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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7日

消費券,從雞肋到鴉片

全球經濟持續衰退,原本老神在在認為今年第四季經濟就會好轉的劉兆玄內閣,終於知道事態嚴重,祭出了消費券猛藥,寄望能拉抬低迷的內需市場。政策有沒有效用還不知道,卻不知道怎麼搞的讓全民像吃了興奮劑一樣,新聞節目、街頭巷尾都在期待消費券效應,從正面來,消費券的炒作如果能產生實際的消費,並且擴大乘數效應,倒是好事一件,但現在看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持平地說,一人3600元台幣的消費券就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消費券真不是什麼萬靈丹,尤其這個經濟危機谷底仍深不見底的時候。今年三月,美國布希政府為了刺激美國內需市場宣布退稅,的確有效提振美國的消費市場,但隨後在金融業未爆核彈持續引爆後,先前灑出的退稅大禮根本蓋不住經濟陳痾。更何況,台灣這個出口導向國家,內需再怎麼提振都救不了外銷市場的持續低迷。

但也不能說消費券完全沒作用,畢竟總額829億消費券發下去,如果乘數效應經由這一陣子的炒作也能有公共建設的一般計算標準四倍左右,那就算是成功,對內需的效應不可謂不大。平心而論,這個政策算是民進黨退稅訴求的改良版,畢竟台灣民眾儲蓄比例高,不若美國民眾高比例的負債消費,批評者以日本為例,消費券僅三成進入消費市場,但要是拿到現金,有一成進入消費市場恐怕就要偷笑了。

正因為消費券有如雞肋,全民討論理所當然,但興奮真的可以不必。目前持續深化的全球經濟危機,絕對不可能經由消費面的拉抬,就能夠解決,包括已開發國家主導傾斜於開發中國家生產造成的生產過剩、財富過於向少數人集中的分配問題,這些都是當前金融問題、經濟危機的根源,讓貨幣資本急速積累、消耗過渡資源、除歐美國家及高階層外的消費不足。尤其目前許多國家的救市手段,經過將近30年來的減稅風潮,多是已經在高額舉債及稅賦不平等的條件下進行,更是深化分配問題。這裡台灣消費券政策也是如此,舉債發放的消費券後,最後買單的仍是受薪階級,而不是一再減稅、免稅的財閥巨富。

看來馬政府這次因為發放消費券,成功地做了一次的公關宣傳,不僅行銷了消費券,要是話題能一路延燒到實際發放的過年前,那真是一連幾個月都能蓋住更多該被討論的經濟問題,消費券根本就會像是政府給民眾施打的迷幻藥及鴉片,這樣算起來,一人3600元就能達到如此效果,對諸多問題已經焦頭爛額的政府來說算是相當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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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7日

蘇治芬案也可以超越藍綠

雲林縣長蘇治芬的疑似貪污案,是近期相當指標性的案件。由於檢方未傳即拘,加上法院對交保羈押與否遲疑不決,司法上的粗暴及瑕疵,讓蘇治芬以拒絕交保並且絕食的對抗手段取得高度的政治正當性空間,這是從陳水扁海外帳戶案爆發、嘉義縣長陳明文貪污收押後,民進黨總算等到的司法迫害範本,可以想見,一年後的縣市長選舉,又將會是藍綠惡鬥作為主戲碼,強迫全民公投唾棄國民黨的貪污牌還是民進黨的悲情牌。

政治不該只是這樣的,尤其是雲林這個貧窮的農業縣。當雲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林文亮表示,偵辦蘇治芬案,是為了「清理雲林縣惡劣的投資環境」,應該已經讓人警覺到除了平板的藍綠惡鬥之外,更有複雜的政商恩怨情仇,裡面有太多細緻的公共政策值得討論。

台灣的許多縣市,在長期資源分配不均及舉債額度過高的情況下,根本是個空殼子,蘇治芬在2006年接手的雲林縣更是如此,而且雲林更有個公開的秘密,那就是台塑六輕才是真的縣政府、王永慶才是雲林王。蘇治芬在政壇上本就以強悍著稱,她一當選雲林縣長,就放話要抵制六輕擴廠、八輕、大煉鋼廠動工,這不僅在地方受到強大的壓力,中央也是動作連連。

蘇治芬受到的壓力,應該被記上一筆,更不能被遺忘,這不是因為她蘇治芬個人,而是因為台灣政治品質之低劣。大家如果不健忘,應該記得當時蘇貞昌號稱「大投資」的行政院向環保署施了多少壓力要通過六輕擴廠環評,而2007年的六輕等14家廠商環保署超額用水罰單事件,之後的發展卻是行政院的壓力及陳水扁公開巡視六輕,更重要的,長久因兩岸政策爭執而許久未見面的王永慶及陳水扁,居然在陳水扁巡視華亞科技時,王永慶全程陪同,這除了讓環保署的罰單淪為扁政府高層與台塑的「大和解」籌碼,而後台塑大煉鋼廠在環評會議上一直有「高層」指示強渡關山,這些排山倒海而來的政治表態,都讓宣示反投資的雲林縣政府倍感壓力。

這是檯面上的,檯面下則是行政院扣住公共建設經費不發,讓一窮二白的雲林縣政府毛在燒,要知道沒有公共工程,底下的地方派系就會發飆,縣議員就會想盡辦法讓你的縣政癱瘓,雲林縣議長蘇金煌都敢在中央官署環保署扁環保人士,到了雲林自己的地盤,你以為他狗急跳牆的時候會把蘇治芬看在眼裡嗎?這種中央政府和地方派系夾殺,沒有一個縣市長受得了,而剛好那時候是地方藍和中央綠共謀而已。

所以說,我們可以看到蘇治芬被逼得開始真的搞回饋金制度化的計畫,就是既然擋不住開發,應該使台塑這種大賺錢卻將絕大部分稅金繳給中央的企業,讓縣政府有個名目進帳,這次雲林地檢署其實就是拿這個機制開刀。講白了,這和前汐止鎮長廖學廣的鎮長稅類似,如果回饋金用在縣政上,法律問題不大,要是有人從中歪一些,才叫貪污。

就算有人貪污,雲林地檢署的作法都相當低劣,貪污就是有送錢、收錢的人,兩者都有罪,但所謂「清理雲林縣惡劣的投資環境」、幫台塑長庚被索賄六千萬元叫屈,這根本已經預設了台塑反而是受害人,至多是「污點證人」。雲林地檢署無視於台塑企業長期掌控雲林地方政治經濟,讓雲林的政局之惡劣、環境之毀壞、資源之貧乏、價值觀之扭曲,反而將它打造成無辜的第三者。

所以,蘇治芬這個事情,既和藍綠有關,但也和藍綠無關。它真的無關藍綠,因為有很大一部份,它是在地方政治、財閥霸權與司法合謀的層次下運作。但也和藍綠有關的是,如果當初是藍營的縣長選上,應該就不會這麼難搞,而會和台塑好好合作,共創雙贏。

但這裡強調一點,蘇治芬的作法不是沒有可責性,回饋金是非常該檢討的東西。在環保運動上,回饋金常常成為抵銷運動的賣身契,它將環保價值淪為稱斤論兩的屠宰場,賣斷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禍害,後勁就是最慘痛的前例。而蘇治芬運用雲林反六輕、反鋼廠等當地環保運動,最後引導出回饋金制度化這個計畫,固然有其不得不然的背景,但卻是非常對不起雲林環保運動及許多為求有一口飯吃的農民、蚵農、蛤農。

也就是說,在這個事件上,有太多的事情還需要看清楚,就蘇治芬而言,她的確有環保理念,但在雲林縣政治治理這個大前提上,她就有很多事情必須妥協。

這些事情,是國民黨和民進黨故意不去告訴我們的過程,但偏偏卻是民主政治中,亟需要被討論的公共政策。貪腐牌,遮掩了縣市政府被淘空的財政、惡質的地方政治生態;悲情牌,蓋住了自己曾經作為共謀的陰狠及妥協的懦弱。目前藍綠打出的政治牌局,都不是明年縣市長選舉該被注意的事情。

蘇治芬如此,相信陳明文一定程度也是處在這樣的結構,這種地方政治層級治理術造成的錢權關係,又和處於總統大位的陳水扁有質的不同,而蘇治芬和陳明文的差別又在於她面對的是台塑這個大怪獸。這三個人被國民黨打成貪腐三人組或被民進黨視為悲情三俠,都是一種惡質的政治操作,尤其蘇治芬當年是在陳水扁的惡搞下不得不想方弄法變錢,結果現在她還算具有正當性的舉手銬、絕食手段又被陳水扁整個學去,真是吃人夠夠。

超越藍綠,就不能在這個地方和稀泥,尤其當現在有個號稱新世代的野草莓出現,卻同步有貪腐牌及悲情牌在拉扯這個新世代,所有的參與者和聲援者,都不免受到影響,將兩件事情簡化地放在同一個天平上看,催化妒恨及悲情。但很重要的,既然說已經有個新世代出來,就請別把他們及自己再拖入舊世代的政治動員,野草莓世代最大的挑戰不僅是現在,而是明年的縣市長選舉時的自己,所有受到野草莓影響的學生、老師及民眾,能不能以超越藍綠舊世代政治的方式看待這些年來的縣市地方政治,擺脫藍綠貪腐牌及悲情牌的拉扯,這裡僅僅需要理解這些年各種基層社運團體面對到的政商結構,就能初步建構一個新的、並且有力量的政治凝視方式,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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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發展與BOT

電影《海角七號》裡的經典台詞「山也BOT,海也BOT,什麼都BOT去了!」沒想到正在墾丁南灣上演。墾管處計畫將南灣的水上活動以BOT的方式給廠商經營管理,引發當地業者不滿,集體至墾管處抗議,電影中的鎮代主席本尊洪國榮也在抗議隊伍中,還真「魔幻寫實」。

其實目前的墾丁國家公園一年400多萬旅遊人次,其中南灣更是最激爆的景點,人潮帶來錢潮,環境的代價也不小,密密麻麻的海上摩托車、沙灘機具讓海洋充斥油污、海底生態破壞殆盡、沙灘有如被割了無數道疤痕的美女,而垃圾、污水更是不計其數,南灣還能賺幾年觀光財,實在誰也不敢保證。從政府的角度來看,乾脆就便宜行事交給財團經營,一方面向中央上報BOT達陣表功,另一方面則省下經營管理之責,可以想見為什麼許多觀光景點的管理單位,都樂於BOT。

其實類似的情況也曾在幾年前澎湖著名的海豚沙嘴灣吉貝島出現過,政府打算以BOT引進財團經營,整頓越來越紊亂的當地民眾經營的遊憩業,後來在民眾的抗議下不了了之。但這些事情其實不能以單純的財團 v.s. 當地居民的單純對立觀點視之。

把眼光放遠一點,其實由地方人士掌握當地經濟命脈的發展模式,一直都出現在台灣各個鄉鎮,這裡也是地方派系的養分。1990年代風起雲湧的社區總體營造,給予許多有心進行社區改造的工作者機會,也的確在許多地方有相當成果。而在更多社區,其用意除了在文化面想要改造城鄉風貌之外,政治上的目的,也是李登輝想透過中央的資源挹注加上意識型態包裝,對地方派系產生新的競合關係。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在許多社區,社區發展協會的設立,固然有促進文化產業發展的意涵,但也的確和原來的村里行政系統有既競爭又合作的態勢。

但舊有國民黨的派系盤根錯節,並且很快的也學習到社區營造的形式,加上許多營造單位專注於文史的去政治化,並無影響地方政治實力,到了2000年民進黨執政,更大規模的開展由國民黨擬定的BOT政策,政治目的是打算由中央主動發動,藉以形構地方政治治理的新模式之一。也就是說,既然社區總體營造的文化路線撼動不了地方派系利益的盤根錯節,乾脆引進資源雄厚的財團來和地方派系競合,而台灣主流社會對財團經營神話的信心,更增添了支持的後盾。

這種模式陸續在台灣各地上演,吉貝島反對成功BOT,其實只是少數的案例。的確,公產BOT並不是解決台灣鄉鎮發展問題的藥方,尤其以營利為目的,常常使得經營地點更必須服膺擴大再生產的邏輯,對生態的破壞更大、更深,並且無視於當地文化脈絡,運用強大的行銷資源張冠李戴以販賣最大銷售可能的商品,更造成台灣的鄉鎮文化被淘空。但這些缺點,不代表現有由地方派系把持的模式沒有必須改造的合理性,它具有的無政府式過度及淺碟競爭缺陷,每每成為政府推動BOT的最大藉口。

BOT排山倒海的出現,其實是台灣政府面對全球化浪潮的一種治理方式,至今未歇,我們不同意它之外,其實有更大的挑戰在前面,就是又該是什麼?吉貝島反對BOT成功後,有沒有和以往不同的經營型態?10多年來的社造運動,有哪些真正達到由下而上並且對抗成功的案例可供總結、擴散?但更重要的,台灣有更多沒有搖錢樹的敗落鄉鎮市,在毫無希望下,當地僅能選擇張開雙臂歡迎各種財團進駐,例如澎湖的賭場,是長期在發展絕望下的反挫,其結果就如同雲林接納六輕般帶來整個生態、人文環境的不可逆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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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5日

野草莓也可以當遊民

不論如何,從1106運動到野草莓,不論是公民運動還是學生運動,將修改《集遊法》當作訴求,我是沒什麼意見,更是樂觀其成。不過有沒有因此修改成功,我覺得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唯一可以澄清的僅僅是,就是這只是過程,並不是目的。

從仍存有一堆戒嚴法令來看,已經可以證明《集遊法》的突破只是其中一小步,另外,執法層次的問題更是值得注意。在第一線警方的執法教育很重要沒錯,但也僅是一部份而已。

講真的,在執行層次上,社運和警方本來就有許多眉角,也就是潛規則存在,一般而言,到官署抗議,默契就是20分鐘,這裡面就把你適用為陳情法,過了20分鐘,就以違反集遊法舉第一次牌,你再拖下去,就舉第二次,然後你可以喬來喬去,也許官方把你請進去討論,帶來的群眾在外面席地坐下,就沒有集遊法的問題了,那如果你悍然拒絕進入官署商談,有時警方就會從和善的默契中翻臉,變成打手,就說你要不然就進去談,要不然就解散,否則就給你舉第三次牌移送。

這個近幾年社運已經在反省有點把抗議當演戲的默契已經很機車了,但在2006年之後警方連這個默契都不要,常常一到行政院大門話還沒講完、記者還沒來齊,警方已經舉了兩次牌要逼人走,明明官署要接受陳情,警方卻暴走說違反集遊法,並以現行犯開始逮捕人。

默契,其實不一定是壞事,是一種既存的關係,也是民主運動過程中警民衝突長期下來的結果,彼此在尊重對方實力下形成的潛規則。2006年的變化,說穿了,就是看社運不起,我就是打破默契要整你,否則你能怎樣的態度。

野草莓在行政院靜坐被驅離,然後到自由廣場待下來,這也是「默契」,從野百合下來形成的,學生到了廣場,就是法外之地,但也不是不敢搞你,2004年的中正廟學運,就在第二晚打破默契被扁政府驅離,後來在仍是北市長的馬英九放話說:「我說了,不要碰學生,結果警政署還是下令要驅離,這一點我非常不滿意,真的把自己搞得像警察國家」所創造的藍綠恐怖平衡下,警方就只能算了,潛規則又恢復原狀。

這真的是實力原則,像2007年樂生到蘇貞昌官邸抗議後,沒有藍綠高層罩的楊友仁,他也是學生,還是博士生咧,一個人在官邸前的7-11前絕食,你知道警察用什麼條文搞他嗎?《社會秩序維護法》中的驅趕遊民。還有,2006年黎文正一個人在大中至正門反扁絕食,只要黎文正的意志撐多久警方就給多少時間,但同時間樂生到國民黨中央黨部前絕食靜坐,最後也被驅趕。

是的,野草莓們,就算《集遊法》早被廢止,要是警方看你們實力不夠,只要長官下令或揣摩上意,你們也能被當成遊民驅趕,才不管什麼馬英九曾經講過什麼不要動學生的話,你們不就在行政院前被趕了嗎?不過說真的,憑什麼遊民就該被《社會秩序維護法》玩?

但《集遊法》仍該修該廢,它的意義在於,可以告訴國家,這次我們有實力集結串連這麼多人,向這個箝制人民言論自由的法令發出怒吼。

這也表示,修正或廢止《集遊法》並不是結束,僅僅是整個對抗過程的小勝利而已,內政部和警方,會按照新的形勢來定細則、規定、程序,只要運動實力不夠,當然就會上鼻子上臉,搞不好比有《集遊法》或核准制的《集遊法》還糟糕。

所以國家暴力的侵害,不僅1103至1106這段時間,野草莓學運的參與者或支持者面對的是運動存續或消散後,仍時時存在、綿密細緻的國家機器,野草莓學運的發生,固然是為了讓陳雲林順利訪台,完全不鳥所有政治平衡、法令規定及各種單薄默契的人權侵犯,但不能僅像是2004年又趁著藍綠惡鬥下的恐怖平衡以恢復或創造規則,更不僅只能因為學生身份及在自由廣場下創造奇蹟,這最後不是回復舊有規則,或者只有在立院將某個法案推過了之後就算了事,它需要從更一般的抗爭、素樸的抗議來撼動國家暴力的形式及運作。

沒有這些,其實仍然是對國家暴力的漠視。這一陣子一直有人引Niemoller牧師的名言,就是那段當誰被壓迫我不出聲,我被壓迫時已經沒有人替我出聲,講白一點,現在其實是壓迫沈默報應的中段,因為這幾年許多被壓迫爆發時,現在許多覺得被壓迫的人,沈默的就算了,更離譜的更有當打手的,也就是對過往許多國家暴力的沈默甚至跟著喊打喊殺,現在才輪到你,千萬別顧影自憐覺得自己是第一個。

許多「日常」的抗爭,如果在這之後仍不被關注,野草莓學運也僅僅該被解讀為強大保守機制下的燦爛火花而已,至於是不是反而固化這個機制,真要看未來日常抗爭及藍綠政權顛倒時,現在壓迫或被壓迫的人又說什麼、做什麼。

總而言之,一直以來都有太多的壓迫在面對國家暴力,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當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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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3日

公民民族主義的契機?

靜坐超過一星期的野草莓學運,已有遍地開花之勢,直接間接捲動進來的民眾、社運團體,也越來越多,它的後續效應不僅在集遊法、總統道歉等訴求上,也可能攸關未來台灣民主政治的發展。

野草莓學運,一開始是由部分七一五學者發起的公民運動,而後在種種現實考量下,漸漸發展成學生運動。這次運動,絕非七一五學者的借屍還魂,而是經歷了2006年與民進黨主流的國族主義路線決裂後,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臥薪嘗膽,在1106的大亂戰,民進黨中央的街頭路線失控,再加上高層畏事落跑,行政院前靜坐的學者、民眾及學生撐過了當天的狂暴與鎮壓,乘勢而起成為泛綠陣營唯一留下的抗議香火,並將運動形式轉化成學生為中心,並打算轉化為進步的公民意識。

學生是主角不代表外圍啦啦隊就不重要,從這幾天陸續在各報章媒體出現的支持評論,可以看出對這次學運的部分解讀一定程度延續著七一五宣言的價值核心,也就是民主制度的維繫及國家認同的打造並立並重。只不過這一次對立面轉換成國共兩黨,避免掉了兩年前難以取捨的尷尬,這也才捲動了綠營內部甚至廣泛社會的支持。這次是成功的公民民族主義實踐,所以趙剛指出這次運動有「指責國民黨政權與中國沆瀣一氣」的認同傾向,反映出台灣社會不同陣營的重度焦慮所在,只是平心而論,民族的部分本是七一五學者一貫的立場,無須爭執,公民建構的層次,仍必須正視。

而未來的挑戰依舊嚴峻,政治領域中的實力原則仍必須面對。民進黨執政後期透過打造國民捲動選民的政治現實主義越來越猙獰,比起七一五宣言以來毫無群眾基礎,這次雖稍具對抗實力,未來不與派系合作,能否被黨內重視而不被收割,已經值得懷疑,不論有沒有黨內造黨的機會,從過去的慘痛經驗來看,公民的鍛造,也不能再交給黨。

但與公民社會的連結,也是有NGO、社運基礎羸弱、先天不足的情況在,再加上民進黨戒不掉的國族動員,親綠的團體一吸就走,其它的議題複雜及統獨交織的各團體仍會因此產生衝突和矛盾,如果公民與民族的取捨難題依舊會是擺不掉的附骨之蛆,各方的新仇舊恨彼此制肘,公民社會仍會僅是藍綠惡鬥下難以派生的空想。

不過這次野草莓運動的效應,也不該僅把目光擺在短操作的政治發展層面,每個參與者的主體性仍是重要關鍵,野草莓的訴求取之於社會,如果每個參與者能與社會有更多的連結面,就像當年野百合,許多參與者,經過了一場場運動及社會底層洗禮,至今仍在台灣勞工、環保、社區、人權等等領域為社會公平、弱勢正義努力不懈,細水長流。要連結公民社會,就必須打造出厚實的公民社會出來,這恐怕才是真正不讓台灣向下沈淪的公民力量。

Posted by torrent at 14:56回應(7)引用(1)

野草莓的暴力切割與連結

最沒資格批評野草莓學生運動與暴力掛勾的,就是一堆將自己的言行忘得一乾二淨的泛藍政客、媒體、學者了。

即使台大教授也並非不能變成暴民〉這篇文章有些我同意,有些我不同意,同意的是,台大教授和學生本來就可能變成「暴民」,因為所有人本來都會憤怒,也有資格對國家機器憤怒,也必須去理解這個憤怒。要是許多參加野草莓學運的學生,在晶華酒店那攤也參加,我覺得這很剛好也很恰當,這本來就是對抗的一種,而且他們也算成功了,把陳雲林擋了好幾個小時。

但當然,野草莓學運之後對1106所謂暴力的切割,我覺得不是很滿意,有些人會很生氣要去靜坐,但也會有一些人憤怒到想丟石塊、汽油彈,如果不去理解這些事情,這種為了保護自己而忙著切割,和小英主席是沒兩樣的。

所以,石之瑜說:「他們表達的委屈之情,與蔡英文雷同,也是蔡英文樂見的。」這段話,我是同意的。

這種切割是很可怕的,也有權力關係,可怕到會讓當時忿忿不平的人更沒有地方宣洩,權力大到你坐在糾察線內不自覺,但其實已經高高在上。

所以才會發生劉柏煙老伯伯自焚的事情,但我希望,野草莓學運的參與學生看到一件事情,劉伯煙老伯伯非常非常了不起,他看到了那16個及更多生氣的「暴民」,他以自焚這樣的手段,希望馬政府特赦他們,因為,沒有人為他們說話,都把他們切割掉了,包括靜坐的學生及老師。這段話,我一直縈繞不去,我不知道坐在糾察線內,只是吹吹寒風、淋著雨卻還是被呵護著的學生們,記不記得劉柏煙老伯伯在意的事情,感不感受得到這種精神,覺不覺得讓「他們」不僅「我們」說話的事情也很重要了。

要是野草莓學運該留下任何名字,我會希望唯一該被記住的是劉柏煙。

我覺得,這是一種很重要的連結,沒有這些人的憤怒,就沒有野草莓學運,而也必須去釐清那些憤怒,才有條件去談怎麼切割、怎麼抽象。我才會在一開始覺得,「我不是很在意這個階段向馬政府撤換掉誰、拿到多少訴求,而是趁這個機會,將這30年台灣民主歷史補上。」許多人也真的在學生靜坐場邊出沒,有人來幫忙、有人捐款,也有人覺得還是沒有人幫「暴民」說話而選擇自焚。

但當然,要野草莓學生這個階段去接受這個太沈重了,我不覺得這個沒做到有什麼錯,因為這更是要對抗整個社會的保守論述,許多老師和社運團體都不一定敢碰,野草莓學運沒有觸碰到這個部分,是可以理解的,只覺得可惜,不過學生也發出了聲明:「我們有義務承接這些被忽視的聲音。」但當然還是希望日後能回過頭來看更仔細辨析這些。

話說回來,談談為什麼泛藍政客、媒體、學者,最沒有資格將所謂暴力及學運連結起來的。

第一,他們只是想抹黑,用種種發言優勢,利用民眾保守意識,進行惡質的抹黑,從來不肯去理解裡面的意義。

第二,他們四年前也是這樣做的,現在卻完全遺忘。

2004年總統大選後的中正廟學運,於2004年4月4日凌晨發起,一直搞到5月,但在4月3日當晚,就有一波嚴重的警民衝突,這些學生,一部份其實就是參加完403活動後,覺得義憤填膺想靜坐絕食,就到「大中至正」牌樓下坐了下來。

石之瑜怎麼沒在2004年這樣評判這些學生:「雖不是暴民,但從人格需要與政治立場上講,他們與暴民之間的距離還不到50步,這個心理距離也與暴民藏身在他們之間的肉體距離無異。」、「為了學運而學運」。

而到了4月10日號稱和平的靜坐仍在進行,更嚴重的警民衝突也爆發了,同樣的,也有拆拒馬、汽油彈、棍棒齊飛。既然2004年中正廟學生能切割,也被泛藍接受,為什麼現在藍營又在那裡搞抹黑?

大家來看看和2004年中正廟學運同時進行的410抗議現場有多「暴力」好了:



這個時候該不該嗆這些學生應該打道回府,不應該繼續坐下去?但現在的藍營就是這樣幹的。

然後,每次出現暴力,又都說是黑道幹的。

藍綠昨是今非的歷史一被掀出來,再義正辭嚴的論述都臭不可聞。

Posted by torrent at 4:04回應(8)引用(2)沒事記事

2008年11月12日

野草莓中,我們記憶與遺忘

台灣藍綠鬥爭劇烈有個好處,每隔幾年,就來個豬羊大變色,當執政在野角色互換,國家機器暴力及人民抗爭攻守易位,所有人也常常被迫做頭腦體操。

這時,有人轉得很輕鬆,有些人轉得很困難,但都不一定有錯。唯一有錯的是,我們遺忘了。

政客就很輕鬆。集遊法這個爛帳,相信大家這幾天已經聽得不想再聽了,國民黨執政時,民進黨強烈主張要修,民進黨執政時,國民黨則呼天喊娘的要改。這些,都是「自我癱瘓」的其中一部份而已,大家記得,兩年前10月10日紅衫軍圍城,施明德也違反集遊法,將遊行大隊拉到東區嗎?那時民進黨籍立委痛批這是「失控」,那時我是這樣覺得的
10月10日天下圍攻,不過是未經申請集會遊行,並將隊伍帶到台北東區,而施陣營要求群眾保持愛與和平,並呼籲至附近商家消費,完全在維護體制及秩序,但卻能被綠營批評「失控」最甚,而民進黨內部更無任何反駁之語。如此低標的抗爭形式都遭到排山倒海的攻擊,未來只要政客照錶操課,將可以用於一切有威脅性的社會運動,只要能挑動保守意識,並指向藍綠矛盾,所有的社會運動都難逃被取消的命運。

果不其然,兩年後主客易位,綠營政客將民眾帶往圓山進行更激烈的抗爭時,這時照錶操課,罵「暴力」、「失控」已是藍營政客,而藍營群眾的保守意識也被挑起,忘了兩年前也被同樣對待,同樣的,我也認為幾年後,藍營的群眾運動又將面臨同樣排山倒海的指責。

所以說,快速換腦袋,真的不難。只要能將自己做的事、說的話,當作不存在。

轉得很困難,應該可責性更低了嗎?這也未必,因為社會壓力也不允許。大家記得兩年前紅衫軍初起,大家都引領期盼龍應台也振臂一呼嗎?結果想了半天的龍應台居然為文潑冷水,真是立刻激起強大的批判、圍剿、諷刺,其中,也包括台社的成員。

台社當時的「自主公民」論,我也覺得蠻噁賴的,對那時颳起的政治正確風,只要有一丁點的質疑,就紮稻草人丟帽子,也不以為然。所以這次從1103開始的國家暴力,到野草莓,許多人都以看好戲的姿態在看台社怎麼表態,這裡也包括我。

但看到這篇文章後,我就覺得很多事不能這樣太快的滑過去,所以我才這樣回應:
不過我想強調一點,該被拿放大鏡檢驗的,不只台社,反過頭來,兩年前和現在挺國民黨一樣的德行的,不論是拿著國家法律喊打喊殺、拐彎挺、沈默、「文章霸氣」很低的小批,也不會因為是現在國家暴力的「受害人」,而該被免除類似於兩年前紅衫軍甚至四年前凱道的檢討,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能這麼直接就對台社有這種幸災樂禍的高姿態。

兩年前喊打喊殺、拐彎挺扁、沈默、「文章霸氣」很低的小批,現在是誰?兩年前高喊反扁有理、暗中叫好、默許、「文章霸氣」很兇的批綠,現在又是誰?

如果連我們自己,將這些事情也遺忘了,那和政客既相似又不太一樣,政客有權力當保護傘,而你我的故意遺忘後的激進、找人表態,不過是自己兩年前言行的保護色罷了。

為什麼不能有記憶?憑什麼能拿政治正確要求他人切割記憶?在廖元豪的這篇〈廢除集遊法以外〉裡回應的批評,我記憶到了兩年前紅衫軍批龍應台的圍剿、諷刺,也記憶到了兩年前紅衫軍一遇批評,就紮稻草人丟帽子的種種。

為什麼無法記起自己兩年前也可能拿著國家法律喊打喊殺、拐彎挺扁、沈默、「文章霸氣」很低的小批?不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記憶和情緒無法緩解?那誰的記憶和情緒就有資格被尊重、誰的就活該被虧?

是的,還是有人轉得很輕鬆。不過就像理解政客的輕鬆一樣,我不僅能理解更能諒解這種輕鬆怎麼來的。

記憶帶來的效應,或許會讓你覺得表態怎麼這麼慢,但很多卻是值得深究的台灣民主歷史及荒謬。

annpo的〈我必須一再提起,才能烙印你們,對他們〉,就是一種記憶,它要提醒現在的野草莓運動,要看到更多基層的運動,不能犯了兩年前紅衫軍、四年前凱道的錯誤一樣,將所有人的記憶一概用政治正確抹煞。

大家記得嗎,兩年前紅衫軍運動初起時,其實也是日日春官姐跳海自殺的時候,後來不僅被紅衫軍運動淹沒,也被之後的藍綠惡鬥淹沒,這種忽略及遺忘,不能不爽的嗎?現在野草莓學運,剛好也發生三鶯部落被北縣政府迫遷的抗爭,要是被淹沒甚至忽略,我也會不爽,三鶯部落的原住民更有控訴的資格。

民盟台社這些學者們,難道就不該有記憶?難道就沒有情緒?更難道不能號稱超克藍綠實際有藍綠?這些都是許多人兩年前自己有的東西。別忘了,四年前中正廟學運,多少綠營政客群眾在找藍底?當時民進黨文宣部副主任鄭文燦講的:「根據BBS網站提供的證據,點名現場絕食學生跟連宋競選總部的從屬關係。」和現在趙少康及唐湘龍狗嘴吐出的東西有什麼兩樣?兩年前紅衫軍,多少綠營也在虎視眈眈將運動抹成藍軍,後來指標性的就是王麗萍在指揮車上喊「台灣國的人民」被深藍群眾罵下來,這被綠營標定為藍軍運動,讓許多綠營也倒扁的人選擇裹足不前及沈默,最後甚至任由綠色執政縣市長以集會遊行法打壓紅衫軍集會人權。我一點都不覺得,這些事的可責性有比陳光興被蔥頭爆料說野草莓裡面有綠營學生低多少,只是,有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間忘記了兩年前、四年前自己陣營也幹同樣齷齪的事情,拼命編造僅有國共威權政黨及群眾才會這樣下作的論述。更等而下之的大家自己看看己身陣營,兩年前、現在,多少是將自己的專業知識,拿理論和歷史包裝,作為認同政治的武器,甚至作為投名狀,以符合派性需求

回首兩年前、再看現在,我想,能有這麼高姿態資格質疑的,我目前有限認識到的,僅有anarch了,因為他兩年前也這麼高姿態啊(如有疏漏煩請告知)。連瓦礫,兩年前文字滔滔有如巨人,現在卻在一篇明明是談現階段是處於台灣社會自我癱瘓的文章文末,都有點失去準頭,這怎麼搞的啊?!

允許有記憶,並將記憶所帶來的情緒呈現出來,然後再來理解彼此的情緒,不是比較好嗎?難道將記憶塞在背後,抓著政治正確,拿著字裡行間的文字漏洞、虧表態慢了點來證明自己這個階段比較優越,就是正義?這和你們批判的對象兩年前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兩樣?

這種遺忘,不過延續著每一次藍綠鬥爭的步伐,實在太廉價了。

要是連這種時候,都不知誠懇地伸出手來,握住對方遲疑的手,就別怪藍綠政客能興風作浪,因為這根本就是台灣社會每一個人的病。
ps. 有人可能會說我怎麼又談起過往的老梗,每次都要算帳,但我得說,我不想兩年後,回過頭來看自己怎麼沒有作兩年前一樣的事情而有雙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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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0日

學生運動的「複雜」

有幾個觀察到的點,不精準,只是覺得有感而發。

【學運】

1106行動,最後演變成「野草莓學運」,其實是個相當有意思的發展過程。我相信野草莓學運還會長大,未來怎麼長、長成什麼樣子,也值得觀察。

我不知道參與其中的人,是不是一開始就想讓它變成學生運動,在李明聰寫的「1106行動聲明」中是這樣描述的:
我們只是一群憂心臺灣混亂現況與未來發展的大學教授、學生、文化工作者和市民,在沒有任何政黨與團體動員及奧援的前提下,十一月六日(四)上午十一點,將自發性地集結於行政院大門前,以「著黑衣、戴口罩」作為沈痛抗議的象徵,並牽手靜坐至訴求達成為止。

它一開始的定位,應該不是個學生運動,而是個公民運動,也希望變成公民運動,所以當有可能變成學生運動時,有人就碎碎念:「學生運動?不要吧~~XXX難得幹場正事,要他好好喬一下」。而回溯這幾天的發展,它在社會定位、自我定位下,慢慢發展成「糾察線、廣場、代稱」的學生運動。它可能因為學生參與人數眾多的實力原則,也可能是媒體這樣定位,或許又是在藍綠惡鬥下僅存的最安全位置。

所以這幾天,從拉起糾察線(但要強調一點,這裡仍希望公民能參與進來)、投票決定被驅散後要去的地方是廣場、慢慢的老師從參與者變成輔助者……,這些過程,我一直覺得有許多必然或又應該不那麼必然的地方。

【連結】

不過,學生運動一直也是公民運動,除了學生也是公民之外,它沒有熱情公民的幫助,也撐不起來的。像wenli衝去架直播系統,我就覺得是在這場運動還沒變成這麼學生運動時,一個公民直接進行參與,還有包括1106當天就幫忙捐款的一堆民眾,都說明了學生運動與社會的連結。

另外,就像野百合運動,如果沒有長期民主化運動的行動及論述積累,也不可能發生。「野草莓學運」的發生,短的,有這次陳雲林來台國家暴力的震撼,長的,則是戒嚴法令的續存,累積到了現在才有豐富的東西能夠對抗。

以上是連結的某一個層面,其實還有另一種層面,就像之前說的,在實際上,它沒有熱情公民的幫助,是撐不起來,野百合如此,2004年的學運也是如此,但在2004年卻更是極致的發展,我覺得相當有意思。

【廣場】

講到廣場,當聽到說在投票時,廣場也是選項時,我的心裡就浮起了:「ㄟ,又要去那個廣場喔OOXX。」主要是2004年的那場學運印象極為深刻,我挖回那時的文字〈學生、群眾與社會 重現野百合,現出台灣社會原形〉:
4月5日靜坐副總召陳信儒以受迫害者姿態,獨自坐往大中至正中央的拱門。所有的靜坐絕食學生為示團結,一起離開邊門的原場地,拉樁起錨坐往往陳信儒身旁。

一些積極群眾開始自告奮勇成為義工,將帳棚移往中央拱門之下,下鋪木板隔濕隔寒,四周掛起透明塑膠布擋風檔雨。帳棚之外拉起一大圈封鎖線,用以保持學生靜坐區的肅穆及純淨,帳棚前鮮花遍地,學生運動隱含著每個人心中的道德感終於被具體化。

於是學生運動的格局逐漸被確立起來,學生處於核心,封鎖線內是義工幫忙進行後勤、保安、糾察等等工作,線外則是圍觀的群眾,有層有序。是的,學生終於在自我及社會的相互期待下,成為眾所矚目的中心。集體意識造就空間,而空間進一步造就出新的權力關係,學生和群眾就在一步步自己越滾越大的群眾與認同中,享受著任何事似乎都可能做到、任何事似乎也都做不到的狂喜與焦躁。


這是個非常有意思的發展過程。我不是說,這次的「野草莓學運」也會這樣,而是說,這是每個世代的學運,都要面臨的問題,而又要怎麼面對它、處理它?早洩兄說要連結,但這也是一種連結,要所謂的另一種,我覺得實踐基礎還得觀察。

【那條線】

所以說,學生運動,是一種與社會的連結,但也是切割,不過老實講,許多公民運動都差不多,具體的切割,例如學生有糾察線,罷工現場也會有,比較抽象的,則是論述上的。

例如「野草莓學運」怎麼面對想要來插花的政治人物?怎麼看從1103到1106的各種不同的抗爭形式,包括最激烈的1106「暴力」?在種種社會考量及影響下,會出現種種的切割出來,而這些切割又會引發各方對這場運動不同的評述,這樣又會進一步連結或切割。像我知道的,很多人都對於「野草莓學運」漸漸強調學生的純粹性、和之前1103到1106的抗爭者及「暴民」切割非常不以為然。

具體的線也很有意思,例如陳信行在2004年時反省了當年野百合運動,所寫的〈我的野百合〉:
當時的媒體簡直愛死了那條線。那是多麼好說故事的對比啊:在圈圈內,是「單純」、天真、善良、充滿理想性的(換句話說,有點魯鈍的)學生與知識份子;在圈圈外,是充滿心計的成人世界,是「非理性」的「X進黨」暴民與野心陰謀份子。不可諱言地,媒體這樣打造的形象,使得好幾千以前從來不敢站出來的學生與教授願意走入圈圈內,分享那份十分傳統的榮光。

「那條界線」的存在,基本上符合當時不同系統在各自立場上的是非判斷。1980年代學運的內部爭論的主軸,正是兩種對於學生知識份子與群眾之間的關係(從而是民主運動中菁英與群眾之間的關係)的不同觀點。在運動的各個時刻,這種差異往往展現為激烈的路線與派性鬥爭。這些鬥爭,尤其從非派系中人看來,時常是非必要的、無原則的。尤其透過媒體與後來的歷史敘述之中,鬥爭之所本的原則問題鮮少被提及了,只剩下派系之間的合縱連橫。我認為,派系鬥爭的負面消耗之處或許都是事實,但是,在鬥爭的核心,的確真實地存在著對於民主的、對於未來台灣社會的不同願景。當年派系鬥爭的核心議題,在今天的台灣仍然具有重大意義,值得藉由回顧再次展開辯論。


【拆解】

其實陳信行這篇文章很有意思,許多至今在學生運動中仍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都被挑起來拆解,包括糾察線、主體性、民主、人民……,裡面或許有很根本的東西。

從野百合開始,學生一開入廣場,就被膜拜,甚至連當時號稱反精英、人民民主的「民學聯」都不可免:
在作法上,「民學聯」強調以運動一份子的身份參與農運、工運、草根環保運動,而非「客觀中立」地「分析」「研究」運動。在這個想法中,學生的校園民主運動與校園外各地風起雲湧的各種社會運動一樣,是批判改造不公不義的台灣社會的運動的一個部門。

於是,三月學運一開始,「骯髒政爭之中的純潔學生」的角色一被媒體塑造出來,我們就義無反顧地跳進去盡責地表演早已寫好的劇本中的角色。在從三月到五月的忙亂之後,反身一看,我們已經變成了「他們」,變成了之前幾年我們花了無數字句批判的菁英主義者!我們嚮往一個沒有任何人需要別人代言的民主而平等的社會,可是我們自己卻成了代言人。

每次看到這段,我都笑到不行。不過很可怕的是,2004年的學運、2006年黎文正的一個人學運後,連這樣的自我反省都沒有了,其實這也不意外,廣場,既然誰坐進去都一樣,能期待這些泛藍學生能不一樣嗎?

【複雜】

我覺得,這次野草莓學生運動會能看到這些複雜,學生運動傳承的複雜、認同的複雜、議題的複雜、政治的複雜、社會的複雜……,並拆解每一個複雜背後的意義。

我看到了許多曾經在各個社會議題上努力的朋友(其實在這之前,我一直都不認為他們是學生,搞不好他們也不是以學生身份進去的)坐了進去,也有在外面觀察的,希望這讓野草莓學運,能與之前的學生運動有質的不同,學生本來就不單純,都在許多訊息交錯影響下,做出自己的選擇。

有些人認為這次是倒退回戒嚴,有些人也認為從國民黨到民進黨執政都是這樣暴力的警察國家,有些人認為要駐守自由廣場據點,有些人則認為應該往其他議題擴散,有些人認為要擴大社會連結面,有些人認為要保持學生運動純粹性……

總而言之,學生運動有太多的課題該解答,過去無法解答的,正交給現在自由廣場的學生們努力。不過也許先做自己,就像這裡說的:「現在的學生跟十幾年前不同,外界先對這場學生靜坐賦加太多想像與使命,太虛妄也太沉重。」

延伸閱讀:

我的野百合
野草莓學運的框框
學運 漫步在雲端
所謂學生運動,我想想
學生、群眾與社會 重現野百合,現出台灣社會原形
叛徒小英閃了 所以我們看到誰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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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7 01 中天駭客趙少康

幫忙做監看,但有點受不了,做到自己覺得吐到不想再看為止。



中天新聞台電話:(02)6600-7766

5:19~5:34 趙少康:我相信這些學生絕大部分都是支持民進黨

6:00~6:50 王美玉:我相信,就是民進黨動員,要不然不會有像丁教授講的第四點要求

8:31~10:51 唐湘龍:不要把身份當立場,不要拿學生的身份當立場,你在學生身份的背後是有政治立場的,包括帶你們去的老師們,包括這些人有多少人是謝長廷的青年軍,參與你們民進黨青年及校園的活動,以及目前在帶隊的老師們,也就是你們在過去的政治立場表達上有一定的均衡性。……我不能說你們被利用啦,但請你們誠實的面對自己的政治態度和政治立場,不要只是用學生單純的、年輕的外在,來想把整個事情還原到一個、模糊到一個彷彿你就是純潔如一張白紙沒有任何政治訴求在裡面

10:51~11:40 趙少康:還有喔,為什麼我現在為什麼懷疑學生的動機,我真的不覺得有這麼單純,野百合就看得出來了嘛,今天被抓的一堆都是當年野百合的嘛,第三個,我一開始講,他們昨天中午去,昨天中午去我都還覺得有道理,前天大前天我們看到警方執法過當,但經過昨天一夜,你們今天還不走,昨天一夜你不知道打成這個樣子,你真的覺得蔡英文很對、真的覺得民進黨很對、你真的覺得群眾很對,那就是警察都很壞,經過昨天這樣一夜,你還看不出來嗎?那你還坐在那邊,在我來看,你就有問題,就是故意。

16:22~18:48 唐湘龍:裡面除了一些學生,在過去,特別是在民進黨後期的政治運動的場合中,所謂的青年軍的熟面孔之外,另外就是帶頭的幾位,和以往的野百合不同,以前是學生直接上了,教授退到後面,因為教授怕事的很多,今天是教授直接坐在前面,第一時間就到了,教授是有帶頭的味道,帶頭的這些教授,現在我知道,范雲,是學妹,我不直接認識她,另外有兩位都是我同班同學,一個帶頭的吳睿人,另外一個叫做吳介民,其實他們兩個都是我大學同班同學,政治立場其實大家清清楚楚,七一五學者,七一五學者出來的時候我也消遣過他們,何必那樣扭扭捏捏,彆彆扭扭的,去委婉的講一大堆話,大家都搞不清楚你對於陳水扁的貪腐問題是怎麼樣,沒有關係,你有政治立場,我覺得作為一個學術圈子裡面,你要標榜就是知識份子的良心,這很OK,可是既然是知識份子的良心,就坦白面對自己的良心,對自己的政治立場作某種程度的揭露。大家看到運動的時候會有一個比較衡平的觀點啦,就是不要拿自己的身份當立場,就是我今天出來我就是單純的教授、學生,是這個樣子嗎?再來就是說,在討論到過去的野百合運動,跟現在的學生運動的時候,學生運動在許多國家的民主發展初期,在摧毀體制、促進改革的時候,經常會有高度的正當性,但今天和野百合運動有很大的不同,跟我們在昨天講的是一模一樣的,過去國民黨一黨獨大的時候,不需要等你野百合運動,像美玉我們一起跑新聞的時候,我們照樣幹他們哪,你野百合運動出來的時候,學生或者什麼廢止刑法100條,這些都會得到我們非常強烈的聲援,因為我們就是不認同國民黨,但是今天已經是經過政黨輪替兩次之後,改朝換代一切都進到體制裡面,今天所有的法律跟人事幾乎都是經過投票選舉產生的,你學生仍然覺得我可以因為一條的法律,我上街頭後,就要求你一定要改,不改我就不退嗎?這樣的訴求方式對嗎?為什麼不直接訴求於兩個政黨呢?訴諸於兩個政黨,要求兩個政黨坐下來面對你們的訴求,這是不是比較務實一點,回到體制內啦,不需要動不動就上街頭啦,野百合時代的那種政治氛圍,跟操作的方式,如果今天再上來,我也想再看看,還能得到多少同情。

18:49~19:18 趙少康:他們要上街頭,要去坐在自由廣場,我講實話,都是他們的權利,我完全沒有否定他們的權利的意思,我只是覺得說,如果你是支持民進黨的學生,你就說我是支持民進黨的學生,把這個政治立場擺出來,不要披著學生,無辜啦,innocent啦、唉呀我很純潔,沒有那麼純潔,中間也許有一些,被大家說服來,但是,我相信帶頭的、主要的幹部,一定有自己的政治立場嘛。

19:45~20:06 趙少康:因為我是學生,我是教授,不管我怎樣,你們都不敢來取締我,你只能抬我,為什麼,因為我是學生,社會對學生還是同情的嘛(唐湘龍:利用學生當掩護),就是這樣子的嘛,真的那麼單純嗎?我就問這個問題?你難道沒有政治立場?你真的沒有政黨屬性?我就問這個就好。

20:11~21:18 王美玉:台灣已經本土化,國民黨已經本土化,我們選總統選了四次了,選舉出來的,已經不是像我們當年刑法100條啦,野百合要老國代給退,時空背景已經完全不存在,台灣有絕對的言論自由,要不然阿扁怎麼會照三頓給人家罵,絕對有言論自由,馬英九也講,言論自由是人民的權利,不是政府的恩賜,他講的非常的清楚,所以只要你照法律的規定申請,今天他為什麼會在那裡,剛剛丁教授講出來,就是這一次嘛,就是陳雲林來台,被圍堵,就是說民進黨要申請這個又被撤銷、在唱片行放個歌也不行、有人住在圓山飯店時又搶進去,就是那幾個畫面渲染,會讓這些學生義憤填膺上了街頭,但就是同樣的,你看完昨天的最後一幕,當所有領導人都不見了,五點半以後都不見了,就說那是暴民,就是黑道的時候,那你怎麼看民進黨的責任嘛,

21:18 趙少康:所以他這個時候不來講公正話,我就來懷疑,這個懷疑有什麼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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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7日

抗爭者要寫自己的歷史

從1103開始一路下來的各場大大小小嗆陳運動,到昨天又有另一波高潮。馬英九在早上宣布馬陳會提前,民進黨被迫提前發動圍城,憤怒的群眾不僅血濺景福門,戰火還往圓山延燒,最後憤怒的群眾丟汽油彈、潑糞,鎮暴警察也出動水柱車,到了午夜才淨空中山橋。

藍營指責這場民進黨嗆陳運動走向暴力,綠營則說有暴力都是國民黨逼的,而行使暴力的則是黑道。

老實說,這樣看起來,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說這是民進黨的運動真是誤會,這還真是一場長期接受台灣獨立思想訓練的「自主公民」發動的抗爭,現在只是在政治角力上,藍營想抹黑,綠營想收割但又怕被戴上暴力的帽子,才會搞得好像是民進黨的場子。

比方說,前晚晶華酒店將陳雲林包圍八個小時的抗爭場合,是民進黨發動的嗎?大家參考這篇〈1106,為自己的旗幟而戰〉的描述,或許呈現了一定程度的事實:
那裡完全是群眾自我約束與集氣抵抗,可愛的小朋友女生集體坐在晶華後門地下道車道出口,看陳雲林的車子敢不敢從她們身上壓過。

蔡英文到場在媒體面前講完話,單薄而老梗地訴求言論自由,走了。

整個場子,沒有任何黨公職真正站出來介入與承擔。

昨天那晚圓山的場子更是離譜,民進黨前立委王淑慧、前桃園縣議員吳寶玉、名嘴余莓莓號召群眾衝往圓山,結果,到了八點、九點,三名巾幗英雌居然就藉故落跑,留下群眾面對鎮暴警察,然後就是大亂鬥,最後以優勢警力清場作為結束。

小英呢?在知道局勢控制不住後,召開了記者會,指出:「民進黨內部初步清查,認為這批沒有人知道來歷的黑衣份子,很有問題,不排除故意混在人群中滋事,目的可疑。」自由時報也幫著說警方也這樣認為。還說圓山飯店的那個場子,圓山的群眾不是我們指揮他去的,也不是我們要求他去的,也不是我們動員組織來的群眾,是自主性參加的群眾。

這樣切割像話嗎?妳小英及民進黨切割陳水扁有這麼快嗎?在這種本來就一點即燃的群眾場合,就算裡面混有999個黑道打砸搶,但只要還是有1個是被警方激怒而使用暴力的群眾,小英也必須理解這個民眾的憤怒,除了控訴黑道,也得大聲為這個群眾講出他的憤怒。更何況,看蘋果日報的照片,裡面浴血的群眾中,不只僅有穿黑衣服的吧?另外,明明知道這幾天警方的過度執法已經讓人很不爽了,絕對一觸即發,如果真要「和平遊行」,請問,糾察隊在哪裡?根本沒有好不好,民進黨組織能力單薄到糾察隊都組織不起來坐等局勢糜爛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以後別辦遊行了。還有既然是「自主」和民進黨無關,請民進黨找個地洞鑽下去,不要說這場運動和你們有關。

這就是早先要貼楊祖珺這篇〈「被背叛的台灣人」── 抗爭紀實筆記〉的原因。如果民進黨真的是這種看到苗頭不對,連以身體、肉身衝在第一線對抗警察的支持者都要出賣的時候,就必須懷疑,民進黨真的有在意過民眾的憤怒和街頭運動這回事?

如果這是小英接任民進黨黨主席以來,學到的第一堂同流合污的政治課,那我必須說,這真是太遺憾了。這個讓藍營立委今天早上痛批,那也只能說活該,但我也得說,在2004年凱道抗爭、2006年紅衫軍,藍營政客的臨陣脫逃、出賣群眾的嘴臉也好不到哪裡去。

真的不能再讓政治人物和媒體寫抗爭歷史,到底晶華酒店那晚發生什麼事情,誰來了、誰又走了,誰堅持到最後又做了哪些事情?景福門前廣場的非黑衣人,又為什麼憤怒到要衝破拒馬與警方濺血?從景福門到圓山,最後的北美館都市游擊戰,又是誰參與?

他們,或許也是我們,不該是沒有故事、藍營眼中的暴民、更不該是民進黨口中的黑道,是一群,信仰自己理念,並且會為了這個信仰用肉身、隨手可製的武器來對抗國家機器的一般人。

其實我不是很在意這個階段向馬政府撤換掉誰、拿到多少訴求,而是趁這個機會,將這30年台灣民主歷史補上,在這段歷史中,許多人的激情與憤怒,現在都用已經神秘化的「衝組」兩字代替,但也許他們一點都不神秘,因為這次可能是難得的他們又再出現、現在還在不甘心地在許多可能的地方找機會,或許他們只是在每個抗爭現場在旁邊默默看的人,在學生靜坐時幫忙遞茶水、搬物資的阿伯,但當警察逼近時,他們只是不會用一堆法律條文和理論嗆聲回去、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和平抗爭,也許根本就是我們,知道講這麼多也沒用了,打就是了。因為已經到了還能對抗的只有自己的身體罷了。

這些東西能留下來,並且有和政治人物及媒體對抗的實力,這才是讓這30年來的民主運動,真正往「民主」邁進的一小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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