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在連宋爭相奔向中國後，姚人多寫的這一篇〈連戰的「霧月十八日」〉文末兩段，讓我一直很困惑，為什麼這兩段會引發這麼多blogger有共鳴、心有戚戚等等討論：

如果我是民進黨的高層，我會鼓勵我的政黨去積極投入並改變中國的政治情勢，比如說，鼓吹中國的民主改革。我會訴諸國際媒體告訴世人：如果十年之內中國能結束共產黨一黨專政，實行民主政治全面民選，那麼台灣與中國這兩個民主政體願意坐下來談判。什麼都能談，包括與中國統一。這種說法便把壓力拋回給中國大陸，如果要台灣這個不可分割的「神聖領土」，那就給中國人民民主自由，其餘免談。

這樣一來，國際間很清楚台灣的立場，民主的價值超越民族主義的堅持，人權在台灣擺在國家權之上。這就有別於現在的兩岸情勢，民主懼怕專制，人權懼怕拳頭。民進黨絕對有能力經營這種論述，只看它們肯不肯，只看它們要不要得罪台獨基本教義派。事實上，如果民進黨夠聰明，它應該知道整個大趨勢已經走到不得不這麼做的地步了。

我聽到一些朋友的議論，他認為這兩段，其實和幾年前台灣抗拒統一的爛說法沒兩樣，比如說等中國蓋好一條高速公路後，再來和台灣談統一，等中國的外匯存底比台灣高後，再來談統一之類的。

一方面，其實是沒必要的鐵齒，民主、高速公路或巨額外匯存底，其實和統獨與否不見得呈正向關係，比方說現在中國高速公路已經數不清、外匯存底比台灣高，難道就要和中國統一嗎？要是以後中國真的有民主了，是不是又要變出別的把戲？另一方面，這種說法其實是有濃厚的歧視意味在：我台灣有這些進步的東西，你中國落後沒有，等到你有後再來談。

我最為大惑不解的地方是，要幫助中國的民主改革這種話，除了民進黨內的許多政客之外，阿扁不早說過好幾次了？為什麼在多年後看到姚人多的論點，忽然會像第一次看到般的驚豔？

比方在2002年9月8日陳水扁總結三芝會議的十點具體結論中：

四、針對中國的民主化，應建立政治人權、司法人權、經濟人權、社會人權、環境人權等觀察與評估制度，定期提出全面性的中國人權報告，並藉由評估的結果，使政府和民間據以精確規劃具體的工作計畫，以便對中國民主化提供必要的協助。

六、為協助中國推動民主化跨出第一步，我們願意邀請大陸相關人士來台觀摩年底的選舉，也願意協助中國培訓選務工作人員，為推動民主化奠定基礎。

其實比起姚人多的宣示性講法而言，具體多了，我真的不知道姚人多這兩段有啥稀奇，需要大書特書的？對這兩段有共鳴非常好，但不也應該監督陳水扁這幾年到底有沒有做好他的宣示。

另一位朋友甚至開玩笑的說，都是用嘴巴講、在網路寫，搞不好這些人潛意識裡是希望中國最好不要民主化，這樣才能繼續妖魔化中國。

但這一陣子仍然持續看到一些討論，我是覺得讓我應該要跳脫了我原本有點「疑懼」觀點看這件事情的看法。因為要不要監督官方有沒有擺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還是，民間社會自己是不是在想推動中國民主。我看到了起因於姚人多的論述，在blog上步伐居然能邁到這種程度。

一些深刻的討論，比如說iron的〈中國的經濟發展與民主化〉、blasts的〈新一輪的統獨大辯論：中國的民主化〉、poiesis的〈兩岸雙贏的民主化議程？〉、redlute的〈見證春秋筆〉

基本上，我是認為對中國的發展沒有悲觀或樂觀的資格，「介入」，的確是應該要做的事情。

先引一些我覺得重要的句子，iron在〈中國的經濟發展與民主化〉講的：

市民社會的動員和統治者的分裂是一個互動的過程，例如，即使統治者願意打開一點體制的縫隙，但沒有強大社會運動和反對組織，很難進一步把政治開放推向民主化。

或是blasts在〈新一輪的統獨大辯論：中國的民主化〉說的：

重點在於，中國的改革派會援引哪些社會力量？城市的中產階級？城市中的民工？農村中的廣大農民？還是這三者的某種結盟形式？援引不同的社會力量，民主化的路徑與結果，可能會有所不同。

抑或是poiesis提出的問題：中國是蘇維埃？威權國家？是帝國？還是法西斯？

這些都在處理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中國的社會性質是什麼？要推動民主化時，誰是應該主導的主體？誰是可以合作的對象？

就像是poiesis在〈兩岸雙贏的民主化議程？〉說的：

不同的觀察角度與判斷，也意味著台灣面對中國政治情勢的不同介入方式。

這些論述不是將中國視為鐵板一塊或者必定往那個方向發展，比起陳水扁瑣碎、平面的具體宣示，更準確地問出看待中國民主化問題，應該有的態度與分析架構，。

雖然說blasts在〈新一輪的統獨大辯論：中國的民主化〉援引東方日報的報導：

報道，北京有可能要求香港的政治團體作出不干預大陸的政治、社會事務，不與北京政府對抗，遵守基本法，尊重北京政府等承諾，而在香港內部事務，開放更大空間給民主派，包括讓他們獲超出立法會外政治發展空間。

而blasts得出這樣的結論：看來姚人多的設想，與民主統派的前景，都不是很樂觀。

但我認為，別只看高來高去、常常沒心沒肺的政治團體，香港的一些基層團體或者有心的個人，在中國的扶貧、勞工、女性、農村、醫療………議題上紮根已久，培養出來的在地幹部，以及根基越來越雄厚的據點，距離政治運動還有段距離，但我親身接觸的結果，卻讓人不能不正視未來的可能。

也就是說，這些有熱情的工作者，甘冒生命危險接觸、理解、介入之後，才會給我們有這麼豐富及具體的可能性。但相對的，接觸、理解、介入後，對於對方的某些堅持必定得暫時尊重，同樣的也會讓自己的堅持暫時放在一邊（例如統獨問題），這或許還會被指責為妥協，但唯有真正的互動才不只是「國內改革策略聯盟」而已，甚至才有可能達到「國際連線計畫」。

看到香港一些朋友的努力，台灣要期待中國的民主化，並不太是要等待和中國的改革派合作，而是台灣的各個階層和團體，要認真去想怎麼和你心目中的中國改革派不離不棄地一起成長。絕大部分台商選擇和政權及中國資本合作，連宋等泛藍政團選擇和中共苟合，還搞了一套先經濟後民主的論述來合理化。那這陣子對於中國民主化有極高興趣的各位呢？

比方說，我這一陣子其實一直在想像，如果poiesis現在正在推行的審議式民主，能夠在中國青年朋友們間推行，會有什麼巨大的可能性？不論是到中國開公民會議，或是邀請中國的青年朋友到台灣參與公民會議，一年、五年、十年下來，會對中國產生什麼巨大的變化？對於台灣的青年朋友，又會有什麼改變呢？

事後我仔細想想，這其實也是我在〈中國是蘇維埃？威權國家？是帝國？還是法西斯？〉中，為什麼想問poiesis這個問題（絕對不是質疑）

納粹崛起歷史中，民主與法西斯互助又互斥的曖昧關係，如果在中國推行民主，有沒有反而助其法西斯化的可能啊？不知道國外有沒有相關的討論？

我不知道放手給中國及台灣的統派來搞他們所認知的民主會不會變成法西斯，至少，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那我們該如何因應與反制？也許加上審議民主，變成另一種怪胎也不一定，如果是中國加上代議民主又會變成啥？不過如果中國在10年、20年、30年後，真的變成法西斯或帝國主義，我想，現在不論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的我們，都得感到遺憾甚至要負起責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