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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0日

《中大學生報》訪問(09年11月號)

文化書的文化

書名:日本中毒 作者:湯禎兆 出版社:天窗出版社  文:陶永德   
湯禎兆繼《整形日本》、《命名日本》後,於今年10月又出版了《日本中毒》。而本報亦就此與湯先生本人作了一個訪問。   日本作為文明都會,香港等地的潮流莫不受其影響,然而我們卻不得不承認在這文明背後不堪目睹的問題,《日本中毒》此書透析了當中不同的議題,涵蓋甚廣,由援交、時鐘酒店、中坑少女、自殺問題、文學、電影等,幾乎都是香港人有所聞的話題,縱使只是知之甚少。這亦可見香港在某些方面,正以相同的軌跡,步隨日本。     日本如今所面對的困局,似乎值得香港借鑑。湯舉例,與Freeters(自由職業者)族群一樣,香港年青人也是社會受壓迫的一群,「俾人禁住黎打」,透過日本Freeters如何處理其身的境況,即或未必亦步亦趨,也提供了不同選擇的路向。     出版市場的文化規則   此書選擇多範疇的探討,以及議題的序列,湯先生表明都有遷就出版市場因素的考慮。「如果成本書都可以寫村上,我最開心......」湯如是說,近期出版的三本書,也要涵蓋不同的內容,要找最多人的興趣,多樣性的內容自更具吸引力--湯先生指此書是通俗社會學書籍。在這樣的潛規則下,反映了多少容易令人忽略而又重要的市場現象。     日本固然有其文明的黑暗面,但幾乎在社會出現問題後,便立即有大量探討該現象的書籍出版,像這類型的通俗社會學書籍,出版甚多,每年大概有數百本,不禁令人咋舌。而且這是大潮流,不單大學學者,可以成為日本文化的專家,甚至包括原屬OL的酒井順子等,其出版關於日本文化的書,如《落水狗的遠吠》等便極為暢銷,而她之前卻是廣告公司的OL。    本書幾乎在每個議題上,湯都引述了不少有關的文化解構書籍。問到何以那類書籍的譯介付諸闕如時,湯說,是因為出版的空間細,市場吸納少,翻譯書「莫說賺錢,連回本都難」。的確,一般讀者難以負荷專題式的討論,所需要的只是消費性的閱讀,平面、易吸收,知少少就好,自以為從各媒體上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便是嘩然、嗟嘆、斥責,眾說紛紜,卻永遠只有意見,沒有評論。     香港的病   香港除了以獵奇好新的報導外,甚少作任何深入報導。從中或多或少折射出了香港社會的庸俗與膚淺,香港是很平面的社會,「我們所做的東西有限。」為什麼我們沒有這些東西?只懂追求日本潮流,殊不知在文化背後,將有何等的病態蘊含在內,日本的社會情況是前鑑、預警,然而香港卻恰恰沒有認真的文化透析,為社會把脈。     相反,我們只看到的是一旦出現問題,如援交,永遠只有站在道德高地上的譴責,但若不更深入探求追查,則如何知道援交等問題背後的原因,又怎容「世風敗壞」,「為錢而不顧廉恥」這些話語來消費?書中便有這樣的一句:「援助交際不過是形式,它不是目的,青年人為何感到沒有出路?大家不可能沒有感受。來吧,道貌岸然是不會解決問題的......」讀者只要稍為留意香港社會對事情的報導方式,或所謂的評論,便不難發現這句話是如何的一矢中的,刺中痛處。若說日本中毒,那我們恐怕是麻木不仁。    香港的文化困局   香港市場既然如此狹窄,於是湯禎兆等不少文化人漸漸轉向大陸市場,問及內地情況如何,答:「他們很有需要(這類文化書),求知慾強。」如今更有跳過香港這個文化對照層,與日本作直接對照的趨勢。香港在文化上的優勢也已消磨殆盡,內地的消閒雜誌堪與香港比肩,而認真的文化雜誌更不用說,就整體而言,香港已難望其項背。湯先生指出,連《香港電影》雜誌,都得由內地人投資,再回頭來找香港人寫,他們一來是「睇唔過眼香港連一本像樣的電影雜誌都沒有」,二來重視香港這一部分的文化。這無疑是「反過黎俾人食住。」   提到香港大體的文化情況,通俗、大眾市場很難承受更深程度的分析,湯承認感到「灰,做唔到D乜嘢」,卻抱持仍要在香港做下去的態度,例如爭取在西九興建文學館,認為是有心人自我實現的過程。或許這正是香港文化人共同而唯一的堅持。    

Posted by tongsiu1969 at 22:06回應(0)引用(0)日本中毒
標籤:訪問

2009年11月5日

2009年11月2日

第四代公式系列 「到了日本研究參與香港的時候了」

明報 | 2009-11-01
P04| 什麼人訪問什麼人| By 沈旭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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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湯禎兆是否願意承認,客觀事實是,我小時候已開始看他的書。

印象中,他出道以來,和種種香港常規的關係,都是若即若離:寫的都是日本,卻曾在最本土的媒體工作;有能力在大學教學,卻情願棲身中學;正職為孩子師表,校長卻容許他寫封套說「可能會令人不安」的《AV 現場》;雖然被我們視為長輩,依然能輕易擊退一眾少男宅男,月前迎娶周秀娜年齡的湯夫人。

直到《日本中毒》,我們終於發現他開始讓思想走光,說的依然是日本,部分主體,卻偷偷換作了香港。

文 沈旭暉 攝影 陳智良借日諷港: 七一後, 我的空間終於出現「批判性強了很多?我想,這是錯覺來的。只是香港社會多了怨氣, 已到了必須借鑑其他知識的時候。」湯禎兆很懂得市場運作,明白就算他一直有意「借日諷港」,也需要市場配合,否則只能一如既往,繼續談自己喜歡的電影、漫畫: 「坦白說,要是在五、六年前寫這個題目,出版社會說,睬你都傻。

你說我什時候開始想做這題目?其實很簡單的,有這個機會,我才會去想。直到這些年,香港愈來愈似日本的寄生時期,再談日本比較黑暗的一面,就有大眾市場,因為大家有共鳴。」對他而言,這不叫「諷刺」,而叫「預警」: 「日本現在已進入下流社會,香港是否一樣?太多日本人在自己的社會缺乏支援,社會制度隨之崩潰,出現很多寄生蟲,香港是否也一樣?」要深入掌握他的預警,還得買他的書;但要讀懂他對香港的隱喻,卻必須先了解他何以認為香港社會氣氛轉型,香港人——特別是他那一代香港人——的積極性愈來愈低。值得思考的是,他那代人一般通過六四參與社會,但讓他真正按捺不住的,卻是七一。

沉淪社會: 「我們都是共犯」「七一後,我們驚醒了,不知道大陸的support 可以提供到何時,還有多少機會讓我們的優勢延續下去。

香港很有機會向下滑,大學的沉淪也發生了,但走勢又未能完全確定……」於是,他要通過已下滑的日本作對照。

「是的,民間多了活動,皇后碼頭什麼的,想為香港找出不同道路,但一般人都無動於中。身邊很多有相當年紀的朋友會說,拆就拆啦,對他們來說,這些是non-sense……」於是,他又想到日本秋葉園的保育案例。

「香港遇上問題,只有靠烽煙節目消氣,大家一起吹吹水。但現在連吹水節目也不行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互相沒什準備,上去都是靠今天見到的什,吹完就算……」於是,他又想到日本「一有問題就要兩秒內開一個conference 解決」的社會格局……聽來,香港發展已經完全停滯。從前還不知道他有這麼多怨氣: 「坦白說,我們都是共犯社會,大家某程度上,都一起幫香港這樣運作,不要那偽善去逃避。」既然香港社會沒有出路, 「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從外頭參考,尋找一些刺激我們的想法。」老師越界: 公式不再適用於第四代人這些觀察其實很尖銳,也很宏觀,卻和第四代香港人天天掛在口邊的置業、?模,大相逕庭。畢竟,在我這一代人的眼中,湯禎兆自己製造了一道獨特的公式,有助逃離種種問題:他以中學教師為正業,有穩定收入、工作量也相對穩定,又有容許他公餘建構文化身分的管理層,還有他從前在媒體工作建立的人脈網絡與江湖地位。這道公式,讓不少我身邊想當文化人的大學生,都自言要「搵份hea 工,然後寫文」。

面對這樣的天真和傻,湯禎兆哭笑不得: 「其實這不可以是一個模型,這是行不通的。不少文化界的中學老師教教,也教不下去,因為學校沒有空間給你,你也沒有時間兼顧那些,一點也不hea。」何公式的落實,少不了背人垂淚: 「一般喜歡創作的人,都不太守遊戲規則,中學卻是極需要守遊戲規則的地方。搞那多東西,家長又投訴,一般人逐漸就會覺得,何苦呢。」這些困局在香港可能出現不久,但日本卻走前十數年,令他明白興趣和職業不應相提並論。難怪他坦言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有想過教書,只是從事媒體後, 「發覺媒體比教學更封閉,我們做副刊的這些會死得很快」,才誤打誤撞的走進中學。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這一句: 「我上司和我的互信,是異數。」遊戲規則:為何第四代人只懂墨守成規?

根據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湯禎兆屬於二代末、三代頭,但也明白第四代的苦。「傳媒、娛樂圈的大哥大姐,都是很有義氣的,兄弟出問題,就會照顧,有些人要out 的了,也會安排位置去照顧他們,怎麼也會有份工。第四代真的很慘,不要說上不上位,而是找份工作都很困難,而且明知被人欺負。在你上面的上司,你做的東西可能他全部都不認識,但他拿你三倍人工,that's why 他才會這樣封殺你們這代人,所以曹仁超才敢說:你們永遠都要為我打工。」與此同時,他認為解決第四代的困局不能單靠等待,這代人自己也缺乏反思: 「也許第四代的出身太順利了,太多人喜歡跟遊戲規則走,遊戲規則人家幫你寫好了,你自然不能超越前人。今天學生覺得拿高分數是應該的,但以前我們是覺得:高分?shit!我會shame of 自己寫的東西,除非教授真的很厲害。」他從日本文化研究,學到要自己嘗試建構自己的空間,不要依靠別人,也不要盲目跟隨遊戲規則。「怎麼找?舉例說,要是我寫國際關係,而你已經涵蓋了所有男性的視角,我就只能建構一個女性觀察國際關係的視角,例如從購物角度,評論津巴布韋總統夫人在香港購物打人事件。香港實在缺乏女性作家,只要有懂得善用女性偏見的人,保證能夠成為真正的才女。」於是,他在自己的公式中不斷擴闊市場佔有率,一輪遠交近攻、突圍南巡,終於修成正果,從中產下流的日本,回到君臨天下的香港。「要是我當年真的跟隨遊戲規則stay behind,等運到,我不可能出那多書,頂多能出XX 那些三百字、五百字專欄串在一起的東西。那些是想出的書?我不想。」「我是一個作家。」

後記:跨代婚姻

湯禎兆是第三代人的典範案例,而天天面對備受壓迫的第四代夫人,我一直暗中疑惑,究竟這段跨代婚姻有沒有代溝。

「壓力?當然有,正常人聽到我們在一起,第一句都會說,有距離哦。家人壓力,最初當然有少許,也有誤會,但認識了我的為人,就消除了。無論是我那代人還是她那代人,都只會談我們的共同興趣,而且,我們兩家都很family-oriented,呵呵。」想起月前曾探訪新婚的湯先生夫人,見證新婚夫婦停不了的打情罵俏, 想起湯夫人連續一百日每天都在Facebook 張貼的新婚生活硬照,我開始從另一個角度明白,為何他會浪子回頭,正面面對他的香港。

問:沈旭暉

香港教育學院社會科學系副教授,研究國際關係,並於顧問公司工作,Roundtable 理事會主席

答:湯禎兆

日本文化研究者,全職於中學工作,剛出版著作《日本中毒》


Posted by tongsiu1969 at 10:19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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