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2005年底去參加WTO香港部長級會議，當時香港本地記者面對如此大型抗議事件，我的感覺是台灣記者的經驗比香港記者豐富許多，畢竟這20幾年來大小陣仗數千場都有了，該站什麼位置，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都相當成熟，所以5月28日那天在捷運局當場看到中天記者問的問題、談的話，才會當場覺得震驚和Orz。

2005年12月13日，是世貿部長級會議開幕日，當然也是場外國際抗議團體的第一場遊行，記得沒錯的話，韓農及韓國民主勞總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到了終點鴻興道之後，他們除了跳海表達抗議之外，也因為引導錯誤，沒把他們的隊伍引到碼頭邊，而直接帶到鴻興道上，結果就直接和警方發生衝突。

那種衝撞的規模比起砸雞蛋真是強太多了，一開始就是把神轎燒了往香港警方那裡撞過去：


然後就是輪番以各種隊形向警方推擠：




警方則是盾牌、警棍，和最重要的胡椒噴霧齊出，但居然還是被一波波的攻擊擠退了將近20公尺（看起來很激烈，但也只是雙方的互相測試而已，12月17日讓整個港島癱瘓的大抗爭，衝破了警方好幾道封鎖線，已經像都市游擊戰）。

那時的香港記者非常有趣，一開始沒有站到制高點，都只悶著頭往前面衝，結果就夾在警方和韓國抗議團體之間，大家可以看這兩張，有多少記者龜在最前面妨礙交通：



這些香港記者呢，人人帶頭盔，甚至還有護目鏡，站在韓國團體那一邊拍照，抗議又非常激烈，他們常常被警方的胡椒噴霧流彈掃到，也會被極度不爽的韓國團體拖出前線，結果這些香港記者可寶了，和韓國團體語言不通沒辦法抗議，只好不斷大聲向對面的警察說：「我是自己人，不要噴我。」

「自己人？你以為你們在演無間道喔！」第二天的香港獨立媒體就有人酸這些媒體：自己亂站位，擋住衝撞路線，但又全副防護，還裝得一幅可憐兮兮，被打到活該（當然，這種說法有點偏激啦），人家韓農及韓國工人可是肉身上場，被胡椒噴霧直接噴到眼睛，痛得都要水洗半天，然後又被你們這些記者擋住視線和空間，讓你們拍照保工作，記者不知道有什麼資格哀，還要警察不要噴你，所以要噴韓國人好拍照嗎？

但我真還沒聽到，香港媒體記者有在嫌韓國抗議團體燒東西、衝撞太暴力、違法。或許是因為這麼「精彩」的畫面，香港實在太難得一見，當然是懷著多多益善的心情。

在一年過後，香港獨立媒體出了一本《大事件：記香港WTO採訪》，對於那段時間主流媒體及獨立媒體報導之間的表現及影響做了一次總結。其中也有一名香港主流媒體攝影記者秦偉，針對當時採訪的亂象及面臨的困境，做了反省與經驗分享，有沒有做到我是覺得沒有，但香港記者有這種回顧的精神真值得肯定：

1. 裝備上的準備：頭盔、眼罩、防水衣及多帶一瓶清水及毛巾；
2. 拍攝衝突場面的時候應站在兩旁；
3. 撤退時應向兩邊疏散；
4. 示威者行動習慣。

回到5月28日捷運局現場，暫時先把什麼簡訊通知「將有激烈衝突」該不該的事情先撇在一邊，這個層次我想下篇再談。我講白一點，明明知道有激烈衝突，這些記者為什麼還站在抗議隊伍的前面？夾在抗議者與捷運局中間？所謂的激烈衝突不外乎幾個，砸雞蛋、衝撞，就算不砸雞蛋，像韓國抗議那樣一群人撞過去，這些記者不也會人仰馬翻？警察也會在那裡推，美美的套裝記者們不會變成披頭散髮的夾心餅乾才怪。

砸雞蛋的時候，我人也白癡白癡和這些記者一樣站在抗議團體的前面，結果也被掃到一點，說真的，這真的是自己白癡，暗自罵了自己好一會，我是真的搞不太懂，這有什麼好怪抗議團體砸雞蛋是違法的？被流彈掃到，又有什麼好不爽的？

老實說，當了記者多年，昨天是第一次公開對著同業罵。

有些人覺得苦勞網是個社運媒體、勞工媒體，一定會很看不慣平常媒體對抗爭新聞扭曲報導。其實真的不會耶，媒體記者百百種，本來就會有意識型態不同的，或者臨時調來採訪，搞不太清楚狀況，問很基本的問題。但老實說，我敵視別人的意識型態，別人也有權利敵視我，而且自己也常常跑一些自己不熟的線，也都受人照顧許多，根本沒必要有無謂的稜稜角角。在採訪現場，我是蠻溫良恭儉讓的，甚至採訪官員、資方，都會認真想聽完他們的說法。

但昨天狀況真的不是這樣。當記者圍著清雅和耀婷時，我剛好在她們兩人後面，一開始聽還好，後來問出「砸雞蛋是不是預謀？」我也覺得OK，反正就這麼回事，本來這種場合就有記者會問這種問題，後來這些記者又一連串問出「知不知道砸雞蛋違法？」、「砸雞蛋是轉移焦點」等問題時，口氣又非常差，一副都已經彼此談好要圍剿的，我真是覺得夠了，才說「這些問題不是重點。不該問這些問題。」

不過這樣就算了，沒想到之後聽到更扯的，就是我在評論上寫的：

中天記者許少蘋、蕭志光輪番質問：「你們不知道砸到我了嗎？」、「被雞蛋砸到不能問喔？」、「丟雞蛋不對，而且我被丟到了」、「你們知不知道簡訊一通我們就立刻趕到？」、「等你們回去看到新聞播出來，看誰比較難看。」

這真的很離譜，原來剛剛的咄咄逼人，是因為被雞蛋砸到，這不僅不專業，更不敬業。然後就罵他們知不知道砸雞蛋很多部會都會出現，記者被雞蛋砸到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那時真懷疑許少蘋、蕭志光這兩人的新聞專業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有沒有跑過抗爭場合啊？抗爭場合中記者被流彈波及真是司空見慣，怎麼會有記者跑去怪其中一方，用一些戒嚴時期的邏輯來質疑其違法，還用自己掌握的媒體公器，威脅說要報私仇。

這種反應及新聞處理，我認為是絕對不符合新聞專業的，真覺得誇張到了離譜的地步，所以才開罵。許少蘋在blog上說，「媒體嗆媒體，那你一定不是真正的媒體 !」唉，現在想想，下次再遇到，我還是會嗆啦，而且本來就該嗆啊，我真的不是因為一個記者對樂生保留運動有偏見才嗆，前面說過意識型態不同的同業實在看多了，大家彼此在新聞的呈現上比誰能說服人，而真的是因為她本身有些許不滿，然後不小心惹到她小姐一點點，就拿媒體公器發飆，這麼扯的事情，同業不當場嗆，難道不是鄉愿？

當然後來有一個台視的大寶號召一群記者圍上來，要我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次，又問我是什麼媒體，我是擔心又變成像上次張翠容事件那樣，晚上新聞又只有我，所以才不想講話（慕情就這樣是這樣而犧牲的）。基本上，我覺得大寶還好啦，大概因為他和許少蘋認識，不知道事情前因後果就跳出來「仗義執言」，我是覺得OK，這也算是記者「團結」的基本動作，只是可惜沒把這種團結用在捷運局身上。當然慕情對這個事情很氣，覺得這些人真是拿著攝影機的流氓。

另外，中天新聞的編輯部，其實也有問題，許少蘋、蕭志光這兩個人昨天在新聞現場的採訪行為已經相當離譜，中天不僅沒有處理，甚至還不知道他們的新聞其實是在報私仇，而把新聞播出來，也是需要檢討的。

延伸閱讀：

中天新聞報老鼠冤
文化流氓看仔細：麥克風不是槍！
樂生流氓
看清楚！

看到後感動得快哭了，但還不知道這面牆在哪裡。希望找到它、拍照留念前，別被塗掉。

ps. 拜託這面牆別又是古蹟了，呵呵。

已經忙到必須學會享受忙裡偷閒。

改版、採訪、行政、樂生、五一，現在又多了個司馬庫斯，更絕的是，為因應GRE大魔王九月改制，拼舊制背機經數月，結果4月中居然說不改了，頭洗了一半，也只好繼續下去。聊堪自慰的是，還好去年曾經爆發的記憶土石流並沒重演，所有行程都在掌握中，不用拿起作廢數月的行事曆。

星期一晚上八點約在樂生，因為怕塞車遲到，也本以為朋友會在，想多聊樂生，找些問題意識，五點半就到了，但最後還是決定忙裡偷閒，逛了大半天向晚雨中的樂生，在暗夜迷濛的坡地中，寂靜卻帶有遠方的喧囂，像極了夜晚的東吳，沈浸於起起伏伏的現實與回憶，頗無法一下子在開會時調適，人聲反顯迷離，只想著戒了已久的煙。

辦公室搬家兩個多月，其實那裡是熟悉的15年前舊地，但直到昨天晚上才趁著開會及採訪的空檔，鼓起一點勇氣，抓到機會重遊，那段路至今沒多大改變，都市開發似乎早已遺忘這段北縣市交界的畸零空間，彷彿又回到那年從春節後，多雨到令人發霉的日子。只是早令人驚異的是，兩個月下來，這裡的大街小巷，處處驚奇，驚覺當年的活動範圍及視野原來這麼狹窄。換個角度，回憶能不同，也能繼續填充。

也許這只是找個繼續下去的理由。

昨天看了悶鍋的新單元同床異夢三集，一集兩分多鐘，從頭一路笑到尾，要瞭解國民黨現在的馬王爭，這樣就夠了啊，簡潔有力又好笑，每天新聞台這樣狂播，真是浪費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