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在世界經濟仍一片哀鴻遍野聲中，不斷傳出中國經濟數據的好消息。中國日前公布2009年上半年經濟總體數據，GDP成長7.1%，第二季GDP則成長7.9%，如果下半年持續增長，不僅將能保八，更能超八。但經濟的好消息背後，卻是重大案件連連爆發，其實仔細分析，中國在經濟數據上看起來擺脫了經濟危機，但這些每一個震動中國的事件卻幾乎都和經濟危機相關。鄧玉嬌刺官案，鄧玉嬌即是從長三角回流的民工；75新疆維漢衝突，起源於廣東韶關的港資廠民族衝突；劉漢黃刺死台商，則是在經濟危機下官方對於勞動法令執行不力、資方精打細算工傷補償。而且這些事件都呈現了只要死人就爆大事、只要出事就會死人的現象，2009年的中國，在一片經濟超英趕美的喜訊中，卻殺氣騰騰。

而在上週更發生中國東北通化鋼鐵廠因私有化，爆發數萬員工集體罷工，並把總經理活活圍毆打死的重大事件。通化廠在2005年私有化給建龍集團後，職工薪資大幅下降，之後爆發經濟危機，建龍因工廠虧損撤資，但今年通化廠反而略有盈餘，建龍又宣布將重新入主，被激怒的工人不僅將七座高爐停工，並圍毆建龍派至通鋼的總經理陳國軍，數萬軍警數度想衝進群眾聚集地救人都不成功，最後陳國軍傷重致死，建龍也宣布永不入主通鋼。

國企工人剛烈團結，2000年前後的國企改制陣痛，好不容易隨著GDP持續增長弭平。但現在整體經濟情勢大不相同，加上殺了高級主管後反而嚇得建龍撤資，達到工人抗爭的目標，集體行動的成果及示範效果太強，立即震驚全國，中共中央政治局甚至委派總理溫家寶前往視察。

而經濟數據的高歌猛進，背後深沈的隱憂實在不少。今年上半年的GDP成長，仰賴的是大規模的投資，使得投資對GDP的貢獻從過去10年平均值的43%，飆高到今年上半年的88%。大投資也代表著大貸款，今年上半年的新增貸款總額高達7.4兆人民幣，是去年同期的三倍。

這個現象又不斷深化另一層次的危機，以通鋼的上半年盈餘為例，很大一部份是因為國內基礎建設及房地產巨幅成長用鋼需求擴增而來，私營企業見有利可圖，透過關係取得併購批准及銀行貸款打算以小吃大，通鋼僅是其中少數失敗的案例，其他不知道有多少藉由這次經濟虛胖成功吞下國有資產，經濟成長的高度傾斜，加上銀行貸款高速急飆的壞帳風險，中國經濟的內在危機不能小覷。

加上目前中國政府的信任程度實在太低，中國只要官富階級鬧出人命，整個社會有如排山倒海般譴責，因為只要死人必定呈現了腐敗的官商勾結；工農階級殺了官資階級，則是全中國拍手叫好，因為不殺人不足表達憤怒並解決問題，中國已經越來越呈現了以暴制暴的法治崩解現象。每一個鬧出人命並往整個中國發酵的案件，都呈現了在目前所謂盛世之下貧富差距之大、相對剝奪感之重、社會矛盾之深的現實，經濟高速復甦成長的宣傳及數據，反而越來越像是為這些大案伴奏的進行曲。

持平而論，面對這次全球性經濟危機，馬英九應該要感謝陳水扁執政八年制訂的一些社會安全網，其中尤其以國民黨執政時期技術官僚抵死抵制的失業保險及政府雇用方案最為重要，如果不是這些救急的制度發揮緩衝作用，大批失業民眾勢必動盪社會，老早危急政權的穩定，何來現在仍有坐等經濟復甦的好整以暇。

但經歷國民兩黨執政，表面上台灣社會安全制度的建構是一個向上提升的過程，實際卻是千瘡百孔。作為台灣社會穩定重要碁石的全民健保，由於整合了舊有身份別的社會醫療保險，被做大的餅，除了能維持一定的公平性，運作上雖稍有虧損，但其代價比起歐美國家的鉅額政府買單，仍屬尚可接受的範圍。而另一塊社會安全網支柱，也就是退休年金制度，將會是台灣社會的惡夢。

先不說勞工退休金制度，不僅不是社會安全網，還是會被經濟危機拖下水及進一步深化經濟危機的大破洞。日前行政院打算以增加營業稅的方式擴充國民年金財源，就是惡夢之一。國民年金從民進黨政府擬定開始，一直鎖定僅於非既有社會保險涵蓋的民眾，貧貧互保的制度從沒人看好撐得下去，卻還是在2007年通過。事實上，國民年金能有機會與健保制度一般，整合既有的社會保險制度，成為名符其實的全民老年保險，全民普及式年金沒能制訂出最符合財富重分配效果的稅收制，從既有社會保險制度整合著手，也有一定程度效果，但最後卻在便宜行事下，通過最差的版本。

此外，整合既有社會老年保險還有一個重要可能，就是徹底改革軍公教18%的問題。目前退休軍公教領取一次性老年保險給付後，部分數額能存入銀行領取18%成為類年金，老實說，18%產生的所得替代率的確不高，真正不公平的地方在於本金於當事人死亡後，仍能由家屬領回，形成雙重得利，這個根本問題不改，18%再怎麼修訂都不公平。台灣沒有趁著國民年金制度形成之時，順便割除這個毒瘤，僅沈溺於鬥爭18%的政治動員，可以說是台灣社福制度發展的憾事。

但實在不用期待現在馬政府有此大規模改革雄心，除了軍公教勞等社會老年保險，仍按照舊有邏輯進一步紮根定位之外，國民年金的財務困窘，政府卻往營業稅動腦筋，這不僅是全民徵稅，收入越低的民眾相對負擔反而更大，而且在放棄開拓富有階層的稅基情況下，只會更依賴營業稅這種方便徵收的稅制，未來台灣的社會福利制度只會更向下沈淪。

撇開民族主義及新疆的特殊性不談，七五新疆事件的爆發、延燒再到事後的發展，要真如中國官方所說，這是有組織、有陰謀的殘殺行動，那可是都市游擊戰的經典案例，中共高層應該要感激這個事件還能怪給疆獨組織。

其實都市游擊戰在台灣並不是陌生的東西，過往民進黨在反抗國民黨統治時，許信良、新潮流系等，都曾經將都市游擊戰奉為圭臬，這是承繼自1960、1970年代歐美政府面臨嚴重的合法性危機時，部分歐美反政府組織認為，透過暴力行動引發國家機器鎮壓及隨後的搜捕，以暴露其殘酷性，藉著都市的人口集中及訊息傳播快，以獲得大眾同情，甚或推翻體制。三、四十年的物換星移，當年僅零星實踐的理論卻疑似在中國新疆烏魯木齊上演。

中國政府該擔心該是自己造就的整個公權力執行危機，不論有沒有一小撮陰謀份子在新疆進行有計畫的血洗漢人屠殺行動，問題就在於，因應抗爭，中國政府不論維穩的行動層級為何，都會被視為必有血腥鎮壓，維人和阿拉伯國家民眾只相信僅有大規模維族抗議者被軍警屠殺就是顯例。這次還有漢人質疑軍警部隊沒有如歐美國家警方保護生命受威脅無辜民眾，果斷將所謂暴徒擊斃於施暴現場，如果類似事件發生在中原漢人城市，情勢只會更難處理。

新疆事件的爆發，就如同中國其他都市，也是社會矛盾的反應。這幾年中國大小城市，都面臨類似的抗爭行動，最著名的就是去年的瓮安及上個月才發生的石首，這些案例中，仇官心態加上中國官方的不被信任，中國軍警稍有動靜，都會被強烈質疑，任何官方所宣傳的自我克制，都敵不過民眾言之鑿鑿的言說。

這個結構也是目前中國政府對任何有可能串連機會的反抗進行鎮壓的原因，只要給予反對性組織在任一市鎮立足的政治空間，只要矛盾浮現，除了能透過網際網路傳播，還能直接奔赴現場呈現矛盾。目前只有單點抗爭及隨機聲援，就已經能搞成幾萬軍警的龐大兵力、耗費數天的佈陣只能搶一具屍體，還動輒得咎，未來情勢如果有升級並串連擴延，加上任何動作皆無法取得社會支持，這是所有統治者的惡夢，怎麼解決考驗每個政權的施政能力，但加大鎮壓力度不僅無法解決問題，只會讓進一步讓不滿及矛盾惡性循環。

再加上新疆本身的特殊狀況，族群紛爭有越來越深化的趨勢，在七五事件前後，從中國武警零星寫出的駐地心得感想，在烏魯木齊市之外，部分新疆維族聚落面臨武警入村追捕武裝人員時，全村團結對外，武警部隊已有類似當年日軍進入中國農村時彼此認知非我族類的戒慎恐懼，七五事件後，情勢只會更緊張。

從歐美及台灣的案例來看，出路之一在於尋求和平發展的社會保守力量夠強，台灣僅有的幾次零星大規模抗爭，除了宣傳機器及一黨專政與目前中國背景類似之外，國民所得平均化產生的中產階級，並沒有過大的經濟被剝奪感，加上類似行動仍把光環做給準備競選公職的頭人，甚至社會條件對執政者還好到能擺放抓耙子在反對陣營故意製造暴力取得鎮壓藉口，但這些情景卻在中國仍不具備。

今年是中國逢九必出大事的大年，中國政府用盡全力維穩可以想見，但如果社會政經平等化的結構轉型政策實施追不上民眾不滿的速度，今年的強勢維穩力道再強，遲早也會出現强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的結果。

每年夏天，北台灣的盛事---貢寮福隆海洋音樂祭總是吸引大批民眾蜂擁而至，萬頭鑽動的畫面佔據主流媒體版面。然而，十年下來，海音祭最初支持獨立樂界的指標性意義，卻似乎逐漸在連鎖企業的夾擊下變質。而貢寮人的故事，核四廠的爭議，也在節慶的喧騰與失去在地脈絡的包裝下，被大眾所忽視。

今年是海洋音樂祭十週年，過去幾乎每一屆音樂祭，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都會召集義工與關心環境的朋友到現場擺攤、發送文宣傳達反核理念，持續不輟，也曾經串連獨立樂團、樂手共同發起「愛音樂、救沙灘」行動，提醒大家重視福隆沙灘嚴重流失的問題，獲得許多音樂界朋友的響應。然而，年年擺攤，也年年看到距海水浴場不遠處的核四廠逐漸平地而起；貢寮人反核的心聲，也一年一年地，淹沒在政治人物的口水和權力鬥爭中，漸漸微弱下來…….。

今年7/31～8/2，我們決定在貢寮舉辦一場自己的音樂會，並與鐵馬影展合作放映環境紀錄片，沒有商業行為、沒有多餘的包裝，用素樸的方式支持貢寮人的「諾努客」（No Nukes）精神，陪伴他們繼續走下去，面對未來核四可能運轉後的重重挑戰。

這週末的海洋音樂祭（7/11），我們仍將召集義工到現場發放反核文宣，並為八月的活動打響第一炮。諾努客，正要發熱！

聯絡人

王小姐 0987-207047


鐵馬影展2009年＠貢寮

鐵馬2009，走入第五個年頭，重新回去看前面的四屆，我們累積四豐沛片單，探討反全球化浪潮、農業問題、家園抗爭、工運等社會議題，同時也與亞洲運動性影像工作者和策展人交流，交到不少好朋友。進入第五年，我們希望嘗試尋找不同的放映管道。

我們今年最想要做的就是，走入電影院，走入人群。

當電影走入社區，不再侷限於電影院，就回到電影的公共性，當社區阿公阿嬤、小孩和大人一起在廟埕、在社區活動中心、在當地的集會場所，共同觀賞一部電影或紀錄片，我們期盼每個人走出自家客廳，擺脫電視節目貧乏內容，共同接觸不同的視聽聲音，擁有共同看電影的回憶，電影或紀錄片的內容可以種下一顆種子，讓他們關心或理解台灣這片土地需要討論的各種議題。

具體的操作，我們希望透過提供鐵馬累積的片單，與經營當地議題的環保團體、運動抗爭自救會組織或者是社區營造組織等，共同籌辦當地的公共放映活動。

同時，在影片放映的時候，我們希望設計出「弱勢串聯、影音祝福」活動，希望讓當地人來介紹自己的社區（好吃好玩好去處），以及正在抗爭和討論的議題，我們將會帶到台灣的下一站，促進在地運動之間的彼此聲援、打氣，以及相互的理解。

受限於人力和資源，我們今年先從自己身邊最熟悉的議題，以及相熟的組織工作團體開始合作。我們第一站將先與長期耕耘反核四議題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合作，在貢寮鄉放映導演紀文章紀錄反彰化火力發電廠運動的「遮蔽的天空」，以及韓國扶安郡的反核廢運動紀錄片。貢寮的反核四運動，以及彰化反火力發電廠運動之間，共同的對立面都是台電，深入的核心議題都是能源問題。

串聯出環境運動的放映通路，我們將蘊釀在2010年鐵馬選片工作上，希望除了台北場次之外，可以真正挑選適合在這些社區播放的紀錄片，明年除了在台北舉辦電影院場次，更建立真正走入民眾的放映管道，以及放映方式。

鐵馬影展@貢寮。我們期盼把鐵馬影展騎去環島。

聯絡人：Summer 0928619325

無政府是政府狀態最恐怖的，比極權更恐怖。飯否自稱的無政府主義者趕快奔赴烏魯木齊，那裡是你們的聖地。─ 7月7日烏市漢族群眾上街後的某留言，引自已經被和諧的飯否

從7月5日開始在烏魯木齊上演的政府功能崩解、維漢仇殺，實在是相當精采。許多的文學作品，都嘗試著描述這種社會秩序瓦解的成因及過程，最經典的，就是William Golding的《蒼蠅王》，而日本的《漂流教室》及《大逃殺》，延續著類似的主題，以漫畫及電視電影呈現文本，更有感官上暴力美學的刺激。近來比較為人所知的則是《蝙蝠俠：黑暗騎士》。但這些，都比不上烏魯木齊的真人上演來得令人血脈噴張。

這裡面最大製作的《蝙蝠俠：黑暗騎士》要有續集應該立即出發到烏魯木齊取景代替高譚市，除了有壯觀沙漠都市的瑰麗奇景，更重要的，那裡為了正義，人人都是不用帶面具、也不需要靠著高科技蝙蝠車才能出動的蝙蝠俠。而《黑暗騎士》也該回收作廢，裡面許多橋段太扯太假，尤其是兩艘裝滿炸藥的船那段，居然最後是彼此互不攻擊，從烏魯木齊的例子來看，應該要互炸才符合人性與理性，然後就該是兩艘船家屬的彼此大仇殺。而這種結果也不是什麼小丑的勝利，希斯萊傑的奧斯卡獎根本該收回，因為一個社會的秩序崩解，根本不需要小丑這種人物從中有計畫、有組織的破壞，陰謀論是中共抹黑的伎倆，誰還認為希斯萊傑演得好的，就是中共同路人。

任何的價值在這種時候都太抽象，生存才是重點，仇殺就是為了未來的生存所必須的正當行為，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是利刃出鞘的信號。韶關傳出維族人再度性侵漢族女工，誰管什麼維族長期受欺壓，漢族就有報復的正當性，警方就該等在一旁待漢族人殺夠了再來維持秩序，同樣的，從6月26日到7月5日之間，廣大漢族對於韶關義行的普遍支持，對維族而言也是信號，7月5日不管是和平示威還是報復仇殺，加上長期被漢族歧視、壓迫，正當性只有更強，警方更應該讓維族殺漢人殺到爽，阻擋都不該，更何況還鎮壓。而7月7日漢族群眾對於維族的七五起義決定自力救濟，警方居然還煞風景地勸解、放催淚彈。

更何況中國的警方，從來就是站在第一線鎮壓人民抗爭，早已毫無維持秩序的正當性，更不用期待中立執法。既然在瓮安案、石首案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農民、工人抗爭案件中，中國警方從來就是保護既得利益、人人喊打的對象，在這次維漢仇殺的案例裡，就沒有雙重標準的理由，怎僅僅因為是種族問題，就期待他們介入？

當前中國的極權與無政府，實在是一體兩面，一個政府看起來能滲入到社會所有層面管控，剛好這個管控就無比脆弱，真正社會秩序的崩解，就在自以為能無所不在的管控上，也在無所不在的淘空管控上。看起來是由毫無異議的眾人意識集結而成的政府，卻也被眾人意識所唾棄，這個政府強調的任何價值，都是自我的反諷，它只被選擇性的人進行選擇性的當真，每一個事件的爆發，都僅僅在挑戰這些越來越單薄的價值。另一方面，對這個政府的宣稱曾進行的每一場猛烈轟擊，也在挑戰每一個價值底線。在最後的斷垣殘壁中，越能揚起血腥味的謠言就越是真相，任誰選擇的都是生存，但由於無差別虐殺還不夠壯觀，要能群體性火拼，還得留下最直觀、最難以挑戰、最堅實的價值 ─ 種族，這個除了是災難後的唯一倖存物，也許也是原來得以管控的根本。

烏魯木齊效應，應該還會繼續，只要在每一個方方面面延續著不擇手段地加強管控與淘空管控的角力，它的精彩絕對可期，而在搬板凳看好戲時，別忘了也帶把好刀，因為只看戲評戲而不入戲，實在可惜。

去年10月底，正當美國選戰打得如火如荼，種族紛爭蠢蠢欲動之時，爆發了一件最接近引爆點的刑事案件。一名共和黨候選人馬凱的女性志工Ashley Todd向警方報案被黑人搶劫，並因為她車內的馬凱宣傳品，不僅在她眼睛上打了一個黑輪，更用小刀在她的臉上刻了一個代表Barack Obama的B字，並嗆：「妳應該支持歐巴馬。」

這件事情雖然引起全美譁然，但由於兩陣營都不表態，靜待警方偵察，最後證明是Todd報假案後，兩陣營也未將此事當選戰議題炒作，一個差點引發黑白種族紛爭甚至選舉結果的案件，僅成為茶餘飯後的笑柄。

這並不是說美國的政治文化比較優良，第一，至少仍有一個各政治陣營都信任的檢警系統，第二，更重要的，美國種族議題有太多的歷史痛苦經驗，實在是痛怕了，民主共和兩黨高層都知道紅線在哪裡不能踩的默契，大家可以試想，要是馬凱陣營高分貝痛批歐巴馬，檢警的偵察結果出來發現是假的，不是只能退選，就是硬凹到底，反批檢警系統受到民主黨政治力介入做出假調查。

另一個痛怕的例子是北愛爾蘭，今年3月，英國兩名軍人、一名警察被槍殺，Todd的案子是烏龍，北愛可是真的出人命，立刻挑起英國和北愛的神經，而大批的民眾發起大遊行表示不想回到過去的仇殺，讓緊張氣氛降低，英國和北愛的矛盾雖然仍然存在，但總算過關。

從中國這次自韶關的漢維工人互鬥，演變到新疆烏魯木齊市差點爆發種族仇殺，至今毫無減緩跡象，可以看出，對於種族問題，中國還不夠痛。

韶關事件發生後，一般民眾在網路上的討論，可以說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漢族、維族之間放話要讓對方滅族的言論層出不窮，方式也力求標新立異，這裡當然是漢族的人海戰術加上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佔了絕對上風。偏偏中國是個在在網路上打嘴泡後卻常常會具體實踐的地方，7月5日在烏魯木齊爆發了維族民眾的示威，演變成維族一看到漢人就打、就殺的慘劇，如此引來中共的鎮壓，但整個烏魯木齊市人心惶惶，尤其漢人的死傷問題不明，7月7日下午，又爆發上萬漢族民眾持刀棍集結打算衝往維族居住區復仇，最後幸而被勸下，暫沒有爆發漢維大械鬥。

但當時種族仇殺一觸即發的態勢，讓人心驚，甚至大陸的自由派在飯否上都嚇得希望解放軍鎮壓漢族仇殺行為，寧願讓矛盾維持在政府與人民之間，而不要搞成人民與人民間的世代種族仇恨，令人印象深刻。

這件事情居然會往種族大仇殺的方向發展，其實漢維兩方的政治人物都有責任。中共的責任尤大，除了政府已經完全不受信任之外，在事件中間，仍煽風點火，又是境外勢力、又是打砸搶的指責，並且不斷暗指漢族的死傷極大，使得在烏魯木齊市的漢族在無比恐慌下，決定挺身自衛，不僅在各個居住小區組成自衛隊，也上街表達不滿，烏市幾乎淪為無政府。這裡面，當然中國長期只會封鎖訊息、政府遇事推諉自己又不被受信任的問題也讓事情惡化。

老實說，我絕對相信7月5日的維族抗爭絕對有殺一票無辜漢人，就像台灣二二八時，本省人也會虐殺外省人，但這不是主要該指責的部分。維族人長期受到壓迫的不滿必須體諒，但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的火上加油卻必須被指出來，世維大會主席熱比婭在受外國媒體專訪時，表示韶關維族工人被殺了60人，也說烏魯木齊市維族人被殺了400多人，但這些驚人的數據，都被昨天在烏市採訪的每日電訊報記者Malcolm Moore指為讓事件惡化的謠言。其實看到7月7日中午維族婦女聚集要求中國政府放掉他們被拘留的丈夫時，痛心地說，韶關被性侵的維族女工有400人，維族男人絕對不會忘記，就可以知道謠言的力量有多大。

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譴責7月5日維族抗爭說的境外指揮、境內行動，有預謀、有組織的打砸搶事件。和世維大會發言人迪里夏面對漢人群聚要復仇所說的「中國政府在幕後有組織的計畫和煽動」、「這些漢人來自外地，官方以許諾長住戶口為誘因，鼓動他們上街頭。」邏輯並無二致，都是對於群眾的憤怒輕忽，對自己挑起的民怨及暴力的蔑視，寧可將現成的種族仇恨怒火繼續加油添柴有利於政治動員，而不肯退讓一步。而這時兩族民眾本來就存有高度的敵意，也是讓這樣的手法不僅具體有效，而且還能持續高張。

中國面對自己定義的「敵對勢力」，一直用這種妖魔化的方式處理，從法輪功到去年的西藏，再到現在的新疆，看人家小好欺負就激化矛盾，逼人也妖魔化回來，然後靠著民族主義及中國崛起淹沒國內外輿論，而不是解決矛盾，這種硬碰硬，最後傷的只是自己。

中國的種族議題，已經無美國Todd案這種「文雅」的空間，它淪為表態政治，由於它不可能有真相，也不用相信中國政府調查的真相，中國政府立即公布結果就是造假，調查太久就是要隱瞞虛晃，最後真相一點都不重要，中國政府的說法最重要的作用僅是中國區辨敵我的工具，西藏如此，看來新疆也會這樣玩下去。

影響所及，台灣的馬英九在親中下的不表態其實也是一種表態，並不是如Todd案的民主共和兩黨兩陣營的靜待真相，根本就是想要混過去然後當進一步和中國友好的本錢。而民進黨僅選擇相信烏魯木齊事件死亡者都是被中共暴力鎮壓的維族人，這種表態與逼人表態，同樣的也把事件的複雜面抹平，去掉真相，僅作為政治工具。在台灣的藍綠政治下，每一邊的表態都打算固化事件的真相，再無討論空間，這些是理解從韶關到烏市漢維兩族為何會一步步邁向接近仇殺境地的最大輕蔑。

種族問題的複雜，恰恰在於它牽涉到的不只是種族問題，必須從中刨出許多外在遮掩的迷霧，直視裡頭殘酷的一面，這次漢維衝突，有太多的極端意識型態必須釐清，中國從上到下對種族問題不僅輕忽，動輒抓起民族主義大旗甚至法西斯對他族進行言詞及行動傷害，完全一副不知道痛，擴散所及讓台灣也有類似情狀，忘卻了曾經有過的二二八歷史經驗，但這種政治選邊遊戲沒必要跟著玩，因為的確有不必這樣玩的案例，但仍必須應對，它們都是複雜及殘酷的一部份。

延伸閱讀：

民進黨對新疆鎮壓事件的聲明
中國鎮壓「維族逾400人喪命」
中國人權進步？ 綠批馬錯估形勢 府方低調
Twitter破了史上最蠢選舉奧步
丟幾個西藏議題，拜託大家複雜點吧！
從西藏看主權國家的文明與野蠻
韶關漢維工人衝突燒出的問題

http://campaign.tw-npo.org/campaign//sign.php?id=2009063008432400

這份連署書，是這一兩個星期幾個勞工團體相互聯繫後決定發起，一方面繼承了20多年前湯英伸案的精神，另一方面，也期待能打開被國族主義、發展主義等意識型態遮掩的東西。

悲憫其情，以及省思制度的壓迫
─ 呼籲以人道角度斟酌量刑職災工人劉漢黃連署書

發生於2009年6月15日的東莞職災工人劉漢黃砍殺台商造成二死一傷事件，對雙方都是難以承擔的悲劇；尤其對台商家屬而言，更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惟基於以下理由，我們希望中國法院在審判劉漢黃砍殺台商事件時，能多與斟酌量刑：

劉漢黃係來自貴州的農民工，跟千千萬萬的打工族一樣，原期望離開農村進城打工能改善家庭經濟生活，卻不幸遭逢職災斷掌巨變，不僅期望落空更留下殘破的身軀。而在職災發生後長達近一年的協商賠償過程，劉漢黃所遭遇的巨大壓力實難承受，這包括個別工人面對雇主時明顯弱勢的處境、缺乏社會資源的農民工面對國家體制時的茫然和無力感，以及職災工人遭逢巨變後的身心創傷與面對社會各種關係的難以調適。

劉漢黃在發生砍殺事件之前，欲跳樓自殺，足見其承受的壓力和痛苦。殺人固然是法律所不允許的行為，但若將劉漢黃置放在「出外打工 → 發生職災 → 漫長協商過程 → 勞雇關係中的弱勢處境 → 職災後的身心創傷」的一連串脈絡中，對其行為應該有同情的理解。

因此我們希望中國法院在進行審判時，能體恤其情，從輕量刑。

1. 正視一、二十年來勞動體制對工人階級的衝擊；劉漢黃事件特別突顯了職災工人的不人道處境，中國政府應該重視和改善。

2. 劉漢黃事件雖然涉及投資與兩岸關係的敏感性，但希望中國政府勿以投資利益及政治利益著眼，刻意形塑和諧良好的投資環境，而能審慎考量該名工人的整體處境，以能受社會公評的人道角度斟酌量刑。

發起團體：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台灣國際勞工協會、全國自主勞工聯盟、勞動觀察(台灣)

另外，還有一篇連署說明，也轉載如下：

為什麼要救援砍死台商的職災工人劉漢黃?

─ 關於「呼籲以人道角度斟酌量刑職災工人劉漢黃連署書」的說明

在討論是否要救援2009年6月15日砍死台商的東莞職災工人劉漢黃時，TIWA的工作同仁顧玉玲提醒說，一九八五年救援原住民青年湯英伸時（註 1），湯父曾說「不能不考慮苦主的悲哀」。這確實是我們很大的顧慮，對台商家屬而言，這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害，行兇者接受法律的制裁是必然的；何來救援的道理呢？

但是，映照我們長期處理移工個案的經驗（註2），巨大且難以撼動的體制壓迫，漫長的協商過程，以及截肢斷掌之後，難以調適的身心殘破，懸殊的社會資源和支援，都讓人無法預料悲劇會在那個時間點上發生。因此對於職災工人劉漢黃的社會處境，因在類似的台灣移工個案中有過深刻的體會，而難以無動於衷。

救援劉漢黃並不是認為台商雇主該死，而是認為如果有一個較為尊重勞動者權益的社會體制，這種毀滅性的悲劇或許可以避免吧，以後應該要避免吧。

特別是回到台灣的現實，劉漢黃殺人事件背後的絕望困境，對照台灣奴化的移工政策和現狀，又如何呢?

救援劉漢黃，除了是對該名工人的悲憫其情，就TIWA而言，同時也是另一種對台灣奴工化移工政策的質問和反省。我們救援的不只是一名中國的工人而已，我們更希望避免在台灣的移工(當然也包含本地工人)和雇主發生類似的悲劇，我們呼籲中國政府應該正視勞動剝削的事實，而這樣的呼籲訴求，同樣適用制定、施行奴化移工政策的台灣政府。

因此，雖然顧慮台商家屬的苦情，以及兩岸關係中的諸多敏感性，我們仍然決定展開救援劉漢黃的行動。6月30日TIWA與工傷者協會、自主工聯、勞動觀察(台灣)初步會議，先進行救援連署行動，之後再逐步規劃其他活動。

請大家幫忙連署，盡量廣發轉寄。

連署網站：
http://campaign.tw-npo.org/campaign/sign.php?id=2009063008432400

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 陳素香敬啟

連署發起團體連絡人：

工傷者協會 黃小陵 25282938 0932-187765
TIWA 陳素香 25956858 0937-990044
自主工聯 朱維立 0981-238732
勞動觀察 吳宜臻 0966-941917

註1：1986年1月25日剛離開阿里山上部落到台北才九天的18歲曹族青年湯英伸，砍死雇主一家三口。因該事件突顯了原住民族結構性困境與社會歧視問題，震撼當時社會，因而引發救援湯英伸的社會行動。

註2：請參閱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42034

「星星之火，得以燎原」再度適合用來形容這個時代的中國，但只是不知道火會往那邊燒而已。

繼湖北石首的護屍搶屍後，日前廣東韶關港資旭日玩具廠爆發嚴重的漢維工人集體械鬥事件，在多次傳出漢族女工遭維族工人性侵，又不相信官方多次「查無此事」的調查結果，漢族工人決定自力救濟，釀成大規模的群毆混戰，最後造成兩名維族工人死亡。

還有更讓人心驚的是，就像聲援鄧玉嬌、石首事件，網路上一面倒地稱讚漢族工人維護正義，維族人早就該打該殺等法西斯言論層出不窮。最後驚動中共中央政治局，下令將相關網路討論刪除，並由官方媒體發佈通稿，指出是由一名離職漢族工人在網路上發佈謠言，釀出慘案，但從許多網路的具體描述來看，韶關地區的漢維矛盾由來已久，不只出現在場廠，更發生在廠外的各種生活的接觸以及漢族對維族人的污名化上，不會只因為一則假造的網路謠言釀成這麼大的風波。

目前的中國社會秩序，可以說是各種不同矛盾按照權力大小實現自己正義的叢林法則，並藉由各種潛規則凝聚而成的恐怖平衡，本該具有裁判功能的官方卻自己就是權力最大的球員。在珠三角這個世界最龐大的移工區域，日常生活無所不在的官貪資霸，三不五時就爆發民工們無組織、素樸正義感而起的抗議、堵路、罷工事件，而這種最直接反應式的「正義」，時常呈現了無懼於國家暴力、令人驚佩的抗法鬥爭，這次卻訴諸種族，造成了這次漢維衝突及之後對維族人極盡詆毀的文字暴力。

族群的確是移工複雜面貌的一個重要部分，移工的自我認同常常不是起於階級，而是來自鄉土源流。至今中國許多工廠在招工時，仍會擬出每個省分的工人比例上限，避免工人容易因籍貫而團結，影響到整個廠的生產。工人之間也會有省籍意識，尤其是對它省籍民工的負面標籤上，漢族間已經有這種情緒，更何況漢族與其它少數族群的相處。

類似的情況當然也會出現在歷史上的移工社會，19世紀末的美國、上海就是如此。當年上海剛萌芽的資本主義工廠生產及僱傭勞動形式，吸引了大批各個省分的民工進入，並組成一個個或團結或鬆散的原鄉幫會，他們曾經自發過多起的勞資抗爭，當然彼此也有多次的械鬥，再加上黑社會性質的青幫介入及官商勾結的複雜，這中間的轉化除了是抗日戰爭需求鍛造出來的整體民族意識及資本主義的作用將鄉土特質消弭之外，中國共產黨應該自己知道當年曾花了多大力氣將移工的原鄉情結昇華為階級意識。

但現在中國社會貌似全面控制，但實際上卻是在許多層面上任由權力的叢林邏輯關係自流，共產黨做為權力食物鏈的最上端，本身不再深入瞭解工人意識，僅作為資產階級先鋒隊自居，卻又打壓第一線接觸工人的維權團體，如此會讓工人無法有累積的集結，雖暫時穩定資本主義社會發展，但工人的階級意識型塑淪為空窗，也會讓工人尋求自我認知的正義時往更多的方向流竄，這次韶關漢維衝突冒出的法西斯，只是告訴我們中國工人目前有多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