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8日 15:28

整形日本評論

1>明報 2006-11-12 時代 P18 一瞥心思 小思

《整形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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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一本由香港人寫的觀察日本、剖析日本流行文化的書了。

每當看到香港青少年、某些媒體半知不解地沉迷、模仿、亂用日本流行文化「產品」時,我就不禁生氣,感嘆無熟知日本的人挺身而出,戳穿一切迷誤。

內地馮英子寫《警惕日本》,余杰寫《日本,一個曖昧國度》,台灣溫禎祥寫《日本映象》,都嫌多帶個人歷史情緒,余杰還是個匆匆過客,也多國族歷史包袱,三書均與流行文化沾不上邊。

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追得貼,看得透,最要緊是把問題大而化之,小而中的。理論不是沒有,卻處處滲在實例中。要搬大套理論唬嚇人容易,迷日族「睬你都傻」,必須以他們最熟悉的作為例子,才叫他們信服——他們不看也無所謂信不信服,作者也不是想作叫人信服的導師,但我們有心者就因易看而信服了。

《整形日本》還有一重要部分,就是作者熟知日本外,也熟知香港流行文化情,故於每項觀察分析後,配入香港狀態來看,就把日港連起來,這才有反省意義。不過, 我嫌太擦邊,最好另寫一本關於香港的。

2>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1 寫意 C12 靈機一觸 潘國靈

後現代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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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禎兆新作《整形日本》,其中有一個有趣點,是為我們闡釋了不少在媒體流通的族群名字,如Kawaii、蟄居族(Hikikomori)、御宅族等,他理出它們生成的文化脈絡,並對照其與香港的差異。原來有文化根源的東西,來到香港,往往只成了表面化、市場化的潮流文化符號。

  我們的生活,的確愈來愈多族群的出現。那不是指傳統以鄉親血緣界定的族群,而是以生活態度、生活方式作分野的,法國社會學家 Michel Maffesoli 稱之為「後現代族群」(postmodern tribes)。譬如說,近年時興的布波族、Kidult、都會美型男(Metrosexual),都可作如是觀。

  時興族群,花團錦簇,名字往往都頗富娛樂性。譬如月光族,不是「曬月光」,是每月必然把錢花清光的一族。日本的「單身寄生一族」(parasite singles),來到內地,轉化為「傍老族」與「啃老族」(單看名字,應明其意吧)。日本的NEET青年(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頗接近香港的「雙失青年」吧。

  這是一個崇尚品味(taste)的時代。後現代族群中,一些是以生活方式來定義自己的文化身份,但生活方式的表現,又往往離不開消費的途徑。一些則是社會問題的反映,特別多與年輕人文化緊扣,指陳問題世代的不同現象。

  社會是否愈來愈多元,才會有不同族群的增生?還是媒體愈來愈懂得製造話題、把玩潮流符號?在後現代族群中,時覺迷亂。或者比較肯定的是,向上流動、找一份工作安身立命,追求家庭、事業、財富的傳統生活方式,現在已經不是必然,而只是一個選擇—如果還可以選擇的話。

3>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0 閱讀 C05 陳大興

易服中的日本 Japanese Escape from Old School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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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被視為形象最多變的民族,由整形至易服,都樂此不疲,近年的 cosplay 堪稱極致。

  粧一上,戲服一穿,美少女戰士、Gundam Seed、救火隊隊長的動漫角色就快速上身。粧一卸、戲服一脫,每副真身背後最原汁原味的個性又是甚麼?是《死亡筆記》裏隔薯片袋都可以遙控殺人的夜神月,還是在房內大啜手指查案的天才 L?

  06年,《女皇的教室》、《一公升的眼淚》等日劇一浪接一浪,日劇熱潮似死灰復燃;日本經濟衰了 15 年,亦乍現「小陽春」。香港、美國、日本的「日本通」如何從不同角度,揭開日本人的衣衫,但揭得最底最到肉的,竟是一向被外界視為口不對心的日本人。

  由日本連載漫畫改編而成的電影《死亡筆記》熱辣上映,兩位主角 —— 手執「死亡筆記」的夜神月與設法逮捕他的天才偵探 L,正面交鋒,把這場殺人遊戲不斷升級。日本文化研究者湯禎兆在最新出版的《整形日本》中分析,《死亡筆記》由始至終歌頌的是一種強人哲學,黑衣夜神月與白衣 L 就是位居兩端的王者,其他所有出現的人物都不過是庸人,作為被愚弄及嘲笑的對象。當中涉及的年輕人罪惡觀,正代表從家中伸延至外的唯我獨尊的日本少年世代論。L 的設計正是以「御宅族」(動漫迷)的形象建構而成,引伸出「蟄居族」、單身寄生族等不同名相,是退居密室且不願與人溝通的新一代。

下流社會

  將自己關在房門內數月至數年的「蟄居族」(目前日本超過 100 萬人),是「單身寄生族」的變種。這些於 90 年代日本興起的新社群,在日本經濟衰退 15 年期間不斷擴大,加速了社會結構的「M 型化」(即中產階層逐漸消失,形成高收入階層與低下層增多、中間階層低落的 M 型社會),衍生出社會觀察家三蒲展所指的「下流社會」。下流人(特指 30 至 35 歲)的生活,雖未至於捉襟見肘,但收入與心態同步沉淪,無論是溝通和生活能力、工作、學習和消費積極性都偏低,看不見未來。

孩童化成人

  下流社會的出現,固然跟日本終身僱用制崩潰、「正社員」(正職)職位收縮的社會因素有關,但亦可被理解為日本人獨有的心理狀態。《死亡筆記》中,臉白像小妖、又像一般日本典型隱蔽青年的 L,不正是披上邊查案邊啜手指的孩童化形象嗎?雖然日本通湯禎兆以平常心從流行文化的角度看「蟄居族」,指村上春樹和吉本芭娜娜筆下的小說主人翁是「蟄居族」變形人物,並指「蟄居族」只是深深植根於日本社會富裕下的虛空處境,不涉及精神病理學或是家庭心理學的問題,但擅於旁徵博引的他,仍臚列出日本心理學家與之掛勾的「成人孩童化」現象 —— 潛藏成人拒絕長大的心態 ,亦構成日本 Kawaii 文化的基石。

  《整形日本》一書指出,Kawaii 的根可追溯至日本古典名著《枕草子》中「凡是細小都可愛」的精神,於 80 年代由扮可愛扮無知的松田聖子隨棒一揮,就促成一種流行文化。當時, cosplay 還未流行,但聖子的 O 型腳,還有 12 歲的傻更更笑容,就成了她的人肉戰衣。

隨街兒歌聽

  「成人孩童化」衍生的 Kawaii,在日本人、甚至在港男心目中, 構成一種美學,但在重孩童完整成長的西方人心目中,就是一種沒有美的病態,把日本人折磨得發育不健全甚至國家墮落,令在日本住了 35 年的日本問題專家阿列克斯˙科爾為之側目。

  「日本受到嚴重的噪音公害侵擾,自動扶梯上安裝喇叭,磁帶聲指示這樣做那樣做,聽上去就像 4 歲的孩子說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的教育體制欲使日本的下一代幼兒化,無論去到哪裏都回響『危險』 和 『當心』 的警告 …… 在日本沒有充滿野性的青春期,他們憧憬的是幼稚、媽咪、我家」(摘自《犬與鬼》)

  對日本歌舞伎迷的科爾,和外國的日本研究專家一樣,對日本懷有宗教般的熱情,其尖銳抵死的批評,就是為了說出日本的文化危機,「我相信,對未來的希望就是在於審視現代日本的真實現狀。」

提詞人種

  真實,在日本傳統裏素來神聖不可侵犯。江戶時代一幅刻意造成與現實有出入的

  《富士真景》畫,就體現出日本人為保持和諧不斷隱藏真心話。本來,國家好,大家好,隻眼開隻眼閉,但飽經 15 年經濟衰退,櫻花依舊,人面全非, M 字額(M 型社會)昭然若揭,上班族薪水持續縮水,忍無可忍,事實是只有「質」的改變才能擺脫長期經濟衰退。日本策略大師大前研一老馬有火,在《M 型社會》中批自己人,比老外批得更狠,由質詢政府開始(老是政治戲碼,改革呢?)至從不質詢政府的日本人(日本人真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人種,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感情。)大前稱日本人為「提詞人種」,即錄製節目時見手勢就拍手的現場觀眾,即沒有獨立思考,除不能有效鞭策施政者勵精圖治,還在經濟差時為了沒意義的堅持勒住脖子,因為他們普遍「直接把社會的平均值,視為個人的期待值,至少像別人一樣有間屬於自己的房子、車子要這個等級才說得過去……」

除下順服

  因循,也是一種下流,在大前眼中,日本人最大件事,就是不擅於用「如果收入減少了怎麼辦?」這種假設性的對話,一切都歸咎於日本的教育制度,被教出來的優秀孩子,並不適用於未來的時代,從小即被刻意栽培的人非常脆弱。所以,大前教授疾呼國人,「大膽地用假設話題進行溝通吧!……尤其是中下階層的人,對於有限的收入、資產、時間,更應該重新思考,才能夠過更充實的人生。」

  日本經濟,能否從現實中的死亡筆記除名,就要取決於它眼前的,是一塊沒思想的橡皮圖章,還是能促成復活的「死亡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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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流行詞彙

  單身寄生族:未婚,有工作,沒孩子,和父母同住的人,由家人供吃供住,以打工賺來的錢消費,自私心強。據統計,在日本 35 歲的女性中,有 35% 是未婚,有 35% 與父母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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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特族(Freeter):從學校畢業後沒有固定工作,靠打散工維持生計的年輕人。日本目前有 213 萬人屬於「飛特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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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特族(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是「下流社會」中典型的「下流人」,在日本的人口有 64 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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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敗犬族:出自女作家酒川順子在 04 出版的《敗犬在遠處號叫》,指 30 歲以上的單身職業女性,沒結婚沒孩子,是人生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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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一人樣:到日本餐廳或旅館時 「一位用」 的意思,由以往貶意 (不歡迎單身女性,侍應往往安排暗角座位)演變為今日的褒意,因為日本單身職業女性已成為最有閒錢及最願意花錢的消費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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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女:御宅族(即動漫畫迷) 的女版,從「婦女子」的讀音扭轉而來(在日語中兩詞為同音字),對動漫中 BL(Boys Love) 情節迷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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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M:原是「Dirty Old Man」的縮寫,最近流行的 「不良老爹」就是高收入、對美女尚未死心的中高年男性消費群。

4>成報
25- 11- 2006
書評﹕替香港整形的 《整形日本》湯禎兆

 曾聽一教授評論某歷史上很重要的社會學家說:這人實在厲害,他看到很多從來沒有人想到的問題、提出了很多很有趣的問題、但同時也因此是最多問題的一個人。我看湯禎兆的《整形日本》,如是觀。


給他寫書評是一場噩夢?
 這裏的所謂「問題」,不作負面意思。筆者的問題是:湯的《整形日本》其實是談日本、還是香港?對筆者來說,這是一本能令我察看與分析香港這個奇特的普及文化心態的一本好材料,而非談日本的研究書。作者為這本有趣的書,鋪排了很多閱讀的可能性,厲害在於他明說日本、暗談香港。這正是作者最矛盾的地方:他似乎無意識地流露出,無論是日本與香港,終究也不過是一種文人筆下的想像。微妙的是,作者又似乎清楚地知道這一事實。如同日本和服的衣袖一樣,要為這位精於為香港讀者群書寫這種層層疊疊的文化想像的作者寫書評,對評論者來說,是個噩夢。

 第一層幻影,是何謂日本的問題。湯對日本的認識很深,原因是他認真地讀過很多日本人寫的日本書。在香港認真地讀過他提及的書的人,可能不多過五個。從普及文化與社會評論的三浦展、宮台真司、森川嘉一郎到原武史的作品,都一一介紹。在香港這個連研究日本也要找英文外國專著來讀的絕望地方,能有人認真讀讀日本人自己寫的書,已屬於異數。但我的問題是,那些日本人寫的書,就是真實的日本嗎?

 這種要求固然有點矯枉過正,但要知道日本是個經常為自己命名的社會。年前日本有本《反社會學講座》,批的正是日本那些以替社會命名為樂趣與收入來源的作者群,提出一大堆概念去說明當代社會的古怪情況。事實上,觀乎戰後社會,一億總懺悔、一億總中流、下流社會、Otaku、趣都、Hikikomori、Parasite Single、Kidult、Shiiaru、Cosplay等名詞,沒完沒了。日本戰後社會史就是這些詞彙與概念的名單。原因很簡單:日本以賣文為生的作者特別多,要一鳴驚人,就得為社會命名。要認識日本,就必先追趕這堆名詞。既然日本最厲害的是透過創造這些詞彙來建立新的國民形象,於是乎,我們又掉進這個無底的解釋理論深淵。這些書本中關於「日本」的知識,可能不及光影中的日本更能導出社會的現實味道——這又難怪其實作者的電影評論似乎更能打動人心,這正是虛則實之。

讀出一個甚麼樣的香港?
 湯清楚知道這個炒作問題,我們對日本的認識無可避免地要跟這些詞彙與概念打交道。但他似乎更能意會到香港正處於另一種極端——我們似乎從來不為社會命名,問題從來就不被視為問題。這從他談下流社會與階級問題時能看到。但這樣說來,我們就不由得產生更大的困境。我們要認識社會,則不得不產生更多問題。這是第二層幻影。

 第三層幻影,這是作為面向讀者的作者們的共同悲哀。作者曾在他處談及三谷幸喜的古任三郎,有一所謂「後設的關懷」。三谷幸喜最擅長有多層詮釋可能的故事。閱湯筆下的「日本」,能讀出「香港」來。每個章節的十頁「日本」可能不及兩頁「香港」。他寫的是甚麼樣的香港?從他的前著《AV現場》以至本書書頁前後各方人士的推薦書評可稍稍透露端倪。面對要求普通豬肉飯被命名為「日式吉列豬排飯」才肯購買的文化小圈子,除了為香港讀者群提供「日式」作為賣點的菜式之外並無他法。可幸(?)的是湯不用面對筆者在學院做學問的問題:我有興趣知道的是日本人所認同的日本,不是香港人或外國人所想像的日本,結果變成自己做的研究不被認為是日本的荒唐局面。更難得是湯無論是「日式招牌」還是「吉列豬排飯」都是弄得好好的,真如吉野家所說的是「良心品質」,那就無大所謂了。

 總結而言,我喜歡書頁背後評語,但我似乎喜歡把話調轉來說:

 湯禎兆賣的是美文,講廢話,只有行雲流水的虛招;他的文章實淨,源源不絕是例子……交織於他筆下虛幻感強烈的城市文化觀察之中。整形香港、側擊日本,這種書,強化了讀者對日本與香港的文化想像。

 對我來說,美文就是由廢話與行雲流水的虛招所組成的;一本好的文化小品,都是由各種虛幻所構成的觀察;受某個社會歡迎的評論者,必須能凝聚各種文化想像。觀乎受眾反應,本書作者與讀者的溝通能力,屬於天才級數;而閱讀本書的過程也是令人愉快的。因此,除了要修筆者日本社會課程的學生不得在學期期間閱讀本書(因為身為助教作者在批改學生功課的時候,學生都引用湯禎兆文章而不認真閱讀課程材料,十分苦惱),筆者認真推薦給所有喜歡日本與香港的廣大讀者,因為這正是你們所要閱讀的書籍,而作者更喜歡整形香港,多於日本。

(本文小題為編者所加)

張彧暋
 作者為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喜歡寫一點日本動畫、電影、文學與漫畫的評論。

5>成報
18- 11- 2006
七情上面﹕重塑日本的形貌

洛楓


 「或許應該從文化層面上,先去做探本溯源的工夫」——這是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開首第一章的第一句話,開宗明義的揭示了這本書的研究立場與方向。《整形日本》從歷史源流的開拓做起,沿日本的政治、經濟、社會、民生等線索,探討各樣潮流文化與生活現象的起承轉合,並且平行引證香港對比的可能。例如Kawaii文化,是怎樣從七八十年代少女童稚的文字風格,經歷媒體的偶像文化及動漫畫潮流的推波助瀾,演變而成眼前追求「可愛模樣」的風氣;又例如「御宅族」的出現,怎樣跟日本家庭結構的崩解與拼合息息關連,這個族群又如何寄生於泡沫經濟與高科技資訊的社會網絡中。此外,日本城郊空間的變異、移民城市的多元與單向、日本列車的懷舊與危機等等,作者都在掌握大量歷史文獻、社會論述之餘,以清爽的文字風格,配合繽紛的彩圖,帶領讀者進入日本文化的深層地帶,檢視每個現象背後的來龍去脈。

 我也是哈日狂迷,日本的動漫、時裝、文學、電視和電影,一直都是陪伴長大的養分,因此,讀到湯禎兆分析《死亡筆記》、《電車男》、cosplay、日本純愛故事等,自然心花怒放樂不思蜀,然而,《整形日本》最讓我拓開視野的還是書中最後的幾個章節,都是有關日本現代社會的議題,包括移民城市的漂流、夢幻避難所的遊園地、超高齡世代的「老人學」、日本「下流社會」化的境況等,這些闡述,讓讀者在流行潮流的聲色犬馬、聲光電幻以外,切切實實看到這個國家有血有肉、悲喜交集的人生故事。例如少數族群怎樣在城市的夾縫間零散寄存,因為日本是一個拒絕多元的地方;又例如困擾全球的「高齡化」問題,日本又如何早有準備,民間團體怎樣團結社會的力量共同面對等,湯禎兆都旁徵博引,以實例、實地考察的工夫勾出一幅一幅立體的圖像,以平實、直接而又帶有人情氣味的筆觸,細細縷述日本許多不為人知的面向。「日本」在湯的論述下,不再是日常媒體中五光十色而又流於平面的潮流指標,而是盛載本身歷史重量的文化實體!

6>成報
25- 11- 2006
七情上面﹕單薄的文化海綿

洛楓


 跟湯禎兆談日本文化在香港的流播,不免從小時候看的電視劇如《綠水英雌》、《排球女將》,或卡通片像《IQ博士》、《足球小將》等談起;然而,我們清楚的知道日本文化不只是流行的劇集或動漫,也不是為了塑造香港的文化記憶而存在,從這個起點出發,我們觸及的是眼前文化研究及傳媒生態的困境。

 香港向來都恍如一塊擅於吸收外來養分的「文化海綿」,潮流的事物日新月異,kawaii、kidult、cosplay、御宅族、腐女子、援交等名詞,鋪天蓋地如雪花紛飛,散落於年輕人日常的口頭用語、報刊雜誌的欄面、電腦網頁的chat room,彷彿是時尚身份的界分、潮流區域的通行證,愈能吐得有聲有色,繪形繪影,愈能提升大家認受的虛榮!可是,標榜kawaii的人並不知道這個字詞在日本的語境中時常與老人扯上關係,自稱御宅族的也不清楚這個階層的歷史演變及其擁有深厚的專業學問。這些潮流字詞在香港的報刊上,只被生吞活剝,剝退了原有的文化牽連,變成每天媒體上空洞而花亂的話語裝飾,循環地被濫用和誤解。這種現況反映了香港文化生態的面貌,從來都是即用即棄、講求功能的「拿來主義」,不求深度的探索和轉化,卻將外來的文化斬手截足、支離破碎地揀選當中能與本土狀況掛的枝節,加以擴大、誇飾和包裝,迅速推出市場,爭取公眾的視點,刺激官能的快感,牟取最高的利潤。於是,日本文化在香港被簡約為狹義的流行文化,只淪為潮流的指標,甚至「文化玩具」,日本的歷史淵源、政治形態、社會景觀、家庭結構和經濟脈胳等不但不被重視,反而刻意淡化,因為潮流的中介者很清楚香港的群眾只是一塊薄弱的文化海綿,只能在瞬間吸收於己有用的資訊,而無法承載長遠而深厚的文化探索。

 隨生活日益高速的蛻變,我們的城市只如眼前風起雲湧的瘦身潮流一般,文化的厚度愈減愈薄,還以此為榮!可是,一個鄙視經典、厭棄歷史的地方,最終只能虛偽地向空洞的前方張望,而無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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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整形日本》:進入”共在”


湯禎兆的新書《整形日本》,很刻意的處處把日港的情況作對照,反躬自省,有時是微言大義,有時是直指骨節。

由異文化看自己,原本就是異文化書寫的慣性潜台詞,差別只在於程度、隱顯,以及書寫者的自覺性。我覺得,如果由異文化看自己,到頭來只看到自己想看或已知的,意義或許不大。或許,離開自己,進入他人的世界作理解, (理想地)原本就是為了進入一種”共在”的狀態,而這正是真正的自我理解、自我更新的基點。然而,那不是一種他人一切為人我所用的食盡他者的邏輯,不是,進入”共在”,讓我們明白我們只是眾人世界中的一個點,由是心生敬畏與謙卑。這也是利科所謂的”自我宛如他人”和”他人宛如自我”之別。

其實,《整形日本》又何嘗不是《整形香港》?

小西 | 讀書
8>成報
七情上面﹕整形日本 (2006-11-21 05:35:00)

董啟章

 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副題中,有「冷觀日本,側擊香港」之語。作為一個位處香港的日本文化觀察者,湯禎兆一直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吧。儘管 廣 告



對日本文化有深入通透的認識,湯禎兆從沒有擺出「日本通」的姿態,反而處處流露出一個探究者的謙和。湯禎兆對日本的感情是微妙的。一方面對日本文化懷熱切的興趣,另一方面卻又絕非「哈日族」那種毫無保留的崇拜和跟風。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的觀察是冷靜的,是帶有距離甚至批評的。但他的批評又不是硬幫幫的學院派的故作客觀,而是帶有個人感情的。湯禎兆是以港日相通的當代都市文化中成長和存活的一個成員的狀態,來理解和感受這個文化和自己的關係。

 湯禎兆見解的獨到,和這種自身的反思有關。前年他的一篇關於侯孝賢《咖啡時光》的評論,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部電影是向小津安二郎《東京物語》的致敬之作,評論人多半從影像風格去加以比較,但湯禎兆卻注意到當中的人物塑造、人倫關係和文化現象。他觀察到在小津的電影中,在日本戰後經濟重建的時代,父母一輩變成了剛投入新經濟秩序的下一代的負累。到了侯導所呈現的當代,年輕女主角以自由業創作人自居,但卻其實沒有獨立生活的實力,而處處顯現出對父母的依賴。新一代成為了父母永遠無法放下的負累。這種社會結構的轉型,不就是我們所經歷的關係逆轉嗎?我們這一代結婚供樓要向父母借錢,生了孩子要父母幫忙照顧。這樣的情況到了下一代極可能會變本加厲。

 所以,湯禎兆的香港視角,是以切實的自身體驗,去剖視當代人生存狀況的種種——物慾、孤獨、記憶、想像、局限、反抗和創造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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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ngsiu1969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整形日本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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