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4月23日
急單效應下爆賺的apple與勞資爭議
去年9月雷曼兄弟倒閉造成金融風暴擴大,歐美市場萎縮,訂單也大幅銳減,仰賴歐美過度消費的出口導向國家紛紛不支倒地。但從今年春節後開始,部分訂單開始回流,但很大比例是急單。珠三角不少工廠產能恢復滿載,卻讓員工滿腹牢騷,先前因為產能縮減被逼「共體時艱」,降低勞動條件,現在訂單暴增,資方卻繼續降低勞動水準,員工不滿的情緒,常常一觸即發。
這就是上週爆發7000人大罷工的台資勝華科技東莞萬士達廠的主要背景。從去年底開始,勝華也因為訂單銳減,在台灣及大陸廠分別實施無薪休假、裁員、降低勞動條件等因應,但隨著apple、宏達電等公司看市場有起色,卻又想以金融危機為由,降低過度生產、庫存風險等風險,訂單給的出貨日極短、價格又差,供應商為求生存,只能咬牙硬接,然後就把成本轉嫁給勞工。勝華不論在台灣廠或大陸廠,都仍只想要維持去年因金融風暴創造的「cost down」成果,將急單造成的加班成本減到最低,當然會引爆抗爭。
這一波急單效應,可以說是將全球化供應鍊的即時生產發揮到了極致,過往至少有一定比例的定時、定量訂單,就已經有極大的爭議,為了因應瞬息萬變的市場,即時生產制度,讓品牌商的庫存及資金壓力轉嫁到製造商,想當然爾,製造商當然會硬操第一線的勞工,以降低生產成本。現在連過往的固定訂單都急速壓縮,供應商失去議價議量權,高比例的急單,不僅僅勞動條件的下降,許多工廠中的勞動結構,也採取保留少量核心人力、急單時招募臨時派遣工的情況,「極彈性生產」造就了「極彈性雇用」。
目前包括兩岸在內的出口導向國家,呈現出企業急單多,對外招工、對內趕工,急單趕完,就是大量解雇新募工、派遣工,不僅勞動條件低下,工傷事故也頻傳。但全球化供應鍊下的品牌商、供應商關係及勞資關係,呈現的是越快才能生存,越慢就只能被淘汰,從金融風暴產生的極致即時生產方式,有可能變成是新標準。
所以在這種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結構下,多年來的反血汗工廠運動才會把抗議目標鎖定在品牌商。在這波金融風暴下,不少品牌商仍然大賺其錢,例如apple今天公佈最新財報至3月28日為止獲利暴增15%,從整個生產鍊結構來看,這些品牌廠的獲利實在不是高層的決策正確,而是靠著能夠壓榨的勞動力成本,在裡面的確有亟需改善的空間。
這就是上週爆發7000人大罷工的台資勝華科技東莞萬士達廠的主要背景。從去年底開始,勝華也因為訂單銳減,在台灣及大陸廠分別實施無薪休假、裁員、降低勞動條件等因應,但隨著apple、宏達電等公司看市場有起色,卻又想以金融危機為由,降低過度生產、庫存風險等風險,訂單給的出貨日極短、價格又差,供應商為求生存,只能咬牙硬接,然後就把成本轉嫁給勞工。勝華不論在台灣廠或大陸廠,都仍只想要維持去年因金融風暴創造的「cost down」成果,將急單造成的加班成本減到最低,當然會引爆抗爭。
這一波急單效應,可以說是將全球化供應鍊的即時生產發揮到了極致,過往至少有一定比例的定時、定量訂單,就已經有極大的爭議,為了因應瞬息萬變的市場,即時生產制度,讓品牌商的庫存及資金壓力轉嫁到製造商,想當然爾,製造商當然會硬操第一線的勞工,以降低生產成本。現在連過往的固定訂單都急速壓縮,供應商失去議價議量權,高比例的急單,不僅僅勞動條件的下降,許多工廠中的勞動結構,也採取保留少量核心人力、急單時招募臨時派遣工的情況,「極彈性生產」造就了「極彈性雇用」。
目前包括兩岸在內的出口導向國家,呈現出企業急單多,對外招工、對內趕工,急單趕完,就是大量解雇新募工、派遣工,不僅勞動條件低下,工傷事故也頻傳。但全球化供應鍊下的品牌商、供應商關係及勞資關係,呈現的是越快才能生存,越慢就只能被淘汰,從金融風暴產生的極致即時生產方式,有可能變成是新標準。
所以在這種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結構下,多年來的反血汗工廠運動才會把抗議目標鎖定在品牌商。在這波金融風暴下,不少品牌商仍然大賺其錢,例如apple今天公佈最新財報至3月28日為止獲利暴增15%,從整個生產鍊結構來看,這些品牌廠的獲利實在不是高層的決策正確,而是靠著能夠壓榨的勞動力成本,在裡面的確有亟需改善的空間。
2009年04月20日
勝華再爆勞資爭議,大陸廠大罷工

在台灣先裁舊人、再徵新人引發員工抗議的勝華電子,在大陸也爆發嚴重的勞資爭議。勝華所屬的東莞萬士達科技,於上週五爆發7000人規模的大罷工,雖然目前罷工暫時結束,但員工的情緒浮動,仍有隨時爆發的可能。台灣勞工團體及勝華電子員工,也將準備聲援大陸萬士達員工。
萬士達大罷工爆發的主因是伙食太差及違法苛扣班費與其它津貼。按照中國《勞動合同法》,假日加班費必須是平均工資兩倍,只要低於兩倍,就是違法,無所謂員工同意就能降低的規定。但萬士達廠方今年2月一方面要求員工簽署同意加班費1.5倍的同意書,另一方面卻告知員工已經超過半數簽署,東莞勞動局也同意加班費降低方案。
萬士達員工阿山說,在3月底,有員工主動致電勞動局確認,發現政府機關根本沒同意加班費降低方案,那時就有小規模的員工鼓譟抗議,後來廠方告知加班費仍維持2倍後暫時穩下來,誰知道4月15日員工一拿到3月份薪資,發現仍以1.5倍計算,忍無可忍下,於4月16日忽然有人大喊罷工,大家就衝上街了。

員工小陳表示,這兩個月公司的產能滿載,大家做得要死要活,公司卻騙員工的加班費,實在難以忍受。另一名員工小林表示,許多女工一個月都加班超過200小時,這樣算起來加班費差非常多,公司既然開始有大量訂單,就不該苛刻員工。
小陳說,和許多台資廠一樣,萬士達對員工實在不好,尤其近幾年開始,津貼東扣西折,員工最受不了的就是伙食,每天的伙食費從人民幣8塊扣成4.5塊,就像餿水一樣難吃。小陳大罵:「只要台幹敢吃這些東西一個星期,我就閉嘴不抱怨!」
萬士達廠其實在今年1月春節前就爆發過一次較小規模的罷工,主要的原因是年終獎金停發。而資方開始對加班費動手腳後,員工都有不滿的情緒,小林說,3月工廠的訂單將近11KK(1K為1000,11KK為1100萬),破了工廠的紀錄,而到了4月,訂單更高達17KK,大家也拼命加班幫公司趕工,但公司動這種手腳,怎麼受得了?
阿山說,公司還在蓋新廠、產能滿載、也開始大量招募新人,這些苛扣都是把金融危機當理由,趁機剝削勞工。萬士達側門的招聘宣傳欄上,的確再招募作業員等人員,並且每天都有20至30人面試合格,可見萬士達的確處於產能大增、人力需求吃緊的情況。

4月16日的罷工一開始就將工廠大門前的桑原工業路堵住,接著遊行到一公里外的環城公路堵馬路。最後公司在4月17日貼出公告,宣布自3月起的加班費維持2倍,但下午3點要全部回廠上班,否則將予以解雇。阿山說,雖然還有工作獎金、伙食問題沒有爭到,但公司看準了現在外面工作不好找,所以用解雇威脅。
最後仍有21名員工堅持繼續罷工,被公司解雇。一名大陸勞動法律師表示,資方答應4月20日才補發3月的加班費,員工錢沒拿到手,有權利不上工,資方的解雇行為違法。
4月20日的萬士達廠從外面看起來一切平靜,小林說,因為今天剛好是ISO14000的檢查日,資方如臨大敵,還從外面找許多保安人員對生產線上的員工進行緊迫盯人。小林說:「就像監獄一樣。」不過也有傳出,今天仍有兩層樓罷工。
小陳說,伙食問題、津貼問題都沒解決,員工的不滿其實還在,如果5月15日發放4月份薪水時資方食言,可能還會罷工。
全國自主勞工聯盟執行長朱維立表示,台灣勝華員工將會聲援大陸勞工,展開全球性連署,並要求下單給勝華的Apple、宏達電等品牌大廠取消訂單。

圖片正門右為萬士達工廠,左為正在興建的新廠。
2009年04月17日
從勞退慘痛經驗,來看農再條例中的媒體及記者

《農村再生條例》的闖關引發長久關心農村發展的農運人士的集結及反對,批判的雪球越滾越大,《農再條例》的研擬機關水保局,會用盡任何力量翻轉局勢是可以想見的,這是所有政府機關想要衝法案時的必然現象。
我碰到這種事情,除了會從較批判性的方向解讀法令,也會嘗試著善意設想,也就是說,縱使裡面可能有我不能同意的一套資源整合分配機制在,但政府機關的主事者及執行者,是真心相信這個機制是好的。這個對同一件事情好與壞的不同解讀,常常牽涉到意識型態、位置的差距,需要時間處理,不過當一個重大法令在立院箭在弦上,幾乎是沒有這個空間的。
在這裡我不去細談政府機關的角色了,我想談記者與媒體,主要的原因是,五年前,另一個極其重大的法令,也就是對勞工退休制度有關鍵性影響的《勞工退休金條例》的闖關與通過,裡面有媒體與記者的重大角色,但從來沒有人探討這個部分,現在,另一個對農村發展極其重要的《農再條例》又循著同樣政府機關硬闖、農運團體橫擋的劇本在演,而記者和媒體會做出什麼事情?
五年多前,現任高雄市長陳菊主政下的勞委會,將《勞退條例》送入立院審議。勞工退休制度,原本是在勞基法中訂定,但由於屬於資方自行提撥及一次給付性質,加上政府對於資方是否有提撥或提撥足額,從來沒有依法查察,以致於,幾乎所有民營企業勞工,退休時都拿不到退休金,加上台灣的民營企業都是中小企業,常常就看員工都差不多要退休了,就故意把公司弄倒,老闆就落跑,這樣連資遣費都省了。這樣的結構,造成自1980年代末期後,關廠歇業的爭議不斷,勞工運動激烈爆發,而勞工團體也多次要求勞委會修改退休金制度。
勞工退休金制度約分成兩種,一種是「年資累計制」,另一種則是「個人帳戶制」。勞工團體都會傾向年資累計制,因為勞工退休時,將會按照他當時的薪水和年資,計算退休金,一次或以年金性質分次給付。而所謂的個人帳戶制,則是勞工工作時,每個月由資方提撥一定金額的退休金至自己的個人帳戶,退休時再一次領取或分次請領。
在2002年的經發會中,曾經做出兩軌併行的共識,不過,在2003年12月31日,勞委會忽然和當時民進黨立委沈富雄提出新的版本,也就是只有個人帳戶制的勞退新制,引發譁然。
個人帳戶制有什麼問題呢?當時反對的勞工團體提出的疑慮,是說,現在勞工存的錢,20、30年後退休,碰上年年往上堆的通貨膨脹,根本難以支應,另外,八百萬勞工將每個月的薪水存入一筆大基金,然後基金要每年有7.5%的孳息才能打敗通貨膨脹,但在金融風暴三不五時爆發、基金操作前科不良的情況下,7.5%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當時的勞委會為了通過法令,怎麼宣傳呢,不斷地說只要基金每年有6%的利益,一個年薪4萬元的勞工,薪資成長率每年3%,退休時就能領高達所得替代率24%的9600元。但勞委會不談通貨膨脹的可能性,也不談所謂勞退舊制基金及勞保基金以往每年6%的平均孳息,是過去銀行高利率時代的產物。勞委會對勞工團體的批評,則不斷放話說只有這樣的制度能解決勞工領不到的問題,所以反對勞退新制就是害了勞工。
勞委會這種只講好的一面的說法,現在來看是不是似曾相識?和現在的水保局像不像?當然很像,不過我這裡還是強調一點,我仍然一定程度相信,勞委會是真心認為勞退新制的個人帳戶制是對勞工好的。
從2003年12月31日突襲式丟出法案,到2004年6月11日通過《勞退條例》,僅有短短6個多月,從審查會快速一讀到後來朝野協商中間政治角力的驚濤駭浪不去說了,中間有一個媒體扮演的重大角色,一定程度讓局勢急轉直下,最後讓法令通過,
6月9日,中國時報忽然以極大篇幅刊出極度偏向官方版勞退新制的報導,其中有高有智寫的〈角力十四年差臨門一腳 修法拖拖拖 勞工憂憂憂〉(有智,抱歉啦,會點你出來是因為當時你這一篇給我的震撼太大了,也讓我一直去問為什麼),我給大家看一下裡面的一些句子:
不過,再三堅持高理想的勞工權益訴求,就目前台灣面臨全球化及企業西移的不利環境而言,最後恐怕只會落得破局,勞工反可能受害。
試想,新制遲遲不能上路,就一再影響社會新鮮人早日獲得較佳勞退金保障。高舉關心勞工的大纛,但不考慮後果,最後結果是勞工守護者?還是資方幫手?
一位工會幹部就曾將勞基法的勞退舊制比擬為「沒飯吃」,新制的個人帳戶制為「陽春麵」,勞工期待的附加年金制則為「牛肉麵」。如果吃不到牛肉麵,至少先吃碗陽春麵,實在不需因為堅持己見,落到什麼都沒有的處境。
是不是和現在許多記者寫力挺農再條例的文章很像?但我這裡也強調一點,雖然高有智並不是跑勞委會的記者,但我其實相信,以他長期在新聞工作上的努力,是有其專業性,並且也是真心認為勞退新制的確該通過了。
不過之後,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他會對勞退新制有這樣的判斷,閒著沒事就來打聽,後來打聽出來,當時勞退新制法案推動的主導部門,也就是勞委會勞動條件處處長李來希有一天很得意的告訴我,他在五六月法案推動的關鍵時刻,曾經親赴立法院,對立院記者上了勞退新制的解說課,這些記者聽完後,都拍手鼓掌,認為這樣的法案勞工團體反對個屁,所以之後立院記者的報導,可以說是幫了大忙(我不確定所有寫報導的立院記者是不是都去聽了這一場。另外,鼓掌、屁真的都是李來希講的,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嘴就是這樣出名的口無遮攔)。
所以,重點來了,現在來看,勞退新制的龐大基金和這一次的金融海嘯,的確完全應驗了當時被記者視為「屁」勞工團體的說法,基金利息不僅達不到6%,還淪為負值,勞委會陳菊以降所說的9600元新台幣,根本就是空中樓閣,問題在於,請問,這誰要負責?
陳菊要負責嗎?對不起,她老姐已經拍拍屁股,去當她的高雄市市長,現在還想著連任及繼續高昇。李來希等行政官員要負責嗎?很抱歉,當時一堆官員因為新制推動有功記功獎勵不斷,現在的爛攤子則又是「制度問題」,不是他們的錯。
那記者和媒體要負責嗎?請問,你們怎麼負責?這一大筆錢、這麼大的利息差距,你們賠得起嗎?你們切腹都還不起。那你們表達過一點點歉意嗎?我得說,現在台灣的媒體連最低標的負責,也就是道歉及對政府官員算帳的作為都沒有。
拜託,如果你們無法負責,就請不要拿著媒體公器,只聽政府的片面說辭。要選邊站也可以,這是你的權利,我從來就相信記者本來就有立場,不過重點是,那請告訴我,未來出事了,你會負什麼責任。
這一陣子,我們也可以看到,許多媒體對於《農再條例》的善意報導。當然,也許水保局下了很多整合行銷,但我不認為,媒體就這樣簡單被買,而我百分之百相信,這些報導,絕對是這些記者真心這樣認為的,好啦,我就點名啦,就是聯合晚報的邵冰如(昨天又來兩篇,如新農村 也需要新法令、村長志工帶頭 農村再生),我不管她是不是Chyng所說的那個「我今天代表水保局」的記者。我能理解,許多社區,的確在水保局試點下,有了不錯的成果,但重點是,《農再條例》是全面性的法令,它會根本造成農村的改變,如果不是這樣,妳也不會寫出這麼多「善」的部分。
但「惡」的部分,例如反農再團體不斷強調的,這麼多的錢,會造成農村資源分配問題,還有重點根本是農業大環境,而不是現行法令所僅強調的農村建設。如果記者們認為農運團體現在的批評都是「屁」,那也可以,老話一句,請大聲講出來,《農再條例》就這樣通過,未來的後果你會負什麼責任。否則,作為媒體記者,就算已有以及本來就會有既定立場,多一點理解之心,應該不是難事,其實,所謂的「正反併呈」,我一直不認為是什麼新聞準則,其實不過就是在紛雜的意見中,記者的自我學習及帶著讀者一起學習,尤其在水保局及農運團體資源、權力高度不對等的狀況下,媒體更該細緻辨析並呈現正反雙方背後的論述,讓社會大眾知道裡面的要害及重點,這樣的立法過程,才有意義。
同樣是對制度的根本性改革,同樣是影響巨大,對於《農再條例》,大家能不能從勞退的經驗,學到一點點的教訓?
註:本圖的原圖是coco在2005年在泰勞事件時的政論漫畫,感謝曼琳幫忙改圖。
延伸閱讀:
史上最坑勞工騙局:勞退金新制
2009年04月16日
從性交易除罪化看社運團體矛盾

國民黨籍立委鄭麗文在立法院提案,刪除《社會秩序維護法》中罰娼不罰嫖的規定,這是日日春協會推動性交易除罪化10多年來又一次的機會。雖然初步看來,社會強烈反彈的聲浪小了不少,但要順利修法,仍要通過主流社會的試煉,尤其是這10年來站在第一線反娼的部分婦女團體,三讀通過恐怕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性交易除罪化運動其實並不是特例。近幾年來,許多的社會運動推動立法或修法時,直接面臨到的對手,並不是政府,也不是大資本家,反而是長期在某個領域耕耘已久的社會團體。例如家事服務外勞在沒有《勞基法》的保障下,工作24小時全年無休,外勞團體多年來爭取家務勞工納入《勞基法》或另立《家事服務法》,卻始終受到殘障聯盟等社會福利團體在內政部、勞委會及立法院的反對。
最近的例子是勞委會在《工會法》修法草案中開放教師組工會的權利,這個工運界及教師會長期追求的目標,卻碰上人本教育基金會等教育及家長團體的反對。
當然,每個團體都對會員或者服務的對象負責,這難免造成本位主義,在一些政治理論中,這些都被歸類為利益團體,而國會就成為各個團體角力的場合,成敗是遊戲規則中的必然產物,沒有埋怨的空間。但其實,裡面還有更複雜的問題。
首先,這讓政府擺脫責任,讓社運團體彼此衝撞,這除了讓政府的行政怠惰能找到理由,顯而易見的,就是這幾年政府官員常拿部分團體的說詞當作擋箭牌。重要的,還讓政府的保守心態透過部分團體強化。
其次,這裡面也隱含著權力關係,許多團體相對起來,擁有更多的資源、國會遊說技巧及媒體發言權,這種不對等關係,除了要靠衝撞,就是得有溝通。所謂的溝通,並不是在簡單地在媒體、政策研擬會及座談會上打筆戰、嘴砲,而是讓自己的群眾理解對方的立場及思考,然後再經過內部民主的方式檢討原有態度。事實上,在家事服務外勞權益維護這個議題上,最有溝通的空間,畢竟需要雇用外勞的身心障礙人士,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雇主,兩者之間也不純然是僱傭關係,外勞團體在困難下,曾透過自己的管道接觸到不少身心障礙人士,經過溝通後,常常坐著輪椅站在第一線希望照顧他的外勞擁有基本的權利。這種空間得來不易,因為如果碰上的對方團體本身就是頭人型組織或者故意關上溝通大門,將自身利益極大化後形成組織內部難以挑戰的政治正確,反而合理化甚至強化群眾的也許一開始只有一點念頭的保守意識,自己也許本來不是純然的雇主及社會主流,反而都用雇主思維及社會主流思考,讓問題上升到階級問題,日久當然會因為無法理解而產生更激烈的對立。我們可以看到,性交易除罪化運動10多年來被冷處理的遭遇,換來的是前公娼自救會會長官姐自殺的最激烈衝撞。
好巧不巧,上述許多社運團體長期不滿於藍綠政治的夾殺及惡鬥,成立了國會監督聯盟。藍綠政黨的傲慢與民粹,不就是沈浸於較高位置而產生的利益及發言姿態,成為社會難以向前進步的重要因素,類似的案例一多,甚至批評者本身就是其中的複製及強化,更能看出現行民主制度的缺陷及公民社會的淺碟。這時候回過頭來看自己,恐怕比成立國會監督單位觀看別人重要得更多。
2009年04月7日
倫敦/共識是新救贖?

G20高峰會後,英國首相布朗和美國總統歐巴瑪不約而同提到了這次峰會的結果,是「華盛頓共識」的終結,一個對金融去管制、免稅天堂、犧牲發展中國家的全球性反省及再出發。但對與國各國來說,歐巴瑪所說的:「我是來到這裡聆聽。」才讓G20成為一次歷史性的聚會。
也許我們正在目睹一個新時代的來臨,從1990年蘇東波後,美國成為世界唯一強權,經過將近20年發展,在伊拉克戰爭時達到頂點,旋即受困於戰爭泥淖及經濟危機。在歷史上差堪比擬的是百年前日不落大英帝國的衰落史,1899年至1902年英國因金礦權在南非發動波耳戰爭,最後以慘勝收場,帝國實力大不如前,外交戰略被迫從以往的「光榮孤立」走向結盟,必須與世界其它列強簽訂同盟條約以維持勢力平衡,使英國從此捲入歐洲政治漩渦中。
從歷史上來看,獨強帝國的退縮並不是和平的開始。英國的衰落反而使得1875年就開始的殖民地爭奪戰更為激烈,後起的法、德、俄、美、日等國更趁著權力真空加緊擴張勢力,最後爆發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G20的「倫敦共識」能否達到其所宣示的目標,端看它是華盛頓共識的揚棄抑或舊瓶新裝。發展中國家在1970年代前美金氾濫低利率時代借下的大筆外債,1980年代歐美國家猛然調高利率,致使發展中國家外債危機一發不可收拾。華盛頓共識受人詬病的是已發展國家透過國際貨幣基金(IMF)、世界銀行、WTO等國際機構,趁著經濟危機下的發展中國家強迫接受嚴苛條件。歐美國家資本順著華盛頓共識資本自由化、國營企業私有化、放鬆政府管制等政策,大舉進入病體奄奄的發展中國家,讓原本負債累累的國家,陷入更深的債務循環。但這造成的經濟全球化泡沫,以往讓歐美國家受益毫不自覺其中之害,這次引火燒身,才猛然驚覺這遊戲沒有國家玩得起。
但經濟危機仍是進行式,各國注資給IMF仍不能迴避金援標準如何訂立的問題,接受IMF金援仍是需要還錢的貸款,以往IMF及世界銀行的貸款、投資、獲利回流的模式是美國獨強主導、歐洲各國打游擊,G20達成的共識,如果只是美國霸權衰落、位子增多,各國的注資當認領投資金,那僅僅是20世紀初英國衰落後列強撕搶殖民地的重演,而靠著自己舉債、繼續借債給發展中國家還債的以債養債方式救出來的經濟,也難以持久。
未來的關鍵,除了IMF在權力分佈大勢底定後的規則訂定之外,發展中國家的外債問題,也必須從全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角度考量,就像次級房貸的浮動利率最後壓垮債務人也拖累債權人,美國政府早發現受誘借款者難以苛責最後選擇救援,發展中國家在現代化發展及低利誘惑下所借的外債,卻撐了30年,早已國窮民貧,2005年G8高峰會曾做出第三世界國家債務減免的承諾,也該確實履行了,華盛頓共識沒有解決甚至深化的問題必須解決,全世界不能再讓高調的承諾淪為空話,這代表倫敦G20共識的實踐之路,還很漫長。
2009年04月4日
給吹哨者生存空間

當企業成為資本社會經濟運作的基本單位後,越龐大的企業,就越有監察控管的需求,不僅有在內控上避免員工做出有礙股東利益的行為,更因為企業行為本身就影響到社會大眾的生活,而必須有外控制度建立。所以公司組織必須有監事的職位,到內控部門的設立,但在近期仍嫌不足,開始引入獨立董事及勞工董事,而主管機關也依照法令進行監察。但這些制度,常常在政府及公司官僚化下彈性疲乏,這時候,就需要公司內部的知情者稟於良知出面揭發。
在歐美,這叫做「吹哨者」(Whistleblower),角色極為重要。2002年躍登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的就是吹哨者,分別是世界通訊的Cynthia Cooper、安隆企業的Sherron Watkins、FBI的Coleen Rowley。她們三人將大企業及政府內部不堪聞問的事蹟向大眾揭露,短期間,雖然造成公司信譽破產甚至倒閉,但長期來看,卻讓美國檢討會計制度,大幅縮小企業上下其手惡搞的空間,對於散戶權益、大眾利益、經濟運作的貢獻巨大。
媒體報導,華航機師因揭露飛機機體安全問題而遭解雇,這名機師,也是吹哨者。如果不是他對180項機體安全瑕疵提出質問導致飛機延遲起飛,這中間只要發生一次事故,就是公司乃至於社會的巨大憾事,但華航在調動職位後仍依曠職規定將他解雇。但台灣吹哨者生存環境之惡劣,不僅存在於公司內部。
華航裁員的確有爭議,這名機師也有理由打官司主張非法解雇,但走司法途徑恐怕不會樂觀,今年三月剛好有另一位吹哨者二審敗訴的司法判決。前新海工會幹部林子文揭發公司超收客戶瓦斯費用而被公司解雇,雖然員工必然因為公司巧立名目增收費用而得利,但工會為了大眾利益挺身揭露弊端,二審法官卻以林子文「違反忠誠義務,情節重大」判決解雇成立。
忠誠義務的確是勞動契約而產生的附隨義務,但不能無限上綱。勞基法中也規定,勞工發現企業違反勞工法令時,得向雇主、主管機關、檢查機關申訴,雇主不得予以解雇、調職或其它不利之處分。如果是非勞動條件的爆料,也該就是否合於大眾利益進行判準。一個勞工,同時也是社會人,只從勞動契約出發探討其權利義務關係的論點,已經不符合現代社會的要求。
如果林子文的判決成為司法乃至於行政機關執法的標準,這將會是吹哨者甚至社會大眾的夢魘。《白色巨塔》作者山崎豐子,曾根據真人真事,描述日本某航空公司為求利益及形象,不顧飛航安全,打壓揭露弊案的工會幹部,最後釀成慘烈的超大型空難,寫出《不沈的太陽》一書。公司因短視近利殺雞儆猴,台灣的社會、行政及司法部門,不該推波助瀾,噤聲的後果,不僅是幾千塊台幣的事情,更牽涉數百條人命,華航的飛航記錄已經極糟,台灣不該讓另一起《不沈的太陽》一事有一絲絲機會再度上演。
台灣社會應該對吹哨者給予應有的掌聲,司法部門應擺脫舊有思維,作為社會正義的防線,對惡質公司殺雞儆猴,避免吹哨者受到公司懲罰,而立法院也不該只把吹哨者當作藍綠政爭時的膚淺爆料,應看見其深層的社會意義,學習歐美訂出吹哨者保護法,給予合理並明確的權利保障。
延伸閱讀:
談爆料者保護
勞工法庭復興明代奴婢制度
看見工運前輩林子文系列(一)漫長的「抗爭」之路
《不沈的太陽》博客來簡介
2009年04月2日
G20反全球化運動

「我們本來只希望有1萬人,沒想到最後居然有3萬5千人。」3月28日倫敦反G20遊行效果,讓主辦單位「人民優先聯盟」也嚇了一大跳。
這次G20高峰會,反G20運動的確備受矚目。從1999年WTO西雅圖部長級會議之後,全球媒體都知道所有的重量級國際政經會議,都會有反對群眾要圍場,但由於自由貿易論述如日中天,這一小撮鬧事份子,常常被獵奇的角度扭曲報導。只是2007年後情勢急轉直下,從美國本土爆發的次貸風暴延燒成全球性經濟危機,一小撮鬧事份子10年來不斷重複的警語成為事實,G20會議雖然被視為解決問題的最後機會,但眼看各國領袖不斷放話鬥成一團,情勢可能不太樂觀,各大媒體開始將目光擺在場外的抗議團體,幾乎是前所未有、鉅細靡遺地報導各個反全球化團體的背景、訴求。對於反全球化團體來說,這是機遇,也是挑戰。
反全球化團體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能聚在一起當然也不是巧合。1968年後竄起的多元社會運動,曾一定程度挑戰了傳統社會民主黨及工會領導的資本主義修正路線,但新自由主義興起及蘇東坡後,資本主義全球化定於一尊,各種社會運動開始聚合並認真面對共同的敵人,1999年的WTO部長級會議是一次躍升,這次經濟危機,則是另一次契機。
深入來看,3月28日「人民優先聯盟」舉辦的遊行,是由工會、NGO、宗教團體組成,以嘉年華的方式進行和平遊行,自動參與的民眾不計其數。面對4月1日開始由激進環保團體、反戰運動及無政府主義者在各地分頭舉辦的衝突型抗議活動,明顯有運動手段的區隔。可以想見,這幾天無政府主義者在重點區域的破壞,將會搶盡鏡頭及目光。
嘉年華、和平式的遊行,目標當然是要吸引最大可能的參與者,這是反全球化運動一直以來的「彩虹聯盟」,這樣的形式當天也在歐陸各個城市也盛大展開。但值得注意的是,法國巴黎只有小貓兩三隻響應,但這並不是說法國沒有抗議基礎。法國一月、三月分別舉行兩次超大型總罷工,要求法國政府採取社會福利措施因應經濟危機,直接威脅資本主義生產。比較起來,英國工會參與的328活動,則是假日遊行,固然有媒體青睞而頗受重視,但還是軟趴趴。赫特福德大學教授Gregor Gall就撰文指出,英國工會應該拿出「肌肉」來,和歐陸尤其是法國工會學習。
但手段的討論,也不能改變目標是什麼的重要性。新自由主義已經面臨破產,反全球化能否提出一條可行的政治經濟制度,目前看來多要求各國政府採取擴增分配正義的凱恩斯主義救市,在政治上,開始提出拉美的玻利瓦爾路線,不過都還不具體。但還有一個也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目前美國及越來越強的中國,這裡已經在G20會議稱為G2的國家,雖然政治社會自由度剛好在光譜兩端,內部的反全球化力量都極薄弱。不同的經濟集團,哪一個能夠率先擺脫危機,也將會是未來制度之爭的重點,所以美中的「缺席」及未來的發展,也是反全球化運動的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