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昨天健保局宣布調漲部分負擔30至150元，直接至醫學中心，也就是大醫院就醫的，從210元，一下子漲成360元。

健保連年虧損，健保局在昨天（6月17日）發佈的新聞稿〈依健保法規定部分調整部分負擔，落實雙向轉診〉中，是這樣說的：

自健保開辦後，民眾因就醫方便、費用低廉，因此就診次數居高不下，而醫學中心及區域醫院的門診量及每人次醫療費用逐年增加，似乎與大部分疾病均應由基層醫師處理的原則不符。

逛醫院，尤其是逛大醫院，當然是個大問題，但真的是民眾的原因嗎？醫學中心大開門診為民眾服務，業務量節節上升，就沒有「共謀」的成分在？

以價制量是解決方式嗎？今天中國時報的報導〈堅持調漲 民盟直斥欺負民眾〉中，全民監督健保聯盟召集人孫友聯是這樣說的：

健保局去年委託台大學者研究部分負擔的政策影響報告，清清楚楚的指出部分負擔不論是在抑制浪費或者達成政策目標，都是無效的。

他引述學者評估報告說，包括八十四年調高醫學中心基本部分負擔、八十八年的中醫傷科部分負擔，學者的評估結論都是「未達預期效果」。八十八年八月一日加收藥品部分負擔評估結果認為「短期有效，但效果不持久」。健保局花錢請人做研究，對這些情況心知肚明卻仍要實施，「說穿了就是在欺負民眾」。在制度根本不完備的現在就貿然實施，等於是直接懲罰病人。

這些事情，其實已經吵了很多年了，每一次健保局強渡關山漲價，都被罵沒有經過討論。健保局呢，終於在今年年初，辦了一場公民會議，對於健保的一些問題，找一些公民來探討。

這則蕃薯藤記者王珍瑜的報導〈公民會議：健保不能倒 保費不能漲 給付不能少〉裡，是這樣描述當時公民會議的狀況：

全民健保公民共識會議22日進行報告確認，下午會將這個報告送交衛生署長陳建仁，建議新的健保政策方向，由於之前會議針對衛生署與健保局最關心的健保雙漲議題持反對態度，預料下午出席記者會頒發感謝狀的陳建仁，應該高興不起來。

公民會議二十位成員今天最後一次聚會，為之前為期四天的討論做最後確認與定稿，由於先前健保局官員對這次的公民會議「寄予厚望」，表示有關健保費率調整的決定，會等到這次全民會議結論出來後再做決定，因此外界多半認為健保局與衛生署樂希望保費與自負額調漲的政策可以得到公民會議的認同。

然而經過前後兩次各四天的預備會議與正式會議討論的結果，公民會議成員不但不同意調漲健保費與自負額，並且要求健保局必須先健全自身的財務與管理機制，有關節流，也就是限縮健保給付的部分，也被公民會議以保障人權的理由駁回大半。

但健保局總經理劉見祥的理解就不是這個樣子了，在昨天的記者會中，中時晚報〈直接去大醫院看病上千元〉引述劉見祥的說法：

對於這項調漲措施，多數民間團體均表不能接受，但健保局在今天宣布調漲同時，卻仍強調，該政策會增加民眾負擔，因此不可能得到所有民眾支持，但已得到多數民眾認可。

對於所謂多數民眾認可一說，健保局總經理劉見祥指出，當初在舉行公民會議時，雖有做出3共識，即健保不倒、給付不少、費率不調，但對於提高部分負擔，公民代表雖有正反不同意見，但其贊成率超過60%，因此衛生署、健保局即認為，這是多數民意的呈現。

今天的中國時報〈健保調漲 看病別直衝大醫院〉則是這樣轉述的：

健保局：六成民眾願多繳

中央健保局昨天召開記者會宣布這項高度爭議措施。總經理劉見祥表示，經過公民會議討論與至少三次監理委員會的討論，民眾已經了解調漲部分負擔的目的是希望落實轉診。健保局的民意調查也顯示，有六成民眾同意多繳部分負擔的方式解決健保財務困境，衛生署乃決定下個月開始漲價。

兩個報導的內容不太一樣，昨天中時晚報的新聞，劉見祥是把公民代表的正反不同意見比例，直接當成民調來用，而今天中國時報的報導，則說公民會議的討論「民眾已充分瞭解」，健保局也做了另一份民調。

我們來看看健保公民會議的結論報告全文：

在制度面上如何杜絕醫療浪費，有部分小組成員提出調高部分負擔的建議，然而，對於是否調高部分負擔，公民小組成員則有正反兩方不同的意見，經過諸多討論之後，仍無法形成共識，在此便分別將正反雙方之理由闡述如後。在是否需要提高部分負擔來杜絕病患浪費醫療資源的議題中，贊成的成員認為必須要提高部分負擔才能有效杜絕不必要的醫療浪費行為，達到以價制量的作用，遏止民眾逛醫院的陋習，落實全民健康保險法第三十三條、第三十四條及第三十五條之部分負擔及定率負擔是避免浪費的可行辦法之一，但調高自付額並非提高到民眾無法負荷的天文數字，而是可以參考健保法原始設計，採定率方式，訂定不同層級醫療機構的部分負擔，若為中低收入戶或失業者，部分負擔超出其給付能力，可循社會福利系統，給予補貼。不同於贊成者的觀點，反對的小組成員則認為，提高部分負擔來杜絕醫療浪費是在懲罰窮人負擔不起看病的費用，造成小病拖成大病，將花費更多醫療資源醫治，且健保的精神在保障窮人也有治療的權利，若還要增加部分負擔，則將嚴重影響弱勢族群的權益。

也就是說，今年年初的健保公民會議中，對於是否要調漲部分負擔，的確是正反雙方沒有形成共識，沒共識，本來就是民主社會中的常態，可以繼續討論。當然，健保局強渡關山要調漲也是個方式之一，反正立法院又管不到，就算遊行抗議也無濟於事，不過部分負擔調漲了這麼多次也沒有降低什麼逛大醫院的狀況，也沒看到人負責過。

但重點是，健保局這次要調漲，居然是拿公民會議來當擋箭牌。當初沒有共識，在中晚報導中，劉見祥居然用公民代表中60%贊成意見當民調，而在中時的報導中，則表示「經過公民會議討論與至少三次監理委員會的討論，民眾已經了解調漲部分負擔的目的是希望落實轉診。」一幅認為已經取得公民會議代表的瞭解的樣子。

年初的健保公民會議，談的不只是部分負擔調漲而已，對於健保的議題，還探討了更多層面，詳情請見健保公民會議結論報告全文。但能決定政策的健保局只挑自己想要利用的部分，甚至扭曲公民會議的討論，來當作民意來背書，健保公民會議完完全全被利用。

我對審議民主不是非常瞭解，但不知道公民會議被這樣玩算不算非常惡劣，這些開了幾天的健保公民會議的代表們，會不會覺得自己被當成白癡耍了。

當初參加公民會議的公民代表名單在此，裡面有一個人我認識，是工委會的何燕堂。

剛剛打電話給他，他就大罵健保局惡搞，何燕堂說，當時討論部分負擔調漲時，根本就沒有共識，有人提議要表決時，何燕堂就跳出來反對，說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表決，所以最後就沒有共識，健保局哪裡來的60%贊成的統計數字？況且就他印象所及，反對調漲部分負擔的人還佔大多數。但就算贊成調漲部分負擔的代表，贊成的脈絡也是在要健保局先解決藥價黑洞等問題後才能考慮。

poiesis在〈又聽到了非核家園的聲音〉說，希望審議民主可以讓台灣社會的公民，不用再進行集體的直接行動（希望我沒有理解錯誤），但看來現在審議民主被健保局這樣一玩，之後審議民主本身會不會也是公民集體行動的對象呢？這次政府不要臉，玩弄公民會議，公民們坐著討論政府先出賣，如果公民站出來抗議，誰敢說不理性？

---

2005/06/18補記：

今天的中時晚報社論〈這樣搶錢法〉，對健保局開罵，裡面有兩大段特別質疑健保局召開的健保公民會議：

氣人的是，健保局還說這是多數民眾同意的，因為當初公民會議時，公民代表贊成提高部分負擔的超過六成。試問：公民代表是怎麼產生的？部分負擔所指的又是哪一部分？有沒有相關的配合措施？健保局避重就輕的一筆帶過，如此「乎攏」民眾。健保局如果勇於負責的話，要不要做個全民公投試試看？保證超過九成的人反對調漲。

健保公民會議做出「健保不倒、給付不少、費率不漲」的三項共識，健保不倒是對健保局的保障、給付不少是給醫院的保障、費率不漲是給民眾的保障。如今變相漲價，便宜了健保局卻苦了民眾。公民會議證明不過是健保局拿來欺騙民眾的幌子，目的還不是為了漲價！再這樣騙下去，等到民眾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是健保關門的時候啦！

已經開始對於公民會議打上大問號了，並且以「欺騙民眾的幌子」作為論調，看來健保局為了調漲部分負擔，拿公民會議當擋箭牌，已經讓公民會議淪為幫政府背書的共犯。唉，好好一個審議民主制度，被政府玩弄，再這樣下去，推動審議民主理想的朋友們，公民會議恐怕只會被政府玩殘致死。

---

2005/06/20補記：

採訪健保局：因為要確定劉見祥講了啥，所以打電話給健保局的新聞聯絡室，我詢問了那個科員，主要是問劉見祥到底六成的數據是哪裡來的，是用公民會議正反雙方意見的比例呢？還是健保局內部有民調。

大概半小時後，那個科員回電，就說，健保局內部有民調。但我問民調的內容、問的問題是啥、誤差率是多少、那個科室做的，他通通答不出來，只回答說健保局常再做內部民調。最後被問到沒辦法，他終於說，我星期五沒去那場，劉局長講的應該是按照中國時報的報導說的。

唉，搞了半天，原來他是看報紙看來的。我只好把中時晚報的內容唸給他聽。他沈默了一下，就說，但我認為中國時報的內容比較完整。唉，人家是問你劉見祥當時在記者會時講的內容是啥，你居然給我看報紙回答，看報紙我也會啊，否則幹嘛要問你健保局。

中晚記者邱俊吉：一個朋友幫我詢問邱俊吉，他確定，那天劉見祥提出的民調，就是拿公民會議的結果，他的報導是照實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