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踏流民

日出之前2008年02月25日
整形日本
最近好象连着读了几本新出的港台杂文，比如陈冠中的城市九章，汤祯兆的整形日本和欧阳应霁的香港味道，都各有可看。

整形日本比想象中好读，本来对汤祯兆的文体我是有点畏惧，怕看不懂、不好看，可能他的文章不适合在网上阅读。他似乎喜欢用稍微形而上一点的写法去评论大众文化，内容驳杂，虽然还不是陈冠中有些时候不大妙的那种演讲文。不过这本书还是读得满有点兴味。对我来说整形日本最大的好处是澄清了一些想法，譬如他说“‘蛰居族’的存在，其实不是一个精神病理学又或是家庭心理学的问题”，而是“植根于日本社会富裕下的虚空处境”。就是说不能简单用“变态”或传统的丧失和西化所带来的精神分裂来定义现代日本人。当然，汤祯兆究竟有没有把这个问题讲透是另一回事，比如说穿了，这个所谓蛰居族（当然还有寄生族等其它各类现象）不止是社会问题，也还是和日本人的国民性有关——“当有孩子把自己锁在房中甚至厨房中，有家庭甚至把厨房改装到适应孩子的生活需求，而不是把他带出房间”。

汤好象是村上迷（或者也是陈百强的粉丝？），读完这本书，对村上春树一向不感冒的我都考虑要去找两本来看看了。我倾向于认为汤祯兆这个日本通本来也有点宅男的性情，否则不至对这些东西如此热中持久，但读完可能还是会有点意犹未尽

出處：http://ningbo.debagua.com/

汤祯兆的日本流行文化经
2008-02-25 10:31:53 　　来自: 连城 (广州)

整形日本的评论

　　汤祯兆谈日本流行文化的文章的确十分好看，一个典型特色是他能够从大量流行的日本影视作品中，信手粘出一些场景作为他剖析的对象。由于这些当红的影视已为广大读者（观众）所熟悉，因此他们翻开汤祯兆的这本书，无不感到亲切，几乎忘了这是一本严肃地谈论日本流行文化现象的书，而会愉悦地翻读起来。借助日本流行的影视、动漫文化，引诱读者进入日本文化的纵深，俨然成为日本通汤祯兆的杀手锏：谈到“单身寄生族”，他援引《少年驯象师》中无能母亲常盘贵子为例；谈起“御宅族”的前世今生，又信手拈出《机动战士高达》、《新世纪福音战士》及红透半边天的影视版《电车男》为谈资；讲到“暴走族”，又举出大家耳熟能详的《GTO》……
　　
　　《整形日本》对哈日族习以为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日本流行文化进行了探本溯原的考察。“纯爱”、“萌”、“御宅族”“腐女子”、“蛰居族”、“暴走族”等随着日本影视的流行，而出现在华语观众嘴边的一些词语，其背后反映了怎样的文化现象和风潮？多年来全方位考察日本文化的汤祯兆发挥其文化多面手的特长，正好为急需答案的我们提供了深度的分析。以他对日本“Kawii文化”分析为例。他指出“Kawii”并不等同于中文的可爱和英文的Cute，其涵义远比这两者广阔得多。追溯其根源，汤祯兆归结于《枕草子》，其高屋建瓴可谓令人眼前一亮。《枕草子》中清少纳言曾写道“凡是细小的都可爱”，又在《可爱的东西》中写道：“三岁左右的幼儿急忙地爬了起来，路上有极小的尘埃，给他很细致地发现了。他用很可爱的小指头撮起来给大人看，实在很可爱的。留着沙弥发的幼儿，头发披到眼睛上边来了也并不拂开，只是微微地侧着头去看东西，也是很可爱的。”汤祯兆由此得出结论：日本传统美学中，已经包含后世的“Kawii”意识。随后，他从太宰治的《女生徒》、森男芳光的电影《家族游戏》、日本动漫、松田圣子、自助拍摄的摄影机（Print Club）等林林总总的现象出发，令人信服地勾勒出“Kwaii”美学在今日的流行文化领域所向披靡的轨迹。同样地，“御宅族”、“萌”等也在他的笔下呈现清晰的来龙去脉。透过对这些流行文化现象的分析，读者不令读到日本社会的变化，也从中读到包括动漫、电玩、影视等日本文化创意工业勃兴、发展、求变的轨迹，读到日本人如何将独特的审美观和大众流行文化工业融合，从而创造出惊人的成效。
　　
　　有识者敏锐地发出疑问，《整形日本》的作者汤祯兆书中频繁征引很多日本学者所写的书，从三浦展、宫台真司、森川嘉一郎到原武史的作品，一一介绍，然而这些日本人所写的日本，就是真实的日本吗？《整形日本》中所引的下流社会、Otaku(御宅族)、趣都、Hikikomori（蛰居族）、Parasite Single（单身寄生族）、Kidult、Shiiaru等名词，其实是日本那些以替社会命名为乐趣与收入来源的作者们所提出的一大堆社会学概念，这些人多数以卖文为生，要一鸣惊人，就必须实社会命名。要认识日本，就必须先认识这堆名词。问题是，这些名词“命名”的日本，是不是就等于现实的日本？汤祯兆显然很清楚其中的区别，借助丰富的影视、动漫场景为例，其实也就是他化虚为实、不至于流于概念炒作的妙招。而汤祯兆更厉害之处，正如书封的对书名的解释“冷观日本 侧击香港”所示，研究日本不过是醉翁之意，目的还是心心念念于香港。汤祯兆从日本学者喜欢“命名”的这一极端，而反思香港乃至华人社会所处的另一极端――我们从来不曾为社会命名，所有出现的社会问题因此从不曾被视为问题。《整形日本》正是在向这种冷漠无感挑战，在对日本“命名”进行探本溯源的时候，不忘处处将香港与日本平行并置分析，无论从“Kwaii”和“少女”文化在香港的浅尝辄止，到“Cosplay”在港的遍地开花，还是“纯爱”剧在香港的无由落地生根……或许汤祯兆想做的，是借用日本人的“命名”，尝试对香港乃至华人社会的青少年流行文化乃至次文化进行“命名”，有“命名”才谈得上“正名”，才谈得上其后的深入考察，正如梁文道所说，借助这“命名”功夫，打造媒体渴望的新形象、新名词，让大家在消费产品之余还能引入一种可堪咀嚼的次文化系统，可以投身其中的生活方式的做法。背后更重要的目的在于，引发此地的人们思考流行文化、次文化与创意经济、文化产业息息相关、唇齿相依的关系，从而更具建设性和创造性地对其加以利用。日本人的这种文化“命名”策略，其实良有以也，值得我们借鉴。
　　
　　作为一本研究日本文化的文集，《整形日本》和国内大多数研究日本的著作相比，明显呈现其特色：与国内的研究多从历史、社会政经等宏大话题出发不同，汤祯兆以影视、动漫、电玩等流行文化现象切入，使任何一位对日本流行文化有些许了解的读者都可以读得津津有味，在和读者的沟通上，汤祯兆显示了成熟商业社会作者重视读者的“天才级”能力。其次，在写作手法上，汤祯兆也显示出了他的特点，与国内的学院派研究日本的高头讲章不同，汤祯兆对日本文化的观察，既带有冷静克制不同于哈日族盲目狂热的一面，同时又带有其个人的明显感情。一个明显的例子，在谈及日本的“Cosplay”潮流时，发人所未发地将根据村上春树的小说改编的《托尼泷谷》也归入表现这一潮流的电影中去，令人拍案叫绝。在汤祯兆看来，《托尼泷谷》中的妻子宫泽理惠沉溺于购买衣物的中毒情状，正和《下妻物语》中的热衷于Cosplay的深田恭子不谋而合，都是透过奇装异服来逃脱日常的羁绊，而求得一种内在的绝对自由。当丈夫尾形一成（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沉溺于一个小宇宙，不理世俗成见的坚持自我风格而达到目前成就的人）渐渐不能忍受她的买衣癖行为叫她将衣服还给店家，其实无异于叫她放弃自己都一直崇尚的一种“绝对自由”，果然，她将衣服还给让店里后随即就遭遇车祸而死亡，而他也在妻子和父亲过世，妻子的衣物和父亲的唱片也卖掉后陷入一种失去自由的孤寂状态。我相信作为作者的汤祯兆在这里流露出了一种对现代人的悲悯情怀：作为现代人，我们其实也都拥有类似宫泽丽惠这样的沉溺经验，这既是我们的悲哀，也许更是我们解脱无味世俗羁绊的惟一法门：沉溺，不如沉溺到底。在此意义上，《整形日本》不仅梳理种种流行文化现象，更以自己的香港的敏锐触角，和自己的感性体验，去透视流行文化底下的当代都市人面临的共同的生存景况：孤寂、欲望、自由、局限、反抗和创造、再生的可能。它又成了让读者心有戚戚的当代人“心经”了。
　　
　　《整形日本》是一本趣味盎然的书，冷观日本，侧击香港，同样也对内地研究日本的观念和思路提供了令人信服的有益的借鉴：我们对日本的研究，是到了Update（更新）和Upgrade（升级）的时候了。（连城）
　　
出處：http://www.douban.com/review/1312165/
另刊於：《南方都市報》「閱讀周刊」０８年３月２日

13 February
08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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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地看完汤祯兆的《整形日本》，先是从Kidult、电车男开始看，然后跳到村上春树与吉本芭娜娜的章节，再回过头来看御宅文化。

去年的冬季长假，恰好也是在看和日本社会有关的书，三浦展的《下流社会》，而且这次汤在书中也同样有篇幅引用分析下流社会的内容，再次提到居住区域的变迁问题，从城市中心转移到近郊生活的人，本来希望得到更好的生活质素，而由于难以融入新的社区等其他因素，成为“被切断了的乡愁”。这种情况，在天水围同样如此。

的确是需要有这样一本对当代日本文化扫描的普及教材，扫一下盲。之前看《恶女花魁》时还没有看出多少Lolita的端倪，误以为土屋安娜会扮演乖巧的lolita，这次看到汤将《下妻物语》和《恋之门》对比，于是临时从网络上找来模糊版的下妻看看，才知道原来土屋安娜扮演的是恶女角色，而且片中的卡通插入手法和Kill bill、Run Lola run等有相似之处。由于效果模糊，甚至还没看清楚土屋的漂亮面孔。

回想起一两年前在旺角街头拍的那些snapshot，那时候还不大清楚Lolita之威力，却偏偏专挑奇装异服，10张图中有8张都是带lolita风格的装扮，想必当时的编辑也是给了我很大的容忍度，否则肯定会骂，怎么整个旺角都穿成这个鬼样！而下妻提供了一个法国洛可可时代的美丽乡愁，至少那是充满Lolita梦想的女孩希望回到的地方，哪怕在执行家法的残酷现场，也回荡着约翰•斯特劳斯的圆舞曲。

Nana仿佛是下妻的另一种变奏，反映女性友谊的影片，实在太少了。

书中还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族群，“无饭家庭”夫妻双方都不煮食、不开锅的一代，“单身寄生族”，因为单身寄生而形成的“全民宠物狂潮”，蛰居族原来与恋母情结有关，其实村上、吉本芭娜娜作品里的人物，多少都带有这样的特征，对一切失去兴趣，总是觉得累，想睡觉，与社会隔绝，喜欢独处，三浦展似乎就根据这些文学作品里的主人公，度身定造出“下流人群”，30岁未婚女性、不爱社交活动、收入以万元日圆计算不足自己年龄的十倍、居住在父母家中，等等。而Kidult的形成，则与成人社会里“无法撒娇”有关，如果一直要扮演刚强、成熟的角色，内心无处宣泄需要撒娇的情绪，便会衍生出Kawaii、cute文化，Hello kitty被视为代表，象征被动、可爱的全球化符号，御宅族的产生、玩具恋物者的癖好，都和这种需要宣泄的撒娇文化有关。

当村上在中国被套上“小资”的帽子，而在日本，那订帽子变成了“下流”，并非处于社会最底层，但需要有足够发达的社会，才能形成一群无业、自由、闲散的下流人群，到UNIQLO和JUSCO买衣服、吃快餐店都被认为是这样族群的标志，反叛少年们可能还爱飚车暴走，迷恋次文化或者不和任何人交往，沉溺自我世界中，每周定期光顾秋叶原电器圣地。

比较有趣的概念“腐女子”，是对男同志主角有沉溺幻想的女性。据说许多御宅故事中讲的都是BS（boys love），有点像以前的京剧故事，当台上花旦小生都是男性，台下观众里，爱慕双方的也应有人在吧。于是想起不久前和朋友聊天说到的性别问题，某些Les必须幻想自己是男同志的其中一方，才能爱上另一个男人，不久便见到有如此变性名模，硬是从美女变帅哥。
《下妻物语》里孩子对妈妈说的一句话有意思，“面对巨大的幸福，选择接受需要比逃避有更大的勇气”。今天看到朋友活蹦乱跳的小女儿，回想起当初我们一起讨论关于这个生命的问题，不禁感慨，每人的每个选择，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书的最后几章，似乎成为了村上春树作品的评鉴，以下的这段话总结了这位作家创作转变的历程：

“由逃避宗教写作(《雨天•炎天》时期)到深入反思宗教的存在本质（见《没有指标的噩梦》，收在《地下铁事件》内），由逃出日本到载进东京，由隐居式写作模式到混入人群中做埋身出击——经过了这十年（1987至1996），村上春树的蜕变说明了旅行（Travelling）原来可以不囿于人或地的隔阂，而一切原来是内在心灵及人生衍化的运转流程。”

从隐居式写作到从事自己最不喜欢的记者行业、亲自去采访受到沙林毒气影响的人们，是这位作家通向成熟之路的一个重要转变，虽然我还没有看过他的《地下铁事件》，而且今天，继续买他新书的欲望也越来越少，日益倾向于在杂志上读他的随笔，或者留在过去老故事的美好回忆中。但这个转变的过程，却是有趣的，他曾经因为名气所累逃离东京，在海外写作反而更清晰看到自己的国家，后来回到城市里做田野调查，也许很难说这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是好还是不好的转变，但至少，他的转变能遵循内心的需要。

出處： http://mymansun.spaces.live.com/Blog/cns!C104045E166C67F2!592.entry

谁是吉列尔斯，谁是里赫特
2008-01-31 17:52:04 　　来自: 突然一朵荷花 (北京)

整形日本的评论

　　在招行营业大厅里，端详各种图案的银行卡，hello kitty的最多。我默背这首小诗：
　　
　　为何hello kitty没有口？
　　
　　她有口，隐藏在毛中。
　　
　　但……
　　
　　她有的。
　　
　　第一、三句的作者是玛丽罗奇，第二和四句的作者是hk的创作人山口裕子。辑录在汤祯兆的《整形日本》内地版。山东人民出版社真是有爱，最近出的书都很好很强大很不符合人民社的风格。其实曾经跟我们关系最密切的应该是教育社（小学时做《基础训练》真的好烦啊，书后也不附答案）,98年一位在文艺社工作的阿姨送了我一套两本由她设计封面的莎士比亚的剧本集，算是我最早的剧本收藏；后来我们一致觉得画报社很有品，现在也这样认为，尽管前年看画报社的剑桥戏剧史差点笑昏厥，很不厚道。
　　
　　虽然读内地版的港台书难免像爱抚一只刚洗了澡的猫或者一只刚剃了毛的羊，可能看到也挺高兴的。特别是《整形日本》最后一章解读村上,难免会让刚在《村上春树论》受了些打击的村上粉如我者重新乐呵起来。而书中其他对于日本文化的阐述和分析——每晚十点到十二点半中央八台播出的日剧《冷暖人间》便是最好的补充读物（虽然已经是几乎十六年前的剧集）。所以说《整形日本》并非只是现下日本的种种潮流解构读物，若论历史纵深感那也还是有的。然后书中还周到论及受到日本牵连向来很深的香港（虽然台湾更像是全球哈日教主，但感觉上香港更能把握其精髓），发散出来的作者感慨中甚至还有陈百强的歌词萦绕——东洋歌曲大举进攻香港歌坛时，陈百强算是比较能坚持本土风格的一位了（想想校长和哥哥），结果关于他的时代记忆到底也能和日本文化千丝万缕。
　　
　　
　　汤在《城市画报》的专栏也有目共睹。虽然我不是《悠长假期》的粉丝但还是觉得他对木村和山口智子的下场预言十分毒舌——“至於瀨名的揚名天下，更加不折不扣是一場春秋大夢，而且有效時限甚短，迅即破滅”，“於是小南的結局是：之前我的說法為當花容不再，便成為口沒遮攔粗粗魯魯的Oyaji-girl；如果嫌我的分析不夠權威，也可借用日本女性論者酒井順子的社會分析成為以「落水狗」來揶揄自己的新興中年女性族群(《落水狗的遠吠》)，是之為《悠長假期》的神話末日”——不过看中国人用汉字写的日本论著，看汤已经足够（散文当属李长声）。看了他的文章，已经很后悔去年没有买森田芳光的《春天的情书》，去年日本电影展没有看田中丽奈主演的《击浪青春》，好歹已经在他的指导下看过了《眉山》，体会了阿波舞之奇妙，但是最后菜菜子的站位实在很扰乱舞蹈队形啊！
　　
　　梁文道长的序写得也不错，最后讲了吉列尔斯和里赫特的小掌故来极力撇清自己“香港文化教父”黄袍加身的尴尬：吉氏去国外演出，被认为是铁幕钢琴之王，吉说“你们只是还没听过李希特”。不过汤祯兆在跋中仍然坚称梁教父，更把自己也归在吉列尔斯的行列，另抬出董启章等列进里赫特那一队——跟日本毫无关系的这一段跋看了也真叫人谓叹。

http://www.douban.com/review/1294415/

《整形日本》：东瀛流行文化的浮雕

2008-01-18 23:08:24 　　来自: 豆壳 (济南)

整形日本的评论

　　（秦大忠）
　　 在日本“漂” 了七年后重返故乡，便有朋友的朋友----山东人民出版社的美眉编辑李楠送我一本由她作责任编辑的新图书：《整形日本》。咀嚼着留日七年种种体验的浓浓后味，展卷细读该书，却仿佛又去日本游学数年，从中所获得的对日本文化特别是流行文化的认识有种“更上一层楼” 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获得，实在应该感谢著者香港作家汤祯兆先生情理并茂的叙述，以及如浮雕一般对事相以及隐藏于后之文化源流的入木三分的解析。
　　　　可能是亚洲流行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的缘故，大抵国人对于日本的许多东西是越来越不陌生了。从谷村新司，滨崎步等所代表的日本流行音乐，到日渐风靡的以彰显个性为主要指归的“染发” ，直至近年越来越为年轻人所关注和钟爱的“指甲彩绘” ，日本流行文化之波可谓前赴后继，层出不穷，其影响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若以一个词总结日本人对流行文化的追求，那就是“ＫＡＷＡＩＩ”（ 日语中“可爱” 的音译）。不过，在日语中“可爱” 一词，却不能简单地望文生义，它不是一般的“可爱” 。汤先生认为，它包含着日本传统美学观念中对于“细小，童稚” 等的热爱，当代以来该词更有“年轻化” 与“精致化” 的趋势，而且与日本流行文化特别是娱乐圈的炒作联系在一起。比如当年固然红极一时至今仍然有极大人气的松田圣子，就曾经以“撒娇” 及“装嫩” 的手段吸引“眼球” ，获得千百万“粉丝” 的爱宠，其流风遗韵延续至今。个人虽然窃以为松田圣子的“装嫩” 不管是不是一种策略，的确是很可爱的，但汤先生的这种评述文化的方式却实在让人觉得好玩，翻阅过程中每每忍俊不禁。
　　作为一本社会文化学著作，《整形日本》一开篇便对东瀛流行文化的种种概念进行了追本溯源式的介绍，名之为“日本样本” 。除了“ＫＡＷＡＩＩ” 之外，还有模仿动漫或电脑游戏中人物角色的衣饰打扮而自娱自乐的“ＣＯＳＰＬＡＹ” ，依靠家人或者女朋友过活而生活态度又有些颓唐的“单身寄生族” ，将自己整天关于屋里与他人老死不相往来的“蛰居族” ，以及那些沉迷于网络虚拟文化,不断进化而一言难尽的“御宅族” 。著者并不是枯燥地介定这些概念，而是立足于古今日本文化的变迁，日本之内与日本之外文化的交流，纵横有度，旁征博引，以例证说话，如剥茧抽丝，令日本流行文化的缩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人们面前，读来让人神清气爽。
　　然而也有让人不那么神清气爽的。文化总是社会生活的映射，总能反映出林林总总的社会问题。站在外人的立场上看日本社会，即使问题再多也可以超然物外。但现代社会的问题往往并不是哪一个国家与民族所特有，而往往有些共通之处，因此别人的疮有时也能触动自己的痛。《整形日本》的第二部分便着力剖析日本后高速成长阶段以及泡沫经济崩溃以后出生和长大的“问题世代” 。比如成群结队骑上大型摩托、旁若无人地穿行于繁华市街、在夜间造成巨大噪声扰民的“暴走族” 问题，极端地“就是想杀人，杀谁都无所谓” 式的“少年犯罪” 问题，部分地由于宽松教育造成的中小学生“无所敬畏以致课堂溃坏” 的问题，认为是“社会的垃圾” 而“替天行道”,残忍杀害流浪汉的侠客式犯罪问题，无不折射出日本社会的阴暗一面。汤先生对这些问题不仅进行了深入地解读和批判，而且有些论述独出机杼，可谓一语中的,道破了天机。比如他对于青少年胆大包天的犯罪问题，认为在物质丰盛的现代社会作为一个个独立行为主体的青少年知识太多而知性太少，从根本上缺乏一种“敬畏之情” ，所以育成这种“敬畏感” 是解决青少年问题的第一步。读之振聋发聩。汤先生还在书中将香港的情况与日本作比，提出在价值观上香港是否并不羡慕北欧“均富” 的社会文明结构而对美国式的“赢者全取” 趋之若鹜的尖锐疑问。这在整个中国同倡建设可持续发展的和谐社会之际，也不啻“于无声处”的一声惊雷。
　　有人可能对于一口气读完一本书有着近乎偏执的爱好，但有时能一气读完的书可能意味着信息量不那么大，又或是意旨肤浅。《整形日本》虽然是一本关于大众流行文化的书，却并不是一本可以简简单单读完的著作,因为其中耐人寻味的东西太多了。如果说该书的前半部分多一些“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式的理趣，那后半部分则大多是“间关莺语花底滑” 和“豆棚瓜架雨如丝” 的叙述，读来虽然不象前面那样深刻得令人回味无穷，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之大，对人启迪之多，却也不胜枚举。在第三部分的“述异城市” 和第四部分的“文化惊奇” 中，汤先生象摄像师移动镜头一样，对当代日本文化进行了全方位地扫描，涉及了日本人缓解日常生活压力的“游园地文化” ，以新干线和城市有轨电车的一快一慢为代表的“列车文化” ，还有“移民文化” ，“郊区文化”， “手机新文化” ， 并对超高龄社会的到来及日本的“下流社会” 化进行观照。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对日本流行文化的“圣地” ――东京秋叶原的今昔“大变身”所进行的解读。基于汤先生的导引，我们看到秋叶原已经由一个繁华写在脸上的“电器一条街”变成一个诞生于网络时代并陶醉于虚拟文化的“后乐园” ，其中那些形形色色的时尚文化的“粉丝”们（ 日语也可叫“御宅族”）胡天胡地地乐着不为人知的种种“玩法” ，从收集塑胶人形玩偶，到扮演主人与“少女侍者”追求“来电”的感觉, 表面看来彪乎乎的不可理喻,实际却充满活力,萌生了巨大的商业利益。汤先生注意到,在这一巨大的产业转型过程中起了主导作用的不是任何政府组织而是民间力量。而这一认识对于现代国家与市民社会的发展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
　　《整形日本》是一本常读常新的书,是值得时时“反刍” 一下的书。当然,任何一部书都很难完美无缺,具体到这一本,主要可能是著者与读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著者虽然竭力将日本文化介绍给读者,有些地方对一部分读者来说可能仍因过于陌生而难以完全和充分地了解。好在如今乃信息社会,许多事典完全可以上网GOOGLE一下,对于想彻底了解日本流行文化的人来说,这一本书的确可为向导。顺便说一句,可以自由驱使中文和日语两种语言进行文学创作的旅日“游侠作家”毛丹青先生和香港著名文化人梁文道先生分别为该书作序,读后也颇觉字字珠玑,有锦上添花之感。
　　
http://www.douban.com/review/1284713/

推介一本好书——《整形日本》

Source: www.am774.com.cn 2008-02-05 10:26:22

General Intro of Reface Japan

Kawaii, Otaku, Cosplay, Parasite Single...cool vocabularies arise from Japan, and fascinate the world. But do they only imply a modish Japan? Reface Japan takes you from streets to movies, fashion to comics, and most importantly, back to Hong Kong. The book cracks these codes, and at the same time, depicts a map wider than its origin.

4.1 Wave of Postmodern Pure Love

From the two movie hits “Be with you” and “Crying Out Love, In the Center of the World.”, we see how the Japanese crave for pure love. What actually favours the upcoming of such trend? Late marriage, or simply the loneliness of citydwellers? Something must account for why it is happening at specifically that moment.

1.6 Hidden Youth to Hikikomori

When 'Hidden Youth' becomes an increasingly controversial topic, the term 'Hikikomori' becomes equally hot. Both terms refer to people escaping from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and contacts but while the former only refers to youngsters, the latter actually consists of many aged above 30. In Japan, the problem is no longer just a youth issue. What does this suggest for Hong Kong?

越文化越异化？ 2008-02-01 作者：丁乐慢


《整形日本》 汤祯兆著 山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版

何为文化？文化即人类按照自己的需要与目的对自然世界的本来面目所做出的种种变更，使之各个侧面均带有了人的印记与色彩。那何为文明呢？文明是指人类创造出来的对人类自身具有正面意义的物质文明或精神文明，简单地说就是文化中的积极、向上的那部分。文化中还包含另一部分，那是与文明相对的文化中的消极部分，可以说是文化的异化。

《整形日本》是一部关乎日本文化的著作。作者以严谨的态度梳理了当今日本的各种流行文化名词。并对日本青年中流行的单身寄生族、御宅族，富裕社会的流浪族、老龄化群体及日本的高速列车文化、手机上网文化等都有关照，并贯穿以图书阅读、电影鉴赏，形式上颇为新颖，内容上凸显深刻。

从物质到心灵，从社会到人性，本书解读了人在高科技迅猛腾飞的今天所面临的各样困惑与困境。随着人对世界开掘得越发深入，心灵却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单纯与洁净。于是本书作者说:“在同一天空下，到处都是解不开的寂寞心灵”，衬托出一种凄凉的氛围。同时也使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日本——这个当今世界的经济科技大国，从文化角度对其更本质意义上的属性再做整理性的挖掘。

本书每一节文后都附有日本文化与香港文化中某些因子的类比，相当精到，使得本书在无形中具有了一种跨文化的高度，也使得读者在观摩日本文化时有了某种参照物与基准，能对日本当今文化作出相对来说更为透彻的把握。

Source:《文匯讀書周報》08年2月15日
http://whdszb.news365.com.cn/xyd/200802/t20080204_1748237.htm

香港在住の湯氏は日本で数年を過ごし、この国の独特のサブカルチャーと人間模様を素材にした大都市の諸現象を、外国人の目で鋭く観察して特色を見極めるとともに、奥深いところに日本発の文化創出を心から歎いている。つぎの一節を味わわれるがよい。

　現代の日本には、はなはだしい経済的停滞が見られる。この停滞の影響は、その及ぶ範囲がこの国にのみ限られるものではなく、実に世界の多くの国々にも関係するのである。しかし、その一方、従来の日本文化に存する創造的なものが、世界にとっても最高の価値を有していたということであり、そして日本という文化大国がその創造力を回復し得たことは忘れてはいけないのである。

　そんな湯氏から自著『整形日本』の序文依頼が入ってきた。無論、大手出版社経由ではあるが、その理由を聞くと、どうやら拙著の愛読者のようだ。

　確かに孔子『論語』にもあった「以文会友」、いわば文を以て友を会すという意味なのであるが、彼とのご縁はこれに適しているかもしれない。

　もうひとつ、湯氏の後輩でテレビ・読書番組のキャスターを務める梁文道という男がいて、日本文化についてしゃべりだすといつも熱入り過ぎるほどである。

　香港と言えば、久しぶりだし、やはり飲む気分になる。

轉自：http://amaodq.exblog.jp/7038677/

這是我的第十四本個人專集，也是第一本簡體字版的作品。

相信內地讀者對我的名字不太熟悉，所以我決定在此先作一點個人介紹。過去有內地的電影文化網站，把我稱為「台灣作家」，其實我是百分百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自八十年代開始寫作。那亦是我唸大學的歲月，和不少內地讀者相若，尋根小說掀起的軒然巨波，成為閱讀啟蒙的重要養分。由韓少功、札西達娃、張承志到王安憶，我都看得津津有味；而以殘雪為代表的奇詭實驗先鋒，由孫甘露、格非及余華等人接力變色，更加誘人立即提筆競寫。我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的我徹頭徹尾是一文藝青年。

對於內地讀者來說，大抵不會明白在香港承認自己是一位文藝青年的壓力──那代表不切實際、與時代脫節、內向空想、沒有經濟能力，以及游談無根等等若即若離的連結想像。很多年後在一次香港大學通識課程的講座中，我以某一個年代的文藝青年代表身分，出席成為座上嘉賓出席，回想起來的而且確有一種「出櫃」（come out）的意味。然而，若有機會再走一趟，我相信即使在不同的香港時空，還是會選擇再一次從文藝青年的身分出發，作為起點去延伸個人的文化追尋。

我不是說文學對自己而言有任何超越的獨特重要地位，而且得誠懇告白：在成長的歲月中，自己的興趣也逐步移至電影、社會學及文化研究上去。只是文學的根源，時常提醒我對自己從事寫作活動的戰戰兢兢，因為若非對文字世界的鍾情和熱愛，那過去的人生路途根本就別無意義。

每個人都只可為個人的歷史負責。

我自大學時期愛上寫作，於是從沒考慮便鎖定了以傳媒的工作為理想的職業。可是某年看阿爾柏仙奴的《奪命煙幕》(The Insider)，看得心很痛；正如他在電影中所言，新聞工作者如果守不到承諾，那便不可能得到別人的信任，因為守諾是專業操守的基石之一。作為副刊出身的寫作人，與政治新聞的前線工作者不同，他們時刻要緊守報道事實真相的重大使命；反之我們都知道副刊寫手守諾的指向，最終都不過回歸個人──你為何入行？在傳媒打滾所為何事？寫下的文章有多少是自己樂意冠名的？這些都是大家每天都在面對的切身問題，只不過我們慣了在繁重的工作循環中，把應該要處理的日常困擾置諸腦後。然後，有一天，它總會重回意識，教你冷不防遭電殛倒下……

因為在傳媒工作，反而因為種種瑣碎及磨心的事務，令我寫不出一本書來，自己認為那是對寫作熱情的最大諷刺。今天我不再以傳媒工作為正職，卻對那個十年毫不後悔，期間發生了甚麼，益發不重要了，從中僅發現了一個事實──要保持熱情或許需要稍留空間距離。離開傳媒轉職是為了要寫書－－決定的一刻或許有口出狂言的成分，但我著實一步一步用了十年的力氣，為自己的選擇尋找實證。今天我寫得順心稱意，自由自在，那大抵就是十年時間所換回來的幸福。

我不下一次說過自己是幸運的人－－幸運的意思是在自己盡力後，竟然有回應降臨頭上；在我認識的友人中，較我聰明百倍以及努力不懈的大有人在──那正是梁文道在序言中所提及的吉爾斯例子。近年來，目睹香港的寫作界朋友逐一在內地拓展另一片天空：邁克終於贏得應有的口碑、素黑努力去開導都市男女的心靈困惑、歐陽應霽營構都市的生活品味、林奕華得以張揚針針見血的敏銳觀察、羅展鳳分享她的電影音樂研究心得、陳寧展示隱秀雋永的文風、梁文道繼續擔當香港文化教父為他人修橋築路──略提一二，旨在說明背後我仍有無限期待：哪一天葉輝才可以畛域無垠示範民間學者的素養識見？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及《時間繁史．啞瓷之光》何時才可以登陸內地？智海「非技巧」的沉鬱漫畫美學怎樣才可廣覓同好？他們正是在我們身後的千百個李斯特。我不折不扣僅屬一個微不足道的文化愛好者，何其如斯幸運是自己衷心的想法。此所以我永遠抱持樂觀的看法：有心人在寫，自然會遇上有心人想讀；你所寫的每一篇文章，將會決定你的朋友圈子。同流不一定得道，但學道的過程卻肯定足以教人樂以忘憂。

最後，非常感謝毛丹青先生的賜序。我與毛先生素未謀面，但他是我透過閱讀而心儀的第一位內地日本通前輩，《狂走日本》及《迷走日本》都是輕盈悅讀的日本文化觀察，提筆相助的情誼由衷銘記。至於梁文道，大家的交情也不用多說，無言感激。

(梁文道序)

我一直想好好研究「可愛」這個題目，但自從十年多年前寫過一篇短小的評論之後，這個計劃就被我擱在箱子裏頭沒再碰過了，想來有點可惜，因為「可愛」實在是塊美學上低度開發的領域。關於悲愴，前人寫過無數論述；關於崇高，則有康德立下了不可動搖的里程碑；甚至抽象如淡泊與幽玄，也有汗牛充棟的文獻可考。可是到底什麼叫做可愛呢？我們常常說小貓小狗很可愛，還把台灣女歌手楊丞琳封做「可愛教主」，但偏偏沒有人去釐清可愛的定義，探究一樣事物或者一個人可愛的原因。究竟它是個審美判斷的範疇；還是和「Camp」一樣，是種特殊的表達風格呢？直到看見湯禎兆的《整形日本》，我才知道原來早就有一位叫四方田犬彥的日本學者寫過專著研究「Kawaii」了。當然，日文的「Kawaii」與英文的「Cute」還是不大一樣的，雖然他們都可以譯作「可愛」。根據湯禎兆的說法，「Kawaii」比起「Cute」要多了一分孩子氣。上溯「枕草子」，他找到了最古老的Kawaii；「三歲左右的幼兒急忙地爬了起來，路上有極小的塵埃，給他很細緻地發現了，用很可愛的小指頭撮起來給大人看，實在是很可愛的。留沙彌髮的幼兒，頭髮披到眼睛上邊來了也並不拂開，只是微微地側頭去看東西，也是很可愛的。」

但是湯禎兆並不止步於古典名著，他還請出了上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紅極一時的松田聖子，瞧這女子「歌藝一般、身材欠佳、天生O形腿，但就是憑堅定的毅力意志，在一眾嘲罵聲中執持她的個人風格──以接近二十歲的『高齡』，硬裝成十二歲在熒幕上蹦蹦跳跳、咯咯笑」。可見「Kawaii」不只是幼童的專利，不只是天然的品質，還是一項可以造作出來的格調。結合了他的閱讀心得與廣泛觀察，湯禎兆熟練地從一群日本少女稱讚裕仁天皇「意外地很Kawaii」，歌舞伎專門尋找未變聲美少男的傳統，一直談到自助拍照的攝影機（print club，也就是曾經遍佈各個流行商場的『貼紙照片』），與無人不知的Hello Kitty，把「Kawaii」座落在日本審美傳統，與大眾流行文化工業之中。借用他的說法，這就叫做「命名日本」了。

在《整形日本》等一系列日本文化研究散記裏頭，湯禎兆這位港產日本通為我們介紹了一連串名詞的來龍去脈。「Kawaii」只是其一，此外還有「御宅族」、「腐女子」、「Cosplay」、「純愛」、「萌」等數之不盡的古怪現象。是誰發明這些名詞？是誰在使用它們去總結紛雜多端的社會趨勢？那就是日本大眾文化作家與學術界的功力所在了，他們總是不懈地觀察自己身處的社會，描述自己看到的現象，然後發明出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詞彙。湯禎兆則站在華人的角度，在這一系列的命名上再次替它們所指涉的現象注Ｘ了嶄新的意義。


這種命名工作很符合一般外人對日本文化的印象，那就是任何不起眼的玩意都有人在做研究，而且除了學者的旁觀探討之外，就連那些大眾文化的參與者也會在自己的圈子裏努力建立起一套標準一個系統。所以漫畫的愛好者有自己的獨家系譜傳承，而色情錄像也有自己可敬的流派分類。簡單地說，即便是玩，他們也玩得很認真，所有流行文化也都有它的「道」。

日本在經濟泡沫爆破之後，意外地浴火重生，其中一個重要的力量是文化創意產業的勃興。過去它輸出汽車和電視，現在它向全球輸出漫畫與玩具。而日本帶動的時尚風潮與「韓流」的最大不同，在於它不只推出產品，還推出了對外人而言嶄新的感官形式。例如Hello Kitty，它不只是一具玩偶，它更是「Kawaii」這種日本獨家審美範疇的具體表現。於是日本開拓了屬於它的市場，它的「藍海」，那是一片沒有人搶得過它的領域，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格調，自己的品味。更厲害的，是這些流行文化產品背後一連串的「命名」工夫，它打造了媒體渴望的新現象新名詞，讓大家在消費產品之餘還能進入一種可堪咀嚼的次文化系統，可以投身其中的生活方式。今天全世界都在談創意經濟，都在籌謀自己的文化產業大計，讀《整形日本》，我們不單讀到了一個似乎熟悉實則陌生的日本，我們還能借鑑這個當代亞洲第一文化輸出大國，思考中國自己的路向。

湯禎兆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倆的交情還是近二十年前一場筆仗打起來的呢。這二十年來，我看他在文學與大眾媒體間穿逡，一會兒是詩人，一會寫球評，十足典型香港文化人，多才多藝，叫人眼花繚亂。然而，他用力最深的始終是日本文化研究。你可千萬別以為他只是玩玩而已，事實上，他最不喜歡一般報端文化評論的遊談無根；所以他不限於自己原就擅長的文本分析( 我們也是校友，在我剛進大學他剛畢業的那一年，校園裏仍流傳著一位中文系才子評論犀利小說奇詭的故事 )，還在各種社科領域裏徵召部隊，與他一起進入田野探索考察。難怪他這一系列作品總被香港和台灣的大學列作相關科目參考書，其深度廣度即便在學院中也少有人及。我知道湯禎兆一直心儀於日本那些「雜踏街頭」的民間學者，不曉得他是否也意識到了，他自己就是屬於我們香港的民間學者。今天替他這本新著作序，我格外高興。因為過去有些內地朋友總誤以為我就是香港文化人的代表，甚至幫我取了些很令人尷尬的外號( 比如「香港文化教父」，當然這也很可能是挖苦)，而我總是要解釋實情絕非如此，現在大家看了這本書，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情形就像當年蘇联鋼琴家吉爾斯初赴西方演出，一片好評，覺得鐵幕之後原來不是文化沙漠。吉爾斯的回應是「你們只是還没聽過李希特，他比我厲害十倍」。等到李希特後來也去倫敦秀了一手，大家才知人外有人，蘇聯樂壇果然不容小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