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踏流民

信報財經新聞
P54 | 副刊專欄 | 上海通信 | By 梁昶 2007-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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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哇伊，不容易


　　湯禎兆是香港報刊的中生代寫手。相比陶傑、董橋老一輩作者，湯禎兆這一代文字中較少顧影自憐的騷氣，對都市知識有更體貼的認識，與福科、蘇珊．桑塔格、齊澤克一干人很熟，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他們更像社會科學的專家，不像文人，下筆不掉虛文有時難免乾枯，但內容往往更飽滿。

　　我前年買過他的《ＡＶ現場》，去年買過他的《整形日本》。《整形日本》是對日本流行文化或者說日本青年文化的整理，同時側擊中華區的香港。作者儼然是位日本通，全書議題廣泛，其中梳理「Kawaii的前世今生」最有看頭。

　　Kawaii中文翻為「可愛」，英文譯作cute，但這樣的簡單翻譯遺漏了很多重要的意思。湯禎兆旁徵博引一番後認定，Kawaii是日本流行文化的核心美學—從日本的流行之寶Hello Kitty一直到援交的打扮，處處可見Kawaii的印痕。作者精采地揭示：Kawaii就是未成熟之美，不成熟之美。「日本式的東方美學，往往看重未成熟的若即若離之美感」。

　　在日本的傳統裏，可以找到Kawaii的種子。《枕草子》的開頭語是：「凡是細小的都可愛」。日本的古今文章，孩子氣以及細微精巧文化的著述一直沒斷過。文章大家筆下的「微物之戀與矜憐之惜，正好構成Kawaii的美學特徵」。

　　取法蘇珊．桑塔格，湯禎兆把Kawaii分成Naive Kawaii（真可愛？中文裏沒這麼誇人的）和Deliberate Kawaii（裝可愛？這在中文裏是句罵人話）。由此可以略微解釋Kawaii在中國的命運。和日本相比，中華文明是成熟到爛熟的文明。這種文明裏很難長出不成熟的天然之美。一方面中國的現代都市目前大量地消費日本Kawaii的產品，另一方面卻沒有本土的Kawaii明星。曾經見過一些很可愛的形象，但一開口，你就會發現在她們光滑的額頭下，機心滿滿，腦袋裏爬滿世故的皺紋。去年台灣娛樂界出了一個「可愛教主」，根據湯禎兆的觀察，那只是市場營銷的手段。「可愛教主」的級別，充其量也就是Deliberate Kawa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