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觀察…紀錄…

信步走進一家位於木柵興隆路旁、遠遠望去生意興隆的攤販，先瞄桌上大概有什麼好吃的，其實我是瞄到了粵式金黃色麵條才被吸引進來的。然後才猛然發覺每一桌客人的膚色及談話語言不同於你我，原來都是外勞。再看貼在牆邊的旅行社廣告，嗯，原來是越勞。

老闆娘看起來也像是外籍配偶，正在擔心她會不會講普通話時，她已經先用有點腔調的話開口了：「要吃什麼？」我看了一下招牌，回答「豬雜麵」，60元一碗。

隨後就坐到一張還有空位的桌子，我背對馬路。坐我對面的，我想他也是外勞。

整個店裡大概有四張桌子，靠牆的兩桌，正對著我。外勞們大聲說話，聽起來好像是客家話加上廣東話。左邊的桌子，一名外勞蹲在椅子上，大口吃麵，也和後面的外勞有一搭沒一搭地抬槓。

「他們怎麼看我？我這一個『外人』」，這個時候浮現這樣的想法，呵呵，沒想到在台北能有這樣的遭遇。台灣這個漢人社會，高度歧視外勞及外籍配偶，有的時候走在路上碰到，很多人還會把他們當成隱形人，一群「他者」，實際上眼睛餘光明明看到了，但卻當作不存在。

從台北的馬路上，走進一家再也平常不過的小攤子，在毫無準備下就成為了「他者」。坐我對面的外勞其實非常安靜，不和其它外勞答腔，靜靜地面露微笑，邊吃邊聽。

豬雜麵端上來了，名字雖然有「雜」字，但菜位擺放卻非常地仔細。豬雜麵是湯麵，麵在最下面，上面放射狀地排列了肝連、粉腸、大腸等等，還有一條蝦子。

一個小妹妹把佐料遞給我，檸檬和碎辣椒，她長得和老闆娘很像，應該是她的女兒，而且穿的是國小制服，老闆娘應該已經在台灣多年了吧。

我吃東西的習慣是先吃原味。然後我再看看別人，抓起了一個檸檬擠汁進湯裡，再加一點點碎辣椒，再加上桌上原本放的魚露。其實我蠻不放心的，我知道這些佐料擺放與否、份量多寡，會讓人看穿我是不是吃類似東西的內行人，會不會外勞看在眼裡，也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著：「這個笨蛋，哪有這樣吃的。」

在台灣他們消費得起的小吃店，如果出現外勞，我們也是常常這樣看他們的吧，關係異位的經驗雖然有趣，但總覺得一走出這裡，外勞們承受的可是更多雙的異樣眼光，這個攤子，是他們在台灣的保護傘吧。

這裡已經是一個值得談談的地方，我邊吃邊想，在路口的轉角其實之前還開過一家越南小吃店。木柵有這麼多的越勞、越籍新娘，他們怎麼來的？又怎麼生活？怎麼看台灣？怎麼看自己的工作？又怎麼彼此聯繫聚會？

怎麼入手？我觀察老闆娘，應該可以先問她，該用什麼話題？就先問她這家攤子什麼時候開始經營的好了。想著想著，忽然有一個外勞，走到老闆娘旁邊，拿起杓子在舀湯，這……應該是她先生吧，但會有夫妻兩都是外籍人士的例子嗎？

吃完後去付帳，我還沒開口，老闆娘就問：「好不好吃？」我鬆了一口氣，還好，她很健談。我回答，「好吃，非常好吃。」其實真的很好吃。

我接著問，這裡開多久了？「有一年了。」唉，他們真的是我眼中的隱形人，我回工作站工作也一年了，就從來沒看到這裡。我問：「妳從哪來的？」「越南，我是越南廣東籍的。」「那他是妳的先生？」「是啊。」她主動說：「找一天來聊天如何？」真是令人高興，我回答：「求之不得。」她也不忘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好吃，不要忘了介紹朋友來吃。」「哈哈，這個當然。」我這樣回答。

也許下個禮拜找一天中午一點多，再來吃一餐，因為人也少了，或許就可以直接聊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