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2月20日

以文明之名向野蠻宣戰=野蠻

當「自殺攻擊」作為一種值得探討的現象,自殺攻擊的起源和每個人對它的反應,都值得細細品味。

今天有這兩則新聞,〈伊朗激進派募集炸彈客 已逾5萬人自願〉、〈伊朗激进组织威胁将对美英发动自杀袭击〉,其實這兩則新聞大概不是什麼新消息了。只是最近在看BBC The World War II Collection紀錄片中的遠東戰事,裡面有一些要素和當年的日本神風特攻隊有點像。

當一種強凌弱的客觀形勢形成後,其實自殺攻擊作為弱者想扭轉戰局而在所有戰事中普遍出現。比如中日戰爭中的中國軍人,常常抱著炸彈衝入敵營,又比如二次大戰歐戰東線戰爭初期或末期,俄國、德國剛好分別是當時示弱的一方,自殺攻擊也是經常出現。

不過將自殺攻擊昇華成一種民族道德、宗教目標,就比較少見。伊斯蘭的自殺攻擊是一例,二次大戰時被美國打得七葷八素的日本也是一個例子。

政教合一,似乎是個共同的要素,此外,為了對抗國家內憂外患而打造國家意識,整個國民養成教育將政治及宗教弄出許多有形無形的崇拜對象,搞成必須絕對信奉的絕對意識,大概就是起因。

從明治天皇開始,神道教成為國教,天皇直接就是神,就是神在地上的「現世神」,並且由內務省直接管轄全國神社。這種制度,對於當時的日本軍人來說可以說是相當重要,由於天皇身兼全國三軍的最高統帥,天皇的命令就是不可侵犯的神的命令,在戰爭犧牲就是為神犧牲,投降就是恥辱,造成二次大戰前天皇和日本軍人的權力苟合機制。其實戰後累積的對日本政教合一時期的歷史性評判,也該用在目前的伊斯蘭國家身上,當前回教國家宗教、政權與人民的關係到底怎麼變動與發展出來的。

不只是神風特攻隊而已,神風特攻隊已經是二戰末期中途島失守後的一種公開戰術。在1944年塞班島戰役中,日本軍隊不僅運用所有手段,包括自殺攻擊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日軍甚至告訴島民,如果被俘,將會被美軍強暴或屠殺,於是就誘逼數千名塞班男女老幼島民一個個跳崖自殺。

塞班島一失,日本領土就掌握在B-29轟炸機的制空權下,但當時的日本在本土卻大肆宣傳塞班島的軍民為天皇犧牲,將可以幻化為神。日本當時播放的戰爭播放片中,是一名老師向學生宣講:「我們聽說塞班島的我軍全部陣亡,島上的日本平民全體和軍隊合作,而且和軍隊共命運。」一個小學生回答:「遵命,我們會和美英戰鬥到底。」

之後的硫磺島戰役,2萬日本守軍,和登陸的美軍僵持了一個多月,最後幾乎全部陣亡,美軍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陣亡6821人,傷21865人,成為太平洋戰爭中唯一個登陸方傷亡數超過防守方的例子。

BBC找到了渡嘉敷島二次大戰倖存至今仍活著的居民金城小池,由於日軍告訴島民被俘就會被殺,而且被俘就是恥辱,所以最好選擇自殺攻擊。日軍給了一些居民兩顆手榴彈,一顆丟給美軍,一顆留給自己,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人肉盾牌」。當美軍漸漸逼近大勢已去時,島民開始殺自己的親人,以示決心。當時16歲的金城小池選擇殺他的母親,他首先嘗試用繩索勒脖子,最後用石頭把她的腦袋砸爛。

為了對付頑強抵抗、視死如歸的日軍,美國的作法除了我們熟知的希望蘇俄參戰以及最後動用原子彈之外,在實際的戰事上,又是怎麼進行呢?美國大兵又是怎麼看待日本軍人。

在戰爭裡,面對兇殘的敵人,那時作為「解放者」的美軍,之扭曲、醜惡,真的值得現在的人好好參考。

BBC的紀錄片中,訪問了幾個當時參戰的美軍,一名二次大戰為海軍陸戰隊員的Michael Witowich說:「我認為他們很殘忍,他們是虐待狂,他們想為天皇而死,我們只好上戰場,幫助他們為天皇而死。」

那時美軍虐屍情況嚴重,殺了日軍還不足以解心頭之恨,除了繼續用槍托、刺刀把日軍屍體戳了再戳、刺了再刺,當時美軍最喜歡的遊戲是「拔金牙」。Witowich在訪問時邊笑邊說著:「用45自動手槍射他們的頭,嘴就會張開,然後我就看到很多金牙,我不是用槍托敲掉金牙,我用的是鉗子,我看我是太恨他們,所以沒考慮為什麼這樣做,我有一整壺,這邊一壺水,這邊一壺金牙。」

前美國空軍Paul Montgomery描述美軍的金牙熱說:「那是他們的休閒活動,我猜,那是他們的正當獵物。」

除了拔金牙,更精彩的是這張照片:

japskull

這是獲選為1944年5月22日生活雜誌的每週照片,一個居住在亞利桑納州,名叫Natalie Nickerson的20歲女性,收到她男朋友從太平洋彼端寄來的越洋禮物,一個日本士兵的頭顱,上面還有13名同袍的簽名。

一名前美國軍官Gene La Rocque說:「我們進攻的時候,我們被教導日本人低於人類,被教導。」

這一首歌是當年美國極為流行的軍歌:

We're gonna have to slap the dirty little jap
下載收聽

We're gonna have to slap
the dirty little jap
And Uncle Sam's the guy who can do it
We'll skin the streak of yellow
From the sneaky little fellow
And he'll thinks a cyclone hit him
when he's through it
Their alibi for fighting is to save their face
For ancestors waiting in celestial space
We'll kick that precious space down to the other place
We've gotta slap that dirty little Jap

不要以為這些都是個案,不要懷疑,當時的美軍有一個不成文的命令是,不准收戰俘,就算有,也要想辦法把戰俘「解決」掉,美國海軍陸戰隊James Eagleton說:「他們是無人性的種族,我們依照受訓的教導,不收容日本戰俘,在海外服役2年間,我從沒看到收容戰俘,有人押送三、四十個舉起手的戰俘,戰俘被當場槍殺,因為我們不收戰俘。」

當然還是有日軍被俘,但一方面日軍不准投降,而投降的日軍也常被美軍宰掉,日軍被俘人數真的蠻少的,也就是說,日軍威脅各地島民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只是這回動手屠殺的是日軍自己而已。搭配這一陣子美軍對待伊拉克戰俘,美軍到底進步了多少?

Witowich還算有反省地感慨說:「戰時存在很多暴行,雙方都有,雙方都有,不只是一方,雙方都有,就算是復仇,隨你要算它是什麼。」

這裡面的複雜,真的無法讓人難以定論,更難以用某種價值評判。同樣的狀況,同樣發生在歐洲的東線和西線戰爭中,當時的東線戰爭,俄軍反守為攻,陸續收復失土,率先供陷柏林,和西線的美英法聯軍一樣是「解放」,但裡面的血腥和殘忍,令人不忍卒睹,而西線戰事,就絕對完美無瑕?當美國至今仍以「解放」來宣傳二次大戰的美軍犧牲,甚至用來合理化伊拉克戰爭及對伊拉克佔領時,每殺一個納粹納粹及日軍所解放出來的每一吋土地,難道都沒有罪惡及該被反省的地方?而在戰爭影響下,每一步對戰後的規劃,那種柔和戰勝者姿態、地緣政治盤算、爾虞我詐的戰後盤算,所維繫的假性和平,又有何正義可言?

拉回之前iron討論的〈伊拉克戰爭〉及〈再論伊拉克戰爭〉,直接討論正義或人道,真的太快了些。

戰爭一旦發起,就是掌握生殺大權,如何人道?以戰爭的方式干預非人道事件發生,那已經證明本來和平干涉就無望了,人道及正義早已無存,以戰止戰更無法以此二字評判了。反恐戰爭正義嗎?為了對抗恐怖主義,將所有手段喊得理所當然,結果呢?Human Right Watch最新的報告,直指:「暴虐和苛待的手段一直是布希政府用来打击恐怖主义的策略之一,而此策略损害了全球性的人权防卫工作。」

至於靖國靖國,帶有政教合一尾巴的靖國神社,許多日本人及台灣人甚至以政教已經分離,只是純粹崇敬為國家犧牲生命的軍人為由,合理化日本政客及人民的參拜。唉,政教合一或許已經遠颺,但這種對國家主義毫無反省的說詞,只是證明靖國神社該一把火燒了,也讓台灣別為了搞獨立,去貼這種絕對化的國家意識代表。對了,要燒別忘了台灣忠烈祠。


Posted by torrent at 樂多Roodo! │17:40 │回應(5)引用(1)採訪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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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走…觀察…紀錄…:以文明之名向野蠻宣戰=野蠻
HEMiDEMi - 共享書籤【HEMiDEMi】 at 2006年02月23日 23:50
回應文章
呃, 中途島不是失守, 是想打沒打下來, 艦隊慘敗.
Posted by 山本五十六 at 2006年02月20日 23:04
是的,我大概頭昏了,wiki上對神風特攻隊的說明分明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日本在中途島失敗後」,我居然寫成「二戰末期中途島失守後」。
Posted by Torrent at 2006年02月20日 23:36
台北忠烈祠裡面供奉的人和靖國神社有一點根本的不同:他們不是因為發動侵略戰爭而死,恰恰相反,是為了抵抗壓迫及侵略才犧牲生命。請不要為了討厭中國/中國人,把“為捍衛人的基本生存尊嚴而犧牲性命“這種人性光輝,都貶得一文不值。
Posted by 喬伊斯烏鴉 at 2006年02月21日 22:29
喬伊斯烏鴉,

抱歉,我文中並沒有歧視弱勢者抗爭的意思,如有誤會,盼請見諒。

至於中日戰爭中的一些細緻問題,尤其是在這過程中,中國國家意識打造時,國家與人民之間的關係,那是另一個大題目,或許我在這裡扯上忠烈祠,造成歧異,實在抱歉。
Posted by Torrent at 2006年02月22日 18:23
Torrent,

之前我是激動了點,反而沒把完整的意思表達清楚。在這兒重新整理一下:如果判斷一則行為的價值如何,先要看行為人的出身背景的話,那也不必高喊什麼普世價值了,還是去研究“掩飾歧視與差別待遇的藝術“就好。當然,如果你對台北忠烈祠的價值判斷並非出於裡面供奉的是中國人,那便是我誤會了。其實我對尊駕文章的主題,並沒有反對的意見。即使是為了抵抗壓迫起而戰鬥的人,得勢時行為之殘忍常常也未必下於原本的壓迫者,這種事情史不絕書。

順便一提--也算對近來冰點事件的回應:現在眾聲喧嘩的所謂普世價值,看來和基督教的聖杯差不多;信徒皆曰聖杯出現將帶來驚天動地的改變,但問題是聖杯從沒出現,而且大家連聖杯到底長什麼樣子,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Posted by 喬伊斯烏鴉 at 2006年02月23日 14: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