重要，「台客」意義的顛覆、反顛覆、建構、反建構，都是意識型態鬥爭，是每個人自我反思，重新建構對自己身為台灣人的一份子是什麼。但是，「台客」的爭論，到底是豐富了對台灣人的描述，還是更為單薄了呢？

不只是從這次台灣奴役高雄捷運外勞開始，以前就在想，有什麼字，可以準確描述台商在海外的惡形惡狀，年興紡織、台南紡織是我接觸到的兩個實際的案例，雖然沒有碰到當事人，但已經讓人怵目驚心。

兩年前去泰國參加一場國際工運會議，一個泰國工會幹部知道我是從台灣來的，特別在午飯的時候坐在我對面，他說，他要問我兩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用英文拼音唸出來並且寫給我「Li Lon Ci Di」、「Gan Li Nean」，我問他這句話是從哪裡聽來的，他說，是以前一些台幹在揍他時都會講這兩句話。

真的蠻尷尬的，但我還是用英文告訴他這兩句話的意義，他聽了也不生氣、也沒有臉色大變，只是咧著嘴笑，他說和他猜的差不多，接著他問我，在台灣反擊這兩句話可以怎麼講？他想學起來，教每個台灣廠工人。就算不能對著罵，私底下也可以罵兩句爽一爽。他也問，台灣知不知道台商、台幹在東南亞國家普遍性的凌虐勞工，台灣又是怎麼談這件事情的？

大家可以想想，如果是你，你要教這名泰國工人用什麼話罵回去？你又會怎麼描述台商、台幹的這種行為？「台客」？「有尊嚴的台灣人」？

高雄捷運外勞生活慘狀在國內外的台灣廠實在是太普遍了，如果「台客」的意義如果是可以讓我準確描述這件事情，並能帶有強烈的負面意涵，就算有歧視的意味，我絕對會毫不考慮的使用。

可惜不行，「台客」的指涉並不能描述作這些事情的台灣人。

既然沒有，就得創造。昨天和一個朋友MSN，他就大罵台灣人是「島客心態」、「海盜性格」，我就覺得，「島客」、「台盜」是兩個對台灣人某些行為的蠻不錯的描述。

部分台灣人對於外勞，是既強姦、又奴役，真的就是海盜。還記得幾個月前爆發的仲介強姦50幾名越傭的事情嗎？這件事情已經夠扯了，現在又發生高雄捷運外勞遭到奴役而抗暴的事件。這兩件事情，都是共犯結構、政策制度造成，這幾年我接觸的每一件離譜案例，也是一樣，但不論是共犯結構或是政策制度，卻從來沒有變過，台灣任由這個結構和制度續存，這就不是個案問題，而是整個台灣的問題。

「不擋人財路」、「竭澤而漁」是那位朋友批評「島客」心態時的用語，他講：「正面看是生命力旺盛，但其實真的蠻狠，而且蠻會自我合理化，別講台客，講島客心態。」他曾經接觸過阿瑪斯號案油輪污染清除的事情，當地雇工，清好的一桶一桶，又把它倒出，好多做幾天多拿錢。

我完全能體諒這些基層勞工他們只是在最基層、最被剝削的位置上，為求生活而作的努力，也能體諒他們對他們自己行為的所有合理化說詞。但是這種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的鄉愿，加上一些民粹政治語言的強化，打從心底的自我批判也越來越不可能，這個才是真正令人心驚的事情。

沒有自我批判、自我反思，對於「台客」再進行多大的翻轉都沒意義，再讓全民知道「台客」是歧視不該再提又怎麼樣？就像今天陳水扁講的：「我們不是所謂的『台客』，我們是勇敢的台灣人，認真的台灣人，有尊嚴的台灣人。」是的，台灣人勇敢、認真、有尊嚴，這我都不反對，但這是台灣人的準確描述嗎？

加上島客、台盜，我覺得才能相對更接近當今台灣人的準確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