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4月18日
雜踏香港評論
１＞《雜踏香港》的「日式專業精神」與「Crossover方法學/美學」
文：小西
匆匆的把湯禎兆的新著《雜踏香港》讀了一遍。文章大多是發表過的舊文，散見於不同的媒體；現在結集成書，又予人另一番觀感。
做學問或書寫評論的內行人都知道，「比較法」是其中一項最富成效的研究與評論的策略：透過對兩個或以上具有「可比性」的項目作比對，我們除了可從中歸納出某種「類」的特點外，更重要的是，我們也可以對每一個比較項目，有更精確的把握。換言之，若「比較法」用得恰當，並不會把現象世界中的多元差異，同時隱身於種種的「宏大敍事」當中。
辯証的吸星大法
對於「比較法」，湯禎兆無疑是箇中高手。從《雜踏香港》一書所收的文化評論所見，湯禎兆採取「比較法」時的策略，無疑是辯証的，以多重轉換的視角，更立體地鑑照出複雜的現象世界中種種的同和異。例如在他對木子美的討論中，他便頗為點題的援引了蔡智恆的例子作比對，指出木子美在「衛慧-棉棉-九丹-春樹」這個「文化浪女」系譜中的獨特位置：「我們當然知道她肯定是曇花一現的女作者，但她顯然較一眾先行者走多了一步，就是活用電腦世界的力量，利用『博客』（ｂｌｏｇ／ｂｌｏｇｇｅｒ）的連繫性，把作品的傳遞效果推上一層樓。」(〈由木子美到ｃａｔｈｅｒｉｎｅ ｍｉｌｌｅｔ〉)當然，湯禎兆的辯証論述並沒有在這裹止步。湯禎兆接著又再援引李照興與劉細良等兩家的言論，挪移乾坤，在神乎其技的施展了吸星大法之後，復又辯証地把論述推往另一個層次，帶出他對「性愛書寫」的一番獨特見解。
李照興認為木子美最大的問題，在於：「違反了『出來行』的行規：『趙完唱』」；而劉細良則透過比較木子美和巴黎藝評界名人凱薩琳，指出兩家「性愛書寫」在書寫策略上的差異，主要源於二人在知名度上的懸殊强弱。湯禎兆卻認為木子美的「趙完唱」策略，正正抓緊了「性愛書寫」的內核：「因為性愛書寫的啟端，本質上就是以抓戰禁忌為潛台詞」。他認為「既然木子美本身並無才氣可以升格成具文學風格的性愛書寫……唯有在內容上多做功夫，一於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方法去繼續開展下去」。然而，不要以為湯禎兆會罔開一面的為木子美的「性愛書寫」開綠燈。他固然同意木子美與凱薩琳在名氣上有高下之別，但這卻跟在寫作上的高下無關。反過來說，優質的寫作有時才是名氣的佐料，「由此可見寫作本身還是有能力高低的差異的」。當然，這種論點跟國內媒體愛以文筆討論「性愛書寫」的做法無關，因為湯禎兆所著眼的，不是如何以文筆論，蓋彌彰欲的企圖平衡「性愛書寫」的敏感內容。沒有這個必要。湯禎兆透過木子美與凱薩琳的比較，更關心的是「性愛書寫」的本質。跟劉細良的立場不同，湯禎兆認為木子美與凱薩琳的差異，關鍵的確在於「文筆」：「在木子美的《遺情書》中，基本上對性愛過程的描述均粗枝大葉……即使她真的有提及的經驗，我們也只好慨嘆她的性愛想象力何其貧乏。反而在凱薩琳的自傳中，你到處可看到她如何珍視細節的內容。」很明顯，這不是以文學的傳統光環，在「性愛書寫」的面上貼金，而是企圖更點題的貼近「性愛書寫」本身的命脈與精神。「由此可見寫作本身還是有能力高低的差異的」，而湯禎兆在論述上那種視角多重轉換、層層遞進的辯証風格，亦由此可見一斑。
Otaku式的「專業精神」
溯本尋源，我們自然可以把這種辯証風格，歸因於湯禎兆的學院訓練背景(《書叢中的冒險》一書中的書評及文學評論，無疑是明證)；但作為具有多重身份(球迷、影迷、讀者、日本通、教師、旅遊者)的「全身文化人」，湯禎兆的這種辯証風格，無疑更貼近為他所推崇的「日式專業精神」。記得湯禎兆曾在《俗物圖鑑：日本流行文化研究》一書中，提及過一個致力研究日本電車的民間學者，那種為他所激賞的專心致意以及認真態度，正是我所謂「日式專業精神」。正是這種「日式專業精神」，使湯禎兆不甘心僅僅作為一位「量化主義」(用最廉宜的價錢去爭取最多樣化的服務)以及「拿來主義」的文化消費者，而是把自己的喜好/消費對象，作為一門學問般的認真看待。換一個方式說，那是湯禎兆所津津樂道的「otaku」精神，而非何國良所謂的「消費精英主義」：「所謂ｏｔａｋｕ，於日本漢字中即為「御宅」，本為「你家」的敬稱，在俚語中成為泛指各類型的『狂迷』（fans）──只要沉迷於某一事物上，就成為那一事物的ｏｔａｋｕ。……如果不是行內人，一定不會明白表面上平平無奇的商品有何價值，但一旦大家為同道中人，自然會有高手過招立即知道有沒有斤兩的趣味。換句話說，那尋寶購物的歷程，也是一次身分和能力的檢閱示範。」(〈日本人眼中的旺角──「下町」美學與「ｏｔａｋｕ」聖地的異國延伸〉) 所以當特區政府推出「火龍標記」時，無怪乎湯禎兆所著眼的，並非它的意識形態遮蔽作用，而是特區政府在政治修辭術上的技窮與非專業！(〈等候董建華寫序〉)
在《雜踏香港》中，體現了這種「日式專業精神」的例子可謂不勝枚舉！我敢說，若果這種「日式專業精神」有朝一日能在香港全面地落地生根，我一定會把它列為在香港生存的「第一百零二個理由」！！
Crossover方法學/美學的快感與視野
此外，潘國靈與李照興都曾分別提到，湯禎兆文化評論的特點，在於「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將理論與實踐銜接」(潘國靈)，「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所謂高深的文化理論，可隨手被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李照興)。但筆者認為，與其說湯禎兆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將高深的文化理論，隨手「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倒不如說：「理論vs. 實踐」、「精緻vs. 通俗」等等層階，在湯禎兆的遊牧視野中，壓根兒並不存在。高深的文化理論也好，通俗的流行文化也好，都是任由他熟練地調遣的「高臺」(借自德勒茲的plateau概念」，以體現其「Crossover方法學/美學」。
……從最基本的元素出發，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不過為一重手段，目的為透過不同的範疇，乃至不同思維方式的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混糅，來成就背後達致的新鮮感或陌生感，也可謂與文學上俄國形式主義的「陌生化」（ｄｅｆａｍｉｌｉａｒｉｚａｔｉｏｎ）理念相通。(〈閱讀流行之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
正如湯禎兆所言，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不僅是「流行文化的一個時尚潮流」；筆者認為，它同時也是一種嶄新的思維方式與論述策略。湯禎兆的這種Crossover方法學/美學，令筆者聯想到的是班雅明(Benjamin)那個「全引文論述」的夢想。在班雅明的心目中，光把不同的引文並置，已足夠把抑壓在這些片段中的文化記憶釋放出來。換言之，在他的「全引文論述」夢想中，引文並不是互相解釋，而是互相鑑照，如「星圖」般，釋放出一個時代的精神。筆者覺得，湯禎兆的「Crossover方法學/美學」亦可作如是理解。
論述總是來得太遲，除了快意與視野，論述的另一個目的，或許就如朗天為《雜踏香港》所寫的代序的題目：對抗消逝。
２＞不（守）規則的步法 ──讀湯禎兆的《雜踏香港》 洛楓
別人以為創作才需要想像力和好奇心，其實評論與它同源同宗，屬同一個父母所生。評論或許有不同的方 法乃至種種主義，在背後左右運思過程，但出發點仍在於挖掘自己所未見，是書面上的冒險歷程。（1） 湯禎兆在1996年如是說，可以視為他的創作觀，同時也可見出他對待評論的觀點。事實上，許多識見保守 的人總常常誤以為創作和評論是兩條互相違背的平行線，非但各不相干，簡直彼此排斥，但我同意阿湯的說法，創作與評論同樣需要想像力和好奇心，而且許多時候，評論的「洞見」往往在於論者能否開創個人觀照的視點和獨有的匠心，以剝除事理表層下細密的肌理，當中不但要求想像力和好奇心，甚至需要勇氣，一份在定見充斥的喧鬧世道裡發聲的能耐。從這些角度切入阿湯的言說世界，便可得見《雜踏香港》游動於社會現象與個人創見之間，以不規則或不守規則的步法，踏出香港「後九七」的文化烙印。不同的 是這次冒險歷程不只在寫作過程的書面上，同時更滲入城市縱橫錯亂的交界裡。
1 「雜踏」的批判策略
阿湯的「雜踏」，我想可能有好幾個層次，第一是指書中牽連的話題龐雜，從傳媒文化、性別議題，教育 改革，到社會政治、流行文化，以至體育和旅遊，都網羅其中；第二是指事理與現象之間的複雜，例如談 傳媒文化的時候牽扯的不單是香港報章、刊物、電視等生態環境與權力運作，更涉及大眾共謀或對抗的社 會形態，以及一個社會言論自由和語言暴力之間的張力；又例如討論教育改革的方案，阿湯考察的方位亦 反覆往返於教師與學生、學校與社會、文化與商業、決策者與受眾之間，試圖開展全視點的觀照，從不同 的界點切入同一個問題的核心，往往得出不同的批判結果，反映了香港教育困境千絲萬縷的糾纏。第三， 「雜踏」的「踏」是一個步行的姿勢，同時亦是作者批判文化的介入方法，那是走在路上、街角、商場、 公共汽車上，甚至是虛擬的視像世界及活生生的社會事件中；此外，這個「踏」，也踩在書本與理論的邊 界上，企圖越過科際的界線，也走出知識與生活的規限。基於此，《雜踏香港》有很明顯的不規則的形 態，例如文字風格的不守成規，激烈的論辯常有個人低迴的嘆或溫柔的抒情，其中〈我的八十年代，在 崇基〉是全書抒情最濃的一章，但在個人的緬懷之中仍道出了一個年代風起雲湧的變幻，當中寫及的「六 四」事件及「周星馳」現象，同樣令人動容！此外，「不規則」的書寫形態也見於話題的伸延性，尤其見 於「城市空間」與旅遊的討論上，寫旺角，不忘跟日本的街頭文化比較，以突顯各自的文化領域；寫時尚 的便利店與超級廣場，不忘引證於傳統的街市和雜貨店，以反證時代的所謂「進步」並不一定帶來生活美 好的質素；寫上海和廣州，則處處留有對香港文化空間的對照思慮──就是這些「不規則」的論述景觀， 才摺疊成《雜踏香港》「不守法則」的批判視角，文化現象的觀察本來就不可以固步自封和閉門造車，湯 禎兆的步法，作出了身體力行的跨界示範，既有知識分子思考的眼光，也常常流露難能可貴的市井取向和 趣味，「雜踏」之中帶有雜亂錯置的風味，逼近香港急速的城市生活那種諸般事項現象洶湧而至的實況 感。
2 「人物」的時代風景
個人最喜歡阿湯議論人物的篇章，那麼傳神和一語中的，雖然寫的是流行文化的icon，卻串起了一個年代 的關懷，甚至「人物」也變成圖騰，除了彰顯大眾（尤其是作者）曾經或現在、自覺或不自覺的膜拜精神 外，同時也翻出了年月流轉的變幻，例如把寫甘國亮的神話，從七、八十年代一系列的電視劇如《執到 寶》、《過埠新娘》等說起，到甘氏對劇場工作者林奕華的靈感帶動，到新一代年輕學生怎樣看《不是冤 家不聚頭》的婆媳紛爭，層層遞進地勾出一條以「甘國亮」串起的時光隧道，迴環映照這個影像城市的歷 史軌及其分叉的變奏；例如阿湯談黃秋生的演技方法，從黃氏配音《麥兜故事》開始，說到他在《人肉 叉燒包》及《野獸刑警》的演出，以及唱片《Bad Taste》的舊曲新唱，娓娓道來一個多面向的演員自覺的 蛻變、多元的嘗試和豐富的才藝，就這樣從人物到媒介的結合討論，帶領讀者不按章程地遊徙於不同的文 化場景，走走看看，停停想想，思考再遊動。阿湯寫「人物」與「時代」串連得最動人的是有關林夕的一章，文章的開首說論者如何喜歡關心妍、盧巧音、容祖兒的歌等等，目的不在於流行偶像的分析，而是在 下文重點擊出的音樂工業背後的靈魂人物──填詞人──的重要性，阿湯甚至義無反顧地指出喜歡林夕的 歌可與歌手無關：「原來唯一不死的只有林夕，他才是我們流行歌壇在二十年來的真正幕後旗手。」事實 上，自八十年代中期開始，林夕不但在歌詞的質和量支撐起香港大半個樂壇，而且他的勇於嘗試、實驗和 創新也改寫了流行音樂與文化發展的種種面貌和可能，因此，阿湯帶有感情和感激的筆觸不但肯定了林夕 的貢獻和影響力，同時也顯映了流行曲對這一代的香港人（阿湯的前代及同代）成長歷程的帶動、更替和 啟迪。 「雜踏香港文化」並非胡亂雜談，阿湯的言說在跨界之餘仍有可尋，而且條理分明，論述的立場清晰堅 定，只是他採取的方法是左右穿插、前後盤旋或上下越位，如縱橫馳騁於足球場上，在踢步、轉身、搶攻 之間帶來另類文化風景的觀賞，引領讀者進入不（守）規則的思考和快感；只是，這幅文化風景不但是阿 湯這些年來日常世俗生活的版圖，同時也是這個城市在「九七」回歸後的現狀，這「亂」，既是文化景 觀，也是政治實況！ 2004年4月27日
〔註〕 （1）湯禎兆：〈這個十年（代序）〉，《書叢中的冒險》，香港素葉出版社，1997年，頁Ⅵ
３＞知道份子的城市對照
──評湯禎兆的《雜踏香港》
文／李照興
１
曾經在一個湯禎兆作品分享會中，我提出過身體力行，全身沉浸在所關心文本中──這心態於創作上的重要性。而那個讀書會，題目正好就是「全身文化人」（文化人都要有不同的branding）。而我建議切入湯禎兆的方式，是把他的寫作，歸類成一種「浸溫泉」式的創作──你是用個身來浸溫泉的，並且要赤條條（不要浸那種要穿泳衣的假溫泉）全身沉浸，在熱騰的白氣中慢慢適應溫度，然後呼出一口氣，享受這個溫泉視覺、聽覺、味道、美食、觸感的整體配套。文化於阿湯，也是湯，就是溫泉──所以湯禎兆另一個brand name，別無分號也就是「泡湯文化人」。
２
關於理想的知識份子，布迪爾、艾柯、薩伊德、葛蘭西都提出過不少具啟導性的形容及要求：有機的、流質的，諸如此類。我們要求社會上的文化人能夠給我們甚麼呢？文化人可不可轉化成知識份子，給與社會批判的觀點來提升現狀、改善民智？我想這正是由讀書人，轉化成文化人，再到知識份子的傳統路途。在這幾種不同階段中，讀書人最易為，你只要真的廣讀多讀便成了。文化人卻包含一種跨界的融合，知識的反芻，把書本的知識廣泛吸納並放在文化境遇之上，提升社會文化水平。
但似乎這樣跟知識份子的角色還有一大段距離。西方的知識份子成一家之言，跟社會保持一種必須的距離，卻同時有關切的介入。關切的文化現象，可能引伸成政治化的路向。當沙特寫＜文學是甚麼？＞之時，也許就意識到有朝一日他要在威龍車廠中用大聲公對著工人演講。香港如果有知識份子的話，他們的社會介入程度較低。不錯，我們有很多政客提出政治策略，有講師在分析時事，但你總難找到個別知識份子倡議的一種整全的世界觀或評論的價值觀點。知識份子關乎的，也是一種個人的洞見與道德勇氣。他是應給其他平民或文化人崇拜的典範。
香港似乎不適合知識份子的生存。文化人，都得以知道份子的身份出現。他們見多識廣、閱讀的歷史深厚，對很多事都有背景資料及評價。他們因應潮流現象，無論甚麼話題到手，都會即時得出尖銳的見地。但更多時候，知道份子的觀點，像時款新衣一樣，被媒體快來快往地消耗。傳媒生態上，時興講out。一個話題，兩三天內不談的話，文章不在城市高溫期出現的話，那就倒不如不出了。因為會out。這種空間，導致難以有系統化、深度化的分析、批判出現。於是，文化人有時被迫變成隨傳隨到的「文化評論人」──意味著一有甚麼迫切話題，記者可以很快找到你comment兩句，又或者即晚起到一篇二千字──不需要太長啊──的評論文章。
３
要理解湯禎兆的創作，就得要明白先前提及的媒體生態。這背景體現於湯的新書《雜踏香港》，成為這創作條件下的必然模式。第一，書的題材較雜；第二，文章字數卻相對地統一（絕大部份介乎一千至二千字）；第三，討論的主要是廣義上的流行文化；第四，評論透過經歷引發為自身感受個人小意見，通常並沒引伸成社會倡導層次。
我曾將這種在介入與抽離之間的文化人心態，稱為「浪遊人」心態（借本雅明的說法）──不同的只是：今次雲遊的不盡是街角，而是不同的文本，甚至身份。一時是認真的文化旅遊家，一時是 shopping 消費的麻甩中坑；有時是一本正經的社會批判者，彼時又變成迷戀偶像的小fan屎。
那麼，這樣遊走不定的身份，對流行文化過份認真的過度解讀，所為何事？
４
我們的社會氛圍或者一步步誘使我們，覺得談論理想，說人生方向，講藝術思潮，是沉重的，是無意義的。正如我曾自述，都不再是甚麼鐵肩擔道義的年代──但這除了顯示出那一點點的逃避責任外，未嘗不帶出關於當下文化人的矛盾：縱然想抽離，但又無可避免於享受流行文化的過程中，滲入一點點我們深信值得關注的東西。對的，知道份子沒有責任感，不過仍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更重要是，於一個政治冷感（有時卻又過份熱情）的社會，在流行文化中轉彎抹角來談政治，發放訊息，才有一個相對自由的空間，從對別的城市的旅遊考掘過程，才對照到自身城市的缺失；從最廉價普及的消費習慣中，才體味香港人的精神特質。
所以，我認為對性別構成，如色情電影、瘦身文化的探討，最到位的正是如湯禎兆一樣，透過分析時下流行現象去提出討論。如何評價香港的城市空間，或者我們得看湯如何寫日本、上海。要指出香港教育的毛病，除了看湯對教改的見地，或者更應看看他如何利用鄭中基去拆解代溝的問題。批評香港文化的欠深度，從觀察球迷如何視足球為賭博可知一二。
這種在討論流行文化中提出批判的創作方法，反映在《雜踏香港》中有幾個主要特色，首先是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所謂高深的文化理論，可隨手被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由木子美到Catherine Millet》可能是女性主義批判的一次應用同時也是反思，卻又適時地切合流行話題。當然，一本正經的談論林夕的歌詞、甘國亮的電視作品、女子十二樂坊、電視節目百萬富翁、Cookies的音樂，就顯示了從俗物中尋找深層意義的樂趣。
另方面，全書章節的零碎細分，甚至打破同類文章如足球等被編收於統一綱領之下的傳統，亦構成一種跳躍的閱讀模式，就如縱向與橫向思維的分別，文章的跨界列序，倒顯示了不同流行文化文本的跨界特色。以書中談足球的幾篇文章為例，分散在不同的章節，而非統一在某個專門討論足球的篇幅，令讀者把足球化為一個活的文本，聯繫到不同的文化脈絡中作省思。《足球書寫和我們的距離》歸在人物一章，從著名的足球書寫創作人的背景入手，分辨出三種有關足球的書寫方向；《兩種球迷心態》歸在談成長一章，談到球迷心態的轉變，淪為賭徒的痛惜，是討論球迷本質的角度，卻滿載時代變遷的印記；至於《世界盃的權力地圖》則以世界盃隊伍的分級談到國家於國際政治的影響力，顯示了文化的多面體。
５
《雜踏香港》可說是湯禎兆正正式式首部回望香港景觀的結集，過往其文化評論作品，如《俗物圖鑑》、《亂步東洋》等，為其確立了鮮明的日本文化通形象，對香港現狀的指涉相對較少。於是，《雜踏香港》便是一趟把戰場歸返香港的嘗試，並試著用一種陌生化的眼光去反思香港──過往用外人的眼光看日本和台北，今次藉中、港、日、台、韓五地的文本考察，去串連亞洲先進區域的共同現象，又或者指出其中的矛盾，從而以一面鏡子的角度，映照自己的城市。這種既帶有異鄉人角度但又不離自己熟悉地方的觀測態度，往往把我們置於一個嶄新的位置去回望自以為熟悉的城市。最佳的例子如湯談旺角，在《日本人眼中的旺角
──「下町」美學與「otaku」聖地的異國延伸》中，借用東京下町的文化特性去理解香港年青人迷戀旺角街頭與商場的心態，就獨具創見。
又或者《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提到，「我自己不是街市的恆常用家，但仍一直會堅持把街市列為遊訪每個城市的頭號直擊旅遊重點。」文中對香港「些粉」有獨到的觀察外，亦提出借不同城市的街市或雜貨店的特色去認識一個城市，也是一種陌生化觀察對照的策略。由微觀至宏觀，甚至在《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中提到，「十二樂坊所帶來的中國熱，並不是僅止於潮流化的China chic如此簡單。日本媒體所肯定的是中國人背後的紀律性、專業性以及肯接受外來事物的精神，簡單來說也是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所賴以成功的元素──那豈不是有一重內在矛盾？要在他人身上找尋自己已有的文化因子？是的，就是如此諷刺，當傳統中以上的正面文化動力已失（尤其在年青人身上），借中國產品來反擊本土以求帶來衝擊，不啻是一曲線救國的文化思考。」這段就已經是對國族性格特色的探討，你可說他在討論中國形象，但也可以是談日本文化，但說到底那在他者身上尋找自己文化因子的說法，又何嘗不是對香港身份的討論。立足一個文化，又不斷吸收、挪用別的外來文化去豐富、去自省，這可算是湯的書寫策略精要所在。也是他熱愛旅遊的原因。你總會在他鄉看回自己。
有時我會想，我們這一代的知道份子，是否太少責任，無甚勇氣，我們在學院得到的批判思維，有否被好好利用，來到社會做事後，是否已停止去想如何改善世界。而後發現，你不能在堅固的建制堡壘中破壞放肆，就只可在相對上較自由的流行文化圈中輕輕滲透。在批判與享受之間自得其樂。是為文化雜踏的精髓所在。
４＞
《雜踏香港》──怎一個「雜」字了得
潘國靈
「雜踏香港」這名字在湯禎兆的舊作《亂步東洋──日本文化雜踏記》早用了，也是他在台灣一個電影網上專欄的名稱；這個書名多少令我想起多年前梁款的《文化拉扯》，似乎談論香港文化，大家都喜歡「拉雜閒扯」，儘量避開大論述。我想，這一來與書本的生成過程有關（將雜散於不同媒體的文字結集而成），二來亦與香港雜而不純的文化息息相關，但湯禎兆的「雜踏」，意思又不止於此。
「混雜」（hybridity）這個詞語最早來自生物界，指不同「種」的植物與動物交配之後所產生的新品種，在人種學上就是所謂「混血」（miscegenation），曾幾何時被視為次等東西（今天貓狗仍以純種為矜貴），但隨著當今跨文化發展，「混雜」已經成為一個時尚以至正面觀念，文化藉著交混雜糅，創造出曖昧地帶，去除了制式的想像與疆界，提供多元想像的發聲空間。西方文化研究中，「混雜」的觀念基本上沿著後殖民理論發展（如Homi Bhabha的「第三空間」），在大眾文化領域發展尚淺；如果評論也是一種文化表現的話，湯禎兆的《雜踏香港》正是這樣的一個範本。
跟好些大眾文化論者不同，湯禎兆的其中一個明顯特點，就是大量吸納了各門各派的文化研究理論，由電視、時裝、消費、旅遊、城市、體育文化不等，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將理論與實踐銜接。他不會如傳統法蘭克福學派囿於階級及意識形態總是對大眾文化板起臉孔，但仍不忘對某些文化價值作出批判，如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中，政府利用各種政治修辭，把不少民生困擾處理成一種「經濟必然性」、女星裸照事件背後的傳媒運作邏輯、九巴Roadshow噪音政治、教改蠶食心靈等。他擁抱大眾文化，文字中可見他浸淫其中時時流露的愉悅，但又不會甘心只追求後現代所說的削平化了的「爽」（jouissance），而在愉悅之中始終不忘對於意義的探掘、詰問、詮釋與創造。
或許從中文來考察一下「雜」字，可看出湯禎兆新作的一些特色。首先，我們較多聽過「雜談」，較少聽過「雜踏」；「雜踏」之於「雜談」，前者更富一種親歷其境的動感（本身為一個動詞），而後者可能只是一種言說（本身為一個名詞），紙上談兵，隔了多重文本的二手吸收，這樣的文字在坊間並不少見。所以有好些地方，我們看著湯禎兆的文字，差不多可以想像他「拍大髀」那份咬牙切齒的投入感，最明顯不過是他的足球文章，如他分析傳統球迷與賭波球迷的分野，已超出單純的階級之別和道德問題，而直指足球文化的淪陷。他的文化觀察是「踏」出來的而不僅是「讀」出來的，這與他的多重興趣與身份不無關係，如球迷、影迷、讀者、日本痴、香港GTO、旅遊者等，正是「行者無疆」，行行重行行。在這裡，文化回歸至一種最原本的生活體驗（lived experience）定義，而不僅是文本之間無關痛癢的互涉。
朗天為本書寫了一篇〈對抗消逝〉的代序，是的，在本書好些文章中，我們的確可以看到歲月的痕跡，如談甘國亮的Cult、八十年代的崇基日子等，從中我們隱約辨認到，湯禎兆從八十年代走過來的身影。但這本書絕對不止是回溯式的，可以說，它有著歷時性的縱度，亦有著共時性的寬度，你始終可以感受到作者是一個緊貼時代脈動的人。新舊交雜不僅是博物館與潮流櫥窗的並置，而更是兩者的互為參照（如「五年級」世代的市場價值、如何利用鄭中基以解開兩代代溝），除時間上亦見不同地域的比較文化閱讀（如將韓國電影從港產片再造的角度觀看、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像），在時空隊道中穿梭往來，實踐他「閱讀流行文化之crossover」。當然，作為一個走過其中的人，湯禎兆的文字間有一種較重的「同道中氣」（所以朗天看得投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秉承他一貫對「共生之力量」的珍視，同道者自有難得共感，其他不同道者如晚生一輩有時唯有暗暗輕嘆「走遲了」、「錯過了」。不過，由於他的關切面委實太廣，你總可以從中找到共鳴、疑問（鄭秀文和吳君如的瘦身真是有意識地解除了外在化的權力約束嗎？）及啟發，尤其很多觀點已經超乎雜感而可稱為見地的層次了。當然，缺點也不是沒有的，譬如章節的標題與其文章未必一定相符，文章還可以更精挑細選一點，不過，相對其高度可讀性，這都只是一些瑕疵。
另外，「雜踏」又令人想到「百搭」（意近與音似），湯禎兆筆下盡顯「文化通」本色，其知多識廣令人嘖嘖稱奇，有時令人懷疑他是否像電影《Multiplicity》一樣懂得將自己clone出幾個分身來（我相信，很多人都問過他：你怎麼有這麼多時間？），看其文字已經像看著一場揮灑自如的雜技表演，邊讀邊叫間中也自稱「文化評論人」的我捏一把汗，知道「學海無涯，唯勤是岸」這一簡單道理。而其筆下文字，有著相當的根底承托，已成一門雜學；雜學者，與「顯學」相對，舊指科舉文章以外的各種學問、不師承一家的學術，湯禎兆在新作中熬出來的一碗大雜燴，正是沒正宗、沒經典（有的也是作者自我建構的「經典」）、自我修行而成的獨門秘笈，各人都可當成一口雜糧來好好品嚐。
５＞雜踏香港
代序：對抗消逝
文：朗天
有時，我們會升起重遊舊地的念頭，回到一個我們曾經度過愉快時光的地方，重新見一見曾令我們開懷的朋友，聚一聚舊，談論曾經令我們興奮的話題，回一回老家，未必一定跟久未踫面的兄弟說上甚麼體己話，但看看那已經有十多年的花瓶，又或者在自己曾經耽上數年的房間，找到自己留下的痕跡，那種感覺，好像有點期待似的。
然後，是註定的失望，註定的惘然，因為到底，一切必會改變。子在川上，也不得不感嘆，逝者如斯乎！不錯，一切必將回來（永恆回歸），等待重估價值，但我們大都沒有超人或聖人的意志，承受不起因而掀起的存在重壓。
也許，我們這種對重歷的渴望，在企求重複以確定真實的貪婪之外，暗藏著就讓自己丟失一遍的賭氣，而明知留不住，卻企圖透過符號的妙運，扭弄出一個框架，一個論述的空間，得以在消逝的呼吸間，轉化成可以讓我們以後一次又一次重回的場所，在那裡，彼此會相逢於理性的共識，用相類似的語言交流，分享著相類似的期許和預見，那裡有修正，有磨擦，有矛盾，但也有因之而出現的辯證的累積。消失的始終消失，但賭氣的則可在那裡透一透氣。
進出於那個空間的人一被標誌著許多名號，其中一個叫「知識分子」，另外一個叫「文化人」，湯禎兆，便是一個最近被稱為「全身文化人」的此道中人。
甚麼是全身文化人？全身都是文化的人？抑或用以前的說話，即是百撘文化人？周身刀，全面以自己的文化裝備就世界和社會的變化作出觀察和回應？但這，不正是知識份子或文化人本有的意義嗎？
討論知識份子和文化人的源頭，一般都認定在城市年輕人／大學生和中產階級這些方面，思想和夢想，都需要自由支配的時間，要達此，一便是有比較充裕的經濟環境（中產階級），又或是要有逃離日常勞動剝削的資格和條件（大學生和波希米亞人），他們其中一項要避開的便是配合社會效率生產的知識專業分工，知識份子的全面性和全身性或基於此。
當然，在本地傳媒的黃金時代，能結合兩方面，成為城市年輕人理想投身的工作，大抵便是媒體的副刊和藝術文化新聞工作－－既有不俗的薪酬待遇，復有比較閑適的工作時間（比較港聞／外聞／娛樂／經濟而言），而也由於媒體的工作環境和性質，當事人每能全方位接觸不同資訊，為進一步的整理，思考，分析提供了無比的方便。
媒體評論和文化觀察，夾敘夾議的新聞報道／評論，先行一步的流行資訊（媒體之於流行，你永遠分不清誰跟隨誰領導），在深入和廣披之間，在大眾與精緻之間，好像永遠在探索，更彷彿永遠在示範，示範著展示著一批知識份子的角度／視野／洞見，透過這重展示，一扇扇窗打開了，我們看見了以前未看過的景象，但同時又豎起了新的建築物，首先擋住了你慣常的視線，再邀請你進去，打開新的窗戶，發現新的視域。
是的，我一直視湯禎兆寫的的文化觀察為這麼樣的一種文字。在本地傳媒生態已經過莫大變化，知識份子大量流失的今天，看見這些經歷過「全身文化」洗禮，滲出媒體味的文字，就像找到熟人留下的痕跡那樣，在繁多事態一波起一波平的序列裡，吁出一口暖暖的氣，那種感覺，又何止帶點期待？
６＞一種湯式雜踏 － 讀湯禎兆的《雜踏香港》／文：劉美兒
數年前，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系教授Hazard Adams 越洋來亞洲出席學術交流會議，他於演講中提及，在美國老家的大學研究院裡，時有學生對他抱怨和質疑文化研究學科過度意識型態化的弊病。這當然不是非黑即白的討論，故持有不同觀點的學術流派才因此建立。但作為一個正努力尋求文研知識的人來說，我確實深深理解且曾遭遇類同的內心衝突。而我多麼相信，這種內心衝突並不會全然消失和解決。在處理各類型文本時，無論是電影，文學，又或是社會現象，於分析過程裡，委實難以精準地掌握箇中分寸，既不想流於空泛，純粹為安撫個人情緒而作無限感慨，同時也避免沉溺於呆板枯燥的肢解和詮釋，只往經典文化理論的死胡同中打轉而無法自拔。於是，我們只好不斷提醒自己，偏重任何一方，皆未必是最理想及全面的閱讀策略。
從亂步東洋到雜踏香港，我一直認為湯禎兆是本地少數能把當中竅門拿捏自如的文化觀察者。「雜踏香港」是他最新的文化觀察結集，所涉題材甚廣，從本地教育制度、流行消費、電視電影、傳媒操守以致體育情熱，均被他收納為分析的對象，內容雖雜但毫不紊亂。事實上，「游」、「亂步」和「雜踏」是阿湯親近社會的恆常姿態，透過實淺與滲入去觀察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正如他在分析雜貨店的回歸時所言：「我們習慣把一個潮流代替一個潮流視為常態，而有意無意中抹殺了其中千絲萬縷的關係。」（P.67）於是，我們會在另一章節看到他指出，街市並未如一般陳腔濫調所形容，因連銷超市雄霸市場而宣佈死亡，反之，一些具有頑強生命力的街市仍活躍於大小社區內。在實際觀察之上，湯禎兆還擅長利用各門各派的經典理論作為分析工具，或從歷史面向，或從國家地理角度，爬梳及整理種種文化形態，觸類旁通，相互比較，繼而叩問和反思，從中發展成更立體、更遼闊的觀點，清晰道出文本在意識型態層面上的意義。如此閱讀策略，正好避免僵化和單一的文化現象分析，同時又不會忽略文本所包含的趣味性。阿湯之所以能這樣靈活和得心應手，無疑跟他本身有著深厚的文化理論根底有關。
「跨地域」援引與比較分析是湯禎兆另一拿手的文字表演，其中〈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一文便足以證明他對流行文化的洞見與敏感。他以女子十二樂坊在日本走紅為例，闡述日本之於中國文化的一種想像，這種中國熱，遠比一時三刻的旗袍潮流追捧來得深遠流長，是日本人借中國產品作一次自我思考，藉此尋回已失的文化動力（P.38）。而阿湯在分析當下大行其道的韓片時，更提出「八十年代的港產片再造」的概念，解釋兩個城市看似獨立發展且毫無關聯的電影工業，其實存在著種種藕斷絲連的關係。由此可見，湯禎兆的文化雜踏，並不侷限於單一國度與時空之內。
倘若閣下向來有讀湯禎兆的作品，想必留意到他對歲月的緬懷情感，間或發表如〈青春殘酷福音〉（見葉輝文集《水在瓶》的序言）等動人文章，此書自不例外。〈八十年代，在崇基〉固然是最鮮明的例子，在〈「五年級」世代市場的價值〉裡，亦可隱約窺見他對時間流逝的神傷與悲哀，這種情意結之於八十年代的文化現象尤為明顯。阿湯的「私心」委實不難理解，對他而言，八十年代乃標誌其成長的黃金歲月，可惜的是如阿湯所感慨，即使這世代的成長趣味仍有一定吸引力，我們已經不可能回到沒有李嘉誠的年代了（P.50）。而個人尤其喜歡〈甘國亮的神話化可能性〉及〈利用鄭中基〉兩篇分析，當我們不約而同視懷舊熱潮為後現代時期的社會產物之餘，阿湯則嘗試從更具積極性的角度切入，例如在分析鄭中基走紅現象時，於打破兩代之間溝通隔閡的前題下，與其「解讀」鄭中基，不如「利用」他，反而來得適合，因為鄭中基的喜劇演技可被回溯於七十年代許冠文或八十代末廖偉雄和胡大為在《笑星救地球》中的搞笑模式與風格（P.174）。這種情況猶如我迷上周星馳後，漸漸理解為何父母喜歡張活游吳楚帆演的粵語片並且屢看不厭，而所謂代溝，或許可以從了解兩代之間流行文化的異同而慢慢消除。
「在尋幽探秘的過程中，才發覺有時好運，有時落泊，由是開始與文字角力，與期待的落差及新變的驚喜錯摸交鋒。」（p.157）湯禎兆如是說。大抵因為這樣，他樂於再一次身體力行，示範如何由雜踏開始，在城市裡隨意游走，從亂步中尋找出一條文化軌跡。
文：小西
匆匆的把湯禎兆的新著《雜踏香港》讀了一遍。文章大多是發表過的舊文，散見於不同的媒體；現在結集成書，又予人另一番觀感。
做學問或書寫評論的內行人都知道，「比較法」是其中一項最富成效的研究與評論的策略：透過對兩個或以上具有「可比性」的項目作比對，我們除了可從中歸納出某種「類」的特點外，更重要的是，我們也可以對每一個比較項目，有更精確的把握。換言之，若「比較法」用得恰當，並不會把現象世界中的多元差異，同時隱身於種種的「宏大敍事」當中。
辯証的吸星大法
對於「比較法」，湯禎兆無疑是箇中高手。從《雜踏香港》一書所收的文化評論所見，湯禎兆採取「比較法」時的策略，無疑是辯証的，以多重轉換的視角，更立體地鑑照出複雜的現象世界中種種的同和異。例如在他對木子美的討論中，他便頗為點題的援引了蔡智恆的例子作比對，指出木子美在「衛慧-棉棉-九丹-春樹」這個「文化浪女」系譜中的獨特位置：「我們當然知道她肯定是曇花一現的女作者，但她顯然較一眾先行者走多了一步，就是活用電腦世界的力量，利用『博客』（ｂｌｏｇ／ｂｌｏｇｇｅｒ）的連繫性，把作品的傳遞效果推上一層樓。」(〈由木子美到ｃａｔｈｅｒｉｎｅ ｍｉｌｌｅｔ〉)當然，湯禎兆的辯証論述並沒有在這裹止步。湯禎兆接著又再援引李照興與劉細良等兩家的言論，挪移乾坤，在神乎其技的施展了吸星大法之後，復又辯証地把論述推往另一個層次，帶出他對「性愛書寫」的一番獨特見解。
李照興認為木子美最大的問題，在於：「違反了『出來行』的行規：『趙完唱』」；而劉細良則透過比較木子美和巴黎藝評界名人凱薩琳，指出兩家「性愛書寫」在書寫策略上的差異，主要源於二人在知名度上的懸殊强弱。湯禎兆卻認為木子美的「趙完唱」策略，正正抓緊了「性愛書寫」的內核：「因為性愛書寫的啟端，本質上就是以抓戰禁忌為潛台詞」。他認為「既然木子美本身並無才氣可以升格成具文學風格的性愛書寫……唯有在內容上多做功夫，一於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方法去繼續開展下去」。然而，不要以為湯禎兆會罔開一面的為木子美的「性愛書寫」開綠燈。他固然同意木子美與凱薩琳在名氣上有高下之別，但這卻跟在寫作上的高下無關。反過來說，優質的寫作有時才是名氣的佐料，「由此可見寫作本身還是有能力高低的差異的」。當然，這種論點跟國內媒體愛以文筆討論「性愛書寫」的做法無關，因為湯禎兆所著眼的，不是如何以文筆論，蓋彌彰欲的企圖平衡「性愛書寫」的敏感內容。沒有這個必要。湯禎兆透過木子美與凱薩琳的比較，更關心的是「性愛書寫」的本質。跟劉細良的立場不同，湯禎兆認為木子美與凱薩琳的差異，關鍵的確在於「文筆」：「在木子美的《遺情書》中，基本上對性愛過程的描述均粗枝大葉……即使她真的有提及的經驗，我們也只好慨嘆她的性愛想象力何其貧乏。反而在凱薩琳的自傳中，你到處可看到她如何珍視細節的內容。」很明顯，這不是以文學的傳統光環，在「性愛書寫」的面上貼金，而是企圖更點題的貼近「性愛書寫」本身的命脈與精神。「由此可見寫作本身還是有能力高低的差異的」，而湯禎兆在論述上那種視角多重轉換、層層遞進的辯証風格，亦由此可見一斑。
Otaku式的「專業精神」
溯本尋源，我們自然可以把這種辯証風格，歸因於湯禎兆的學院訓練背景(《書叢中的冒險》一書中的書評及文學評論，無疑是明證)；但作為具有多重身份(球迷、影迷、讀者、日本通、教師、旅遊者)的「全身文化人」，湯禎兆的這種辯証風格，無疑更貼近為他所推崇的「日式專業精神」。記得湯禎兆曾在《俗物圖鑑：日本流行文化研究》一書中，提及過一個致力研究日本電車的民間學者，那種為他所激賞的專心致意以及認真態度，正是我所謂「日式專業精神」。正是這種「日式專業精神」，使湯禎兆不甘心僅僅作為一位「量化主義」(用最廉宜的價錢去爭取最多樣化的服務)以及「拿來主義」的文化消費者，而是把自己的喜好/消費對象，作為一門學問般的認真看待。換一個方式說，那是湯禎兆所津津樂道的「otaku」精神，而非何國良所謂的「消費精英主義」：「所謂ｏｔａｋｕ，於日本漢字中即為「御宅」，本為「你家」的敬稱，在俚語中成為泛指各類型的『狂迷』（fans）──只要沉迷於某一事物上，就成為那一事物的ｏｔａｋｕ。……如果不是行內人，一定不會明白表面上平平無奇的商品有何價值，但一旦大家為同道中人，自然會有高手過招立即知道有沒有斤兩的趣味。換句話說，那尋寶購物的歷程，也是一次身分和能力的檢閱示範。」(〈日本人眼中的旺角──「下町」美學與「ｏｔａｋｕ」聖地的異國延伸〉) 所以當特區政府推出「火龍標記」時，無怪乎湯禎兆所著眼的，並非它的意識形態遮蔽作用，而是特區政府在政治修辭術上的技窮與非專業！(〈等候董建華寫序〉)
在《雜踏香港》中，體現了這種「日式專業精神」的例子可謂不勝枚舉！我敢說，若果這種「日式專業精神」有朝一日能在香港全面地落地生根，我一定會把它列為在香港生存的「第一百零二個理由」！！
Crossover方法學/美學的快感與視野
此外，潘國靈與李照興都曾分別提到，湯禎兆文化評論的特點，在於「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將理論與實踐銜接」(潘國靈)，「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所謂高深的文化理論，可隨手被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李照興)。但筆者認為，與其說湯禎兆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將高深的文化理論，隨手「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倒不如說：「理論vs. 實踐」、「精緻vs. 通俗」等等層階，在湯禎兆的遊牧視野中，壓根兒並不存在。高深的文化理論也好，通俗的流行文化也好，都是任由他熟練地調遣的「高臺」(借自德勒茲的plateau概念」，以體現其「Crossover方法學/美學」。
……從最基本的元素出發，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不過為一重手段，目的為透過不同的範疇，乃至不同思維方式的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混糅，來成就背後達致的新鮮感或陌生感，也可謂與文學上俄國形式主義的「陌生化」（ｄｅｆａｍｉｌｉａｒｉｚａｔｉｏｎ）理念相通。(〈閱讀流行之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
正如湯禎兆所言，ｃｒｏｓｓｏｖｅｒ不僅是「流行文化的一個時尚潮流」；筆者認為，它同時也是一種嶄新的思維方式與論述策略。湯禎兆的這種Crossover方法學/美學，令筆者聯想到的是班雅明(Benjamin)那個「全引文論述」的夢想。在班雅明的心目中，光把不同的引文並置，已足夠把抑壓在這些片段中的文化記憶釋放出來。換言之，在他的「全引文論述」夢想中，引文並不是互相解釋，而是互相鑑照，如「星圖」般，釋放出一個時代的精神。筆者覺得，湯禎兆的「Crossover方法學/美學」亦可作如是理解。
論述總是來得太遲，除了快意與視野，論述的另一個目的，或許就如朗天為《雜踏香港》所寫的代序的題目：對抗消逝。
２＞不（守）規則的步法 ──讀湯禎兆的《雜踏香港》 洛楓
別人以為創作才需要想像力和好奇心，其實評論與它同源同宗，屬同一個父母所生。評論或許有不同的方 法乃至種種主義，在背後左右運思過程，但出發點仍在於挖掘自己所未見，是書面上的冒險歷程。（1） 湯禎兆在1996年如是說，可以視為他的創作觀，同時也可見出他對待評論的觀點。事實上，許多識見保守 的人總常常誤以為創作和評論是兩條互相違背的平行線，非但各不相干，簡直彼此排斥，但我同意阿湯的說法，創作與評論同樣需要想像力和好奇心，而且許多時候，評論的「洞見」往往在於論者能否開創個人觀照的視點和獨有的匠心，以剝除事理表層下細密的肌理，當中不但要求想像力和好奇心，甚至需要勇氣，一份在定見充斥的喧鬧世道裡發聲的能耐。從這些角度切入阿湯的言說世界，便可得見《雜踏香港》游動於社會現象與個人創見之間，以不規則或不守規則的步法，踏出香港「後九七」的文化烙印。不同的 是這次冒險歷程不只在寫作過程的書面上，同時更滲入城市縱橫錯亂的交界裡。
1 「雜踏」的批判策略
阿湯的「雜踏」，我想可能有好幾個層次，第一是指書中牽連的話題龐雜，從傳媒文化、性別議題，教育 改革，到社會政治、流行文化，以至體育和旅遊，都網羅其中；第二是指事理與現象之間的複雜，例如談 傳媒文化的時候牽扯的不單是香港報章、刊物、電視等生態環境與權力運作，更涉及大眾共謀或對抗的社 會形態，以及一個社會言論自由和語言暴力之間的張力；又例如討論教育改革的方案，阿湯考察的方位亦 反覆往返於教師與學生、學校與社會、文化與商業、決策者與受眾之間，試圖開展全視點的觀照，從不同 的界點切入同一個問題的核心，往往得出不同的批判結果，反映了香港教育困境千絲萬縷的糾纏。第三， 「雜踏」的「踏」是一個步行的姿勢，同時亦是作者批判文化的介入方法，那是走在路上、街角、商場、 公共汽車上，甚至是虛擬的視像世界及活生生的社會事件中；此外，這個「踏」，也踩在書本與理論的邊 界上，企圖越過科際的界線，也走出知識與生活的規限。基於此，《雜踏香港》有很明顯的不規則的形 態，例如文字風格的不守成規，激烈的論辯常有個人低迴的嘆或溫柔的抒情，其中〈我的八十年代，在 崇基〉是全書抒情最濃的一章，但在個人的緬懷之中仍道出了一個年代風起雲湧的變幻，當中寫及的「六 四」事件及「周星馳」現象，同樣令人動容！此外，「不規則」的書寫形態也見於話題的伸延性，尤其見 於「城市空間」與旅遊的討論上，寫旺角，不忘跟日本的街頭文化比較，以突顯各自的文化領域；寫時尚 的便利店與超級廣場，不忘引證於傳統的街市和雜貨店，以反證時代的所謂「進步」並不一定帶來生活美 好的質素；寫上海和廣州，則處處留有對香港文化空間的對照思慮──就是這些「不規則」的論述景觀， 才摺疊成《雜踏香港》「不守法則」的批判視角，文化現象的觀察本來就不可以固步自封和閉門造車，湯 禎兆的步法，作出了身體力行的跨界示範，既有知識分子思考的眼光，也常常流露難能可貴的市井取向和 趣味，「雜踏」之中帶有雜亂錯置的風味，逼近香港急速的城市生活那種諸般事項現象洶湧而至的實況 感。
2 「人物」的時代風景
個人最喜歡阿湯議論人物的篇章，那麼傳神和一語中的，雖然寫的是流行文化的icon，卻串起了一個年代 的關懷，甚至「人物」也變成圖騰，除了彰顯大眾（尤其是作者）曾經或現在、自覺或不自覺的膜拜精神 外，同時也翻出了年月流轉的變幻，例如把寫甘國亮的神話，從七、八十年代一系列的電視劇如《執到 寶》、《過埠新娘》等說起，到甘氏對劇場工作者林奕華的靈感帶動，到新一代年輕學生怎樣看《不是冤 家不聚頭》的婆媳紛爭，層層遞進地勾出一條以「甘國亮」串起的時光隧道，迴環映照這個影像城市的歷 史軌及其分叉的變奏；例如阿湯談黃秋生的演技方法，從黃氏配音《麥兜故事》開始，說到他在《人肉 叉燒包》及《野獸刑警》的演出，以及唱片《Bad Taste》的舊曲新唱，娓娓道來一個多面向的演員自覺的 蛻變、多元的嘗試和豐富的才藝，就這樣從人物到媒介的結合討論，帶領讀者不按章程地遊徙於不同的文 化場景，走走看看，停停想想，思考再遊動。阿湯寫「人物」與「時代」串連得最動人的是有關林夕的一章，文章的開首說論者如何喜歡關心妍、盧巧音、容祖兒的歌等等，目的不在於流行偶像的分析，而是在 下文重點擊出的音樂工業背後的靈魂人物──填詞人──的重要性，阿湯甚至義無反顧地指出喜歡林夕的 歌可與歌手無關：「原來唯一不死的只有林夕，他才是我們流行歌壇在二十年來的真正幕後旗手。」事實 上，自八十年代中期開始，林夕不但在歌詞的質和量支撐起香港大半個樂壇，而且他的勇於嘗試、實驗和 創新也改寫了流行音樂與文化發展的種種面貌和可能，因此，阿湯帶有感情和感激的筆觸不但肯定了林夕 的貢獻和影響力，同時也顯映了流行曲對這一代的香港人（阿湯的前代及同代）成長歷程的帶動、更替和 啟迪。 「雜踏香港文化」並非胡亂雜談，阿湯的言說在跨界之餘仍有可尋，而且條理分明，論述的立場清晰堅 定，只是他採取的方法是左右穿插、前後盤旋或上下越位，如縱橫馳騁於足球場上，在踢步、轉身、搶攻 之間帶來另類文化風景的觀賞，引領讀者進入不（守）規則的思考和快感；只是，這幅文化風景不但是阿 湯這些年來日常世俗生活的版圖，同時也是這個城市在「九七」回歸後的現狀，這「亂」，既是文化景 觀，也是政治實況！ 2004年4月27日
〔註〕 （1）湯禎兆：〈這個十年（代序）〉，《書叢中的冒險》，香港素葉出版社，1997年，頁Ⅵ
３＞知道份子的城市對照
──評湯禎兆的《雜踏香港》
文／李照興
１
曾經在一個湯禎兆作品分享會中，我提出過身體力行，全身沉浸在所關心文本中──這心態於創作上的重要性。而那個讀書會，題目正好就是「全身文化人」（文化人都要有不同的branding）。而我建議切入湯禎兆的方式，是把他的寫作，歸類成一種「浸溫泉」式的創作──你是用個身來浸溫泉的，並且要赤條條（不要浸那種要穿泳衣的假溫泉）全身沉浸，在熱騰的白氣中慢慢適應溫度，然後呼出一口氣，享受這個溫泉視覺、聽覺、味道、美食、觸感的整體配套。文化於阿湯，也是湯，就是溫泉──所以湯禎兆另一個brand name，別無分號也就是「泡湯文化人」。
２
關於理想的知識份子，布迪爾、艾柯、薩伊德、葛蘭西都提出過不少具啟導性的形容及要求：有機的、流質的，諸如此類。我們要求社會上的文化人能夠給我們甚麼呢？文化人可不可轉化成知識份子，給與社會批判的觀點來提升現狀、改善民智？我想這正是由讀書人，轉化成文化人，再到知識份子的傳統路途。在這幾種不同階段中，讀書人最易為，你只要真的廣讀多讀便成了。文化人卻包含一種跨界的融合，知識的反芻，把書本的知識廣泛吸納並放在文化境遇之上，提升社會文化水平。
但似乎這樣跟知識份子的角色還有一大段距離。西方的知識份子成一家之言，跟社會保持一種必須的距離，卻同時有關切的介入。關切的文化現象，可能引伸成政治化的路向。當沙特寫＜文學是甚麼？＞之時，也許就意識到有朝一日他要在威龍車廠中用大聲公對著工人演講。香港如果有知識份子的話，他們的社會介入程度較低。不錯，我們有很多政客提出政治策略，有講師在分析時事，但你總難找到個別知識份子倡議的一種整全的世界觀或評論的價值觀點。知識份子關乎的，也是一種個人的洞見與道德勇氣。他是應給其他平民或文化人崇拜的典範。
香港似乎不適合知識份子的生存。文化人，都得以知道份子的身份出現。他們見多識廣、閱讀的歷史深厚，對很多事都有背景資料及評價。他們因應潮流現象，無論甚麼話題到手，都會即時得出尖銳的見地。但更多時候，知道份子的觀點，像時款新衣一樣，被媒體快來快往地消耗。傳媒生態上，時興講out。一個話題，兩三天內不談的話，文章不在城市高溫期出現的話，那就倒不如不出了。因為會out。這種空間，導致難以有系統化、深度化的分析、批判出現。於是，文化人有時被迫變成隨傳隨到的「文化評論人」──意味著一有甚麼迫切話題，記者可以很快找到你comment兩句，又或者即晚起到一篇二千字──不需要太長啊──的評論文章。
３
要理解湯禎兆的創作，就得要明白先前提及的媒體生態。這背景體現於湯的新書《雜踏香港》，成為這創作條件下的必然模式。第一，書的題材較雜；第二，文章字數卻相對地統一（絕大部份介乎一千至二千字）；第三，討論的主要是廣義上的流行文化；第四，評論透過經歷引發為自身感受個人小意見，通常並沒引伸成社會倡導層次。
我曾將這種在介入與抽離之間的文化人心態，稱為「浪遊人」心態（借本雅明的說法）──不同的只是：今次雲遊的不盡是街角，而是不同的文本，甚至身份。一時是認真的文化旅遊家，一時是 shopping 消費的麻甩中坑；有時是一本正經的社會批判者，彼時又變成迷戀偶像的小fan屎。
那麼，這樣遊走不定的身份，對流行文化過份認真的過度解讀，所為何事？
４
我們的社會氛圍或者一步步誘使我們，覺得談論理想，說人生方向，講藝術思潮，是沉重的，是無意義的。正如我曾自述，都不再是甚麼鐵肩擔道義的年代──但這除了顯示出那一點點的逃避責任外，未嘗不帶出關於當下文化人的矛盾：縱然想抽離，但又無可避免於享受流行文化的過程中，滲入一點點我們深信值得關注的東西。對的，知道份子沒有責任感，不過仍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更重要是，於一個政治冷感（有時卻又過份熱情）的社會，在流行文化中轉彎抹角來談政治，發放訊息，才有一個相對自由的空間，從對別的城市的旅遊考掘過程，才對照到自身城市的缺失；從最廉價普及的消費習慣中，才體味香港人的精神特質。
所以，我認為對性別構成，如色情電影、瘦身文化的探討，最到位的正是如湯禎兆一樣，透過分析時下流行現象去提出討論。如何評價香港的城市空間，或者我們得看湯如何寫日本、上海。要指出香港教育的毛病，除了看湯對教改的見地，或者更應看看他如何利用鄭中基去拆解代溝的問題。批評香港文化的欠深度，從觀察球迷如何視足球為賭博可知一二。
這種在討論流行文化中提出批判的創作方法，反映在《雜踏香港》中有幾個主要特色，首先是打破精緻／俗套的二分，所謂高深的文化理論，可隨手被挪用到通俗文化的討論。《由木子美到Catherine Millet》可能是女性主義批判的一次應用同時也是反思，卻又適時地切合流行話題。當然，一本正經的談論林夕的歌詞、甘國亮的電視作品、女子十二樂坊、電視節目百萬富翁、Cookies的音樂，就顯示了從俗物中尋找深層意義的樂趣。
另方面，全書章節的零碎細分，甚至打破同類文章如足球等被編收於統一綱領之下的傳統，亦構成一種跳躍的閱讀模式，就如縱向與橫向思維的分別，文章的跨界列序，倒顯示了不同流行文化文本的跨界特色。以書中談足球的幾篇文章為例，分散在不同的章節，而非統一在某個專門討論足球的篇幅，令讀者把足球化為一個活的文本，聯繫到不同的文化脈絡中作省思。《足球書寫和我們的距離》歸在人物一章，從著名的足球書寫創作人的背景入手，分辨出三種有關足球的書寫方向；《兩種球迷心態》歸在談成長一章，談到球迷心態的轉變，淪為賭徒的痛惜，是討論球迷本質的角度，卻滿載時代變遷的印記；至於《世界盃的權力地圖》則以世界盃隊伍的分級談到國家於國際政治的影響力，顯示了文化的多面體。
５
《雜踏香港》可說是湯禎兆正正式式首部回望香港景觀的結集，過往其文化評論作品，如《俗物圖鑑》、《亂步東洋》等，為其確立了鮮明的日本文化通形象，對香港現狀的指涉相對較少。於是，《雜踏香港》便是一趟把戰場歸返香港的嘗試，並試著用一種陌生化的眼光去反思香港──過往用外人的眼光看日本和台北，今次藉中、港、日、台、韓五地的文本考察，去串連亞洲先進區域的共同現象，又或者指出其中的矛盾，從而以一面鏡子的角度，映照自己的城市。這種既帶有異鄉人角度但又不離自己熟悉地方的觀測態度，往往把我們置於一個嶄新的位置去回望自以為熟悉的城市。最佳的例子如湯談旺角，在《日本人眼中的旺角
──「下町」美學與「otaku」聖地的異國延伸》中，借用東京下町的文化特性去理解香港年青人迷戀旺角街頭與商場的心態，就獨具創見。
又或者《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提到，「我自己不是街市的恆常用家，但仍一直會堅持把街市列為遊訪每個城市的頭號直擊旅遊重點。」文中對香港「些粉」有獨到的觀察外，亦提出借不同城市的街市或雜貨店的特色去認識一個城市，也是一種陌生化觀察對照的策略。由微觀至宏觀，甚至在《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中提到，「十二樂坊所帶來的中國熱，並不是僅止於潮流化的China chic如此簡單。日本媒體所肯定的是中國人背後的紀律性、專業性以及肯接受外來事物的精神，簡單來說也是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所賴以成功的元素──那豈不是有一重內在矛盾？要在他人身上找尋自己已有的文化因子？是的，就是如此諷刺，當傳統中以上的正面文化動力已失（尤其在年青人身上），借中國產品來反擊本土以求帶來衝擊，不啻是一曲線救國的文化思考。」這段就已經是對國族性格特色的探討，你可說他在討論中國形象，但也可以是談日本文化，但說到底那在他者身上尋找自己文化因子的說法，又何嘗不是對香港身份的討論。立足一個文化，又不斷吸收、挪用別的外來文化去豐富、去自省，這可算是湯的書寫策略精要所在。也是他熱愛旅遊的原因。你總會在他鄉看回自己。
有時我會想，我們這一代的知道份子，是否太少責任，無甚勇氣，我們在學院得到的批判思維，有否被好好利用，來到社會做事後，是否已停止去想如何改善世界。而後發現，你不能在堅固的建制堡壘中破壞放肆，就只可在相對上較自由的流行文化圈中輕輕滲透。在批判與享受之間自得其樂。是為文化雜踏的精髓所在。
４＞
《雜踏香港》──怎一個「雜」字了得
潘國靈
「雜踏香港」這名字在湯禎兆的舊作《亂步東洋──日本文化雜踏記》早用了，也是他在台灣一個電影網上專欄的名稱；這個書名多少令我想起多年前梁款的《文化拉扯》，似乎談論香港文化，大家都喜歡「拉雜閒扯」，儘量避開大論述。我想，這一來與書本的生成過程有關（將雜散於不同媒體的文字結集而成），二來亦與香港雜而不純的文化息息相關，但湯禎兆的「雜踏」，意思又不止於此。
「混雜」（hybridity）這個詞語最早來自生物界，指不同「種」的植物與動物交配之後所產生的新品種，在人種學上就是所謂「混血」（miscegenation），曾幾何時被視為次等東西（今天貓狗仍以純種為矜貴），但隨著當今跨文化發展，「混雜」已經成為一個時尚以至正面觀念，文化藉著交混雜糅，創造出曖昧地帶，去除了制式的想像與疆界，提供多元想像的發聲空間。西方文化研究中，「混雜」的觀念基本上沿著後殖民理論發展（如Homi Bhabha的「第三空間」），在大眾文化領域發展尚淺；如果評論也是一種文化表現的話，湯禎兆的《雜踏香港》正是這樣的一個範本。
跟好些大眾文化論者不同，湯禎兆的其中一個明顯特點，就是大量吸納了各門各派的文化研究理論，由電視、時裝、消費、旅遊、城市、體育文化不等，將艱澀的理論活用於日常生活，將理論與實踐銜接。他不會如傳統法蘭克福學派囿於階級及意識形態總是對大眾文化板起臉孔，但仍不忘對某些文化價值作出批判，如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中，政府利用各種政治修辭，把不少民生困擾處理成一種「經濟必然性」、女星裸照事件背後的傳媒運作邏輯、九巴Roadshow噪音政治、教改蠶食心靈等。他擁抱大眾文化，文字中可見他浸淫其中時時流露的愉悅，但又不會甘心只追求後現代所說的削平化了的「爽」（jouissance），而在愉悅之中始終不忘對於意義的探掘、詰問、詮釋與創造。
或許從中文來考察一下「雜」字，可看出湯禎兆新作的一些特色。首先，我們較多聽過「雜談」，較少聽過「雜踏」；「雜踏」之於「雜談」，前者更富一種親歷其境的動感（本身為一個動詞），而後者可能只是一種言說（本身為一個名詞），紙上談兵，隔了多重文本的二手吸收，這樣的文字在坊間並不少見。所以有好些地方，我們看著湯禎兆的文字，差不多可以想像他「拍大髀」那份咬牙切齒的投入感，最明顯不過是他的足球文章，如他分析傳統球迷與賭波球迷的分野，已超出單純的階級之別和道德問題，而直指足球文化的淪陷。他的文化觀察是「踏」出來的而不僅是「讀」出來的，這與他的多重興趣與身份不無關係，如球迷、影迷、讀者、日本痴、香港GTO、旅遊者等，正是「行者無疆」，行行重行行。在這裡，文化回歸至一種最原本的生活體驗（lived experience）定義，而不僅是文本之間無關痛癢的互涉。
朗天為本書寫了一篇〈對抗消逝〉的代序，是的，在本書好些文章中，我們的確可以看到歲月的痕跡，如談甘國亮的Cult、八十年代的崇基日子等，從中我們隱約辨認到，湯禎兆從八十年代走過來的身影。但這本書絕對不止是回溯式的，可以說，它有著歷時性的縱度，亦有著共時性的寬度，你始終可以感受到作者是一個緊貼時代脈動的人。新舊交雜不僅是博物館與潮流櫥窗的並置，而更是兩者的互為參照（如「五年級」世代的市場價值、如何利用鄭中基以解開兩代代溝），除時間上亦見不同地域的比較文化閱讀（如將韓國電影從港產片再造的角度觀看、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像），在時空隊道中穿梭往來，實踐他「閱讀流行文化之crossover」。當然，作為一個走過其中的人，湯禎兆的文字間有一種較重的「同道中氣」（所以朗天看得投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秉承他一貫對「共生之力量」的珍視，同道者自有難得共感，其他不同道者如晚生一輩有時唯有暗暗輕嘆「走遲了」、「錯過了」。不過，由於他的關切面委實太廣，你總可以從中找到共鳴、疑問（鄭秀文和吳君如的瘦身真是有意識地解除了外在化的權力約束嗎？）及啟發，尤其很多觀點已經超乎雜感而可稱為見地的層次了。當然，缺點也不是沒有的，譬如章節的標題與其文章未必一定相符，文章還可以更精挑細選一點，不過，相對其高度可讀性，這都只是一些瑕疵。
另外，「雜踏」又令人想到「百搭」（意近與音似），湯禎兆筆下盡顯「文化通」本色，其知多識廣令人嘖嘖稱奇，有時令人懷疑他是否像電影《Multiplicity》一樣懂得將自己clone出幾個分身來（我相信，很多人都問過他：你怎麼有這麼多時間？），看其文字已經像看著一場揮灑自如的雜技表演，邊讀邊叫間中也自稱「文化評論人」的我捏一把汗，知道「學海無涯，唯勤是岸」這一簡單道理。而其筆下文字，有著相當的根底承托，已成一門雜學；雜學者，與「顯學」相對，舊指科舉文章以外的各種學問、不師承一家的學術，湯禎兆在新作中熬出來的一碗大雜燴，正是沒正宗、沒經典（有的也是作者自我建構的「經典」）、自我修行而成的獨門秘笈，各人都可當成一口雜糧來好好品嚐。
５＞雜踏香港
代序：對抗消逝
文：朗天
有時，我們會升起重遊舊地的念頭，回到一個我們曾經度過愉快時光的地方，重新見一見曾令我們開懷的朋友，聚一聚舊，談論曾經令我們興奮的話題，回一回老家，未必一定跟久未踫面的兄弟說上甚麼體己話，但看看那已經有十多年的花瓶，又或者在自己曾經耽上數年的房間，找到自己留下的痕跡，那種感覺，好像有點期待似的。
然後，是註定的失望，註定的惘然，因為到底，一切必會改變。子在川上，也不得不感嘆，逝者如斯乎！不錯，一切必將回來（永恆回歸），等待重估價值，但我們大都沒有超人或聖人的意志，承受不起因而掀起的存在重壓。
也許，我們這種對重歷的渴望，在企求重複以確定真實的貪婪之外，暗藏著就讓自己丟失一遍的賭氣，而明知留不住，卻企圖透過符號的妙運，扭弄出一個框架，一個論述的空間，得以在消逝的呼吸間，轉化成可以讓我們以後一次又一次重回的場所，在那裡，彼此會相逢於理性的共識，用相類似的語言交流，分享著相類似的期許和預見，那裡有修正，有磨擦，有矛盾，但也有因之而出現的辯證的累積。消失的始終消失，但賭氣的則可在那裡透一透氣。
進出於那個空間的人一被標誌著許多名號，其中一個叫「知識分子」，另外一個叫「文化人」，湯禎兆，便是一個最近被稱為「全身文化人」的此道中人。
甚麼是全身文化人？全身都是文化的人？抑或用以前的說話，即是百撘文化人？周身刀，全面以自己的文化裝備就世界和社會的變化作出觀察和回應？但這，不正是知識份子或文化人本有的意義嗎？
討論知識份子和文化人的源頭，一般都認定在城市年輕人／大學生和中產階級這些方面，思想和夢想，都需要自由支配的時間，要達此，一便是有比較充裕的經濟環境（中產階級），又或是要有逃離日常勞動剝削的資格和條件（大學生和波希米亞人），他們其中一項要避開的便是配合社會效率生產的知識專業分工，知識份子的全面性和全身性或基於此。
當然，在本地傳媒的黃金時代，能結合兩方面，成為城市年輕人理想投身的工作，大抵便是媒體的副刊和藝術文化新聞工作－－既有不俗的薪酬待遇，復有比較閑適的工作時間（比較港聞／外聞／娛樂／經濟而言），而也由於媒體的工作環境和性質，當事人每能全方位接觸不同資訊，為進一步的整理，思考，分析提供了無比的方便。
媒體評論和文化觀察，夾敘夾議的新聞報道／評論，先行一步的流行資訊（媒體之於流行，你永遠分不清誰跟隨誰領導），在深入和廣披之間，在大眾與精緻之間，好像永遠在探索，更彷彿永遠在示範，示範著展示著一批知識份子的角度／視野／洞見，透過這重展示，一扇扇窗打開了，我們看見了以前未看過的景象，但同時又豎起了新的建築物，首先擋住了你慣常的視線，再邀請你進去，打開新的窗戶，發現新的視域。
是的，我一直視湯禎兆寫的的文化觀察為這麼樣的一種文字。在本地傳媒生態已經過莫大變化，知識份子大量流失的今天，看見這些經歷過「全身文化」洗禮，滲出媒體味的文字，就像找到熟人留下的痕跡那樣，在繁多事態一波起一波平的序列裡，吁出一口暖暖的氣，那種感覺，又何止帶點期待？
６＞一種湯式雜踏 － 讀湯禎兆的《雜踏香港》／文：劉美兒
數年前，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系教授Hazard Adams 越洋來亞洲出席學術交流會議，他於演講中提及，在美國老家的大學研究院裡，時有學生對他抱怨和質疑文化研究學科過度意識型態化的弊病。這當然不是非黑即白的討論，故持有不同觀點的學術流派才因此建立。但作為一個正努力尋求文研知識的人來說，我確實深深理解且曾遭遇類同的內心衝突。而我多麼相信，這種內心衝突並不會全然消失和解決。在處理各類型文本時，無論是電影，文學，又或是社會現象，於分析過程裡，委實難以精準地掌握箇中分寸，既不想流於空泛，純粹為安撫個人情緒而作無限感慨，同時也避免沉溺於呆板枯燥的肢解和詮釋，只往經典文化理論的死胡同中打轉而無法自拔。於是，我們只好不斷提醒自己，偏重任何一方，皆未必是最理想及全面的閱讀策略。
從亂步東洋到雜踏香港，我一直認為湯禎兆是本地少數能把當中竅門拿捏自如的文化觀察者。「雜踏香港」是他最新的文化觀察結集，所涉題材甚廣，從本地教育制度、流行消費、電視電影、傳媒操守以致體育情熱，均被他收納為分析的對象，內容雖雜但毫不紊亂。事實上，「游」、「亂步」和「雜踏」是阿湯親近社會的恆常姿態，透過實淺與滲入去觀察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正如他在分析雜貨店的回歸時所言：「我們習慣把一個潮流代替一個潮流視為常態，而有意無意中抹殺了其中千絲萬縷的關係。」（P.67）於是，我們會在另一章節看到他指出，街市並未如一般陳腔濫調所形容，因連銷超市雄霸市場而宣佈死亡，反之，一些具有頑強生命力的街市仍活躍於大小社區內。在實際觀察之上，湯禎兆還擅長利用各門各派的經典理論作為分析工具，或從歷史面向，或從國家地理角度，爬梳及整理種種文化形態，觸類旁通，相互比較，繼而叩問和反思，從中發展成更立體、更遼闊的觀點，清晰道出文本在意識型態層面上的意義。如此閱讀策略，正好避免僵化和單一的文化現象分析，同時又不會忽略文本所包含的趣味性。阿湯之所以能這樣靈活和得心應手，無疑跟他本身有著深厚的文化理論根底有關。
「跨地域」援引與比較分析是湯禎兆另一拿手的文字表演，其中〈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一文便足以證明他對流行文化的洞見與敏感。他以女子十二樂坊在日本走紅為例，闡述日本之於中國文化的一種想像，這種中國熱，遠比一時三刻的旗袍潮流追捧來得深遠流長，是日本人借中國產品作一次自我思考，藉此尋回已失的文化動力（P.38）。而阿湯在分析當下大行其道的韓片時，更提出「八十年代的港產片再造」的概念，解釋兩個城市看似獨立發展且毫無關聯的電影工業，其實存在著種種藕斷絲連的關係。由此可見，湯禎兆的文化雜踏，並不侷限於單一國度與時空之內。
倘若閣下向來有讀湯禎兆的作品，想必留意到他對歲月的緬懷情感，間或發表如〈青春殘酷福音〉（見葉輝文集《水在瓶》的序言）等動人文章，此書自不例外。〈八十年代，在崇基〉固然是最鮮明的例子，在〈「五年級」世代市場的價值〉裡，亦可隱約窺見他對時間流逝的神傷與悲哀，這種情意結之於八十年代的文化現象尤為明顯。阿湯的「私心」委實不難理解，對他而言，八十年代乃標誌其成長的黃金歲月，可惜的是如阿湯所感慨，即使這世代的成長趣味仍有一定吸引力，我們已經不可能回到沒有李嘉誠的年代了（P.50）。而個人尤其喜歡〈甘國亮的神話化可能性〉及〈利用鄭中基〉兩篇分析，當我們不約而同視懷舊熱潮為後現代時期的社會產物之餘，阿湯則嘗試從更具積極性的角度切入，例如在分析鄭中基走紅現象時，於打破兩代之間溝通隔閡的前題下，與其「解讀」鄭中基，不如「利用」他，反而來得適合，因為鄭中基的喜劇演技可被回溯於七十年代許冠文或八十代末廖偉雄和胡大為在《笑星救地球》中的搞笑模式與風格（P.174）。這種情況猶如我迷上周星馳後，漸漸理解為何父母喜歡張活游吳楚帆演的粵語片並且屢看不厭，而所謂代溝，或許可以從了解兩代之間流行文化的異同而慢慢消除。
「在尋幽探秘的過程中，才發覺有時好運，有時落泊，由是開始與文字角力，與期待的落差及新變的驚喜錯摸交鋒。」（p.157）湯禎兆如是說。大抵因為這樣，他樂於再一次身體力行，示範如何由雜踏開始，在城市裡隨意游走，從亂步中尋找出一條文化軌跡。
雜踏香港資料
《雜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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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湯禎兆 著
出版社： 青文書屋
出版日：2004/11
ISBN：962-8628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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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前言︰對抗消逝 朗天
１＞誰是大英雄？
足球書寫與我們的距離
甘國亮的神話化可能性
黎智英和文藝復興？
翻唱的奪權？
２＞水月鏡花
日本人眼中的旺角
「香港製造」的韓國電影
韓流襲港與翻版城市
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
當代的武士道崇拜想象
３＞失落的成長
游走於本色與方法之間
兩種球迷心態
「五年級」世代的市場價值
幽靈再現的時代變遷
４＞她們星光燦爛
香港的計算之女
瘦身美學的新戰場
由木子美到 Catherine Millet
５＞獅子山下
《百萬富翁》的１３點方程式
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
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
５＞獅子山下
《百萬富翁》的１３點方程式
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
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
６＞書得起還是書不起？
圖書館可否是休閒事業？
由 Longno和Non-no的對照談起
７＞我係陳永仁
香港的病，我們的命
世界盃的權力地圖
語言文化的反思
殺入小西灣
８＞幕後掌門人
誰在主宰一切？
詹宏志值十三億告訴我們甚麼
９＞你老幾？
為何韓劇在香港哈不起來？
我吃故我在
１０＞向左走即是向右走
閱讀流行之Crossover
字典寫作的時代氣息
流行與經典
１１＞場面就是政治
教我如何為中國隊歡呼
九巴Roadshow和噪音政治
１２＞無仁駕駛
教改蠶食心靈
教改方案於教學日常層面的實踐可能
教師自殺與商人治學
１３＞天父與你同在
煙火為誰鳴？
等候董建華寫序
１４＞溫柔與暴烈
暴力的無所不在
消費，消費再消費
１５＞願能酣睡如夢
漫畫節看不見甚麼
足球，並不止於賭博
如何尋找上海？
書城上海、香港以及其他的城市
廣州有沒有夢？
１６＞性是可樂和薑
誰需要桑拿？
色情與審議
遊戲的人與無夢之性
１７＞綑著我，綁著我
明星與謠言
利用鄭中基
演員悲歌
體育遊戲的玩法
與名人文化共生共存
１８＞青春，多可愛青春
游於西門町
林夕的行者無疆
我的八十年代，在崇基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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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湯禎兆 著
出版社： 青文書屋
出版日：2004/11
ISBN：962-8628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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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前言︰對抗消逝 朗天
１＞誰是大英雄？
足球書寫與我們的距離
甘國亮的神話化可能性
黎智英和文藝復興？
翻唱的奪權？
２＞水月鏡花
日本人眼中的旺角
「香港製造」的韓國電影
韓流襲港與翻版城市
日本人眼中的中國想象
當代的武士道崇拜想象
３＞失落的成長
游走於本色與方法之間
兩種球迷心態
「五年級」世代的市場價值
幽靈再現的時代變遷
４＞她們星光燦爛
香港的計算之女
瘦身美學的新戰場
由木子美到 Catherine Millet
５＞獅子山下
《百萬富翁》的１３點方程式
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
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
５＞獅子山下
《百萬富翁》的１３點方程式
７－１１的雜貨店化和街市的Come back
新概念下的經濟轉型
６＞書得起還是書不起？
圖書館可否是休閒事業？
由 Longno和Non-no的對照談起
７＞我係陳永仁
香港的病，我們的命
世界盃的權力地圖
語言文化的反思
殺入小西灣
８＞幕後掌門人
誰在主宰一切？
詹宏志值十三億告訴我們甚麼
９＞你老幾？
為何韓劇在香港哈不起來？
我吃故我在
１０＞向左走即是向右走
閱讀流行之Crossover
字典寫作的時代氣息
流行與經典
１１＞場面就是政治
教我如何為中國隊歡呼
九巴Roadshow和噪音政治
１２＞無仁駕駛
教改蠶食心靈
教改方案於教學日常層面的實踐可能
教師自殺與商人治學
１３＞天父與你同在
煙火為誰鳴？
等候董建華寫序
１４＞溫柔與暴烈
暴力的無所不在
消費，消費再消費
１５＞願能酣睡如夢
漫畫節看不見甚麼
足球，並不止於賭博
如何尋找上海？
書城上海、香港以及其他的城市
廣州有沒有夢？
１６＞性是可樂和薑
誰需要桑拿？
色情與審議
遊戲的人與無夢之性
１７＞綑著我，綁著我
明星與謠言
利用鄭中基
演員悲歌
體育遊戲的玩法
與名人文化共生共存
１８＞青春，多可愛青春
游於西門町
林夕的行者無疆
我的八十年代，在崇基
後記
整形日本評論
１＞明報 2006-11-12 時代 P18 一瞥心思 小思
《整形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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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一本由香港人寫的觀察日本、剖析日本流行文化的書了。
每當看到香港青少年、某些媒體半知不解地沉迷、模仿、亂用日本流行文化「產品」時，我就不禁生氣，感嘆無熟知日本的人挺身而出，戳穿一切迷誤。
內地馮英子寫《警惕日本》，余杰寫《日本，一個曖昧國度》，台灣溫禎祥寫《日本映象》，都嫌多帶個人歷史情緒，余杰還是個匆匆過客，也多國族歷史包袱，三書均與流行文化沾不上邊。
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追得貼，看得透，最要緊是把問題大而化之，小而中的。理論不是沒有，卻處處滲在實例中。要搬大套理論唬嚇人容易，迷日族「睬你都傻」，必須以他們最熟悉的作為例子，才叫他們信服——他們不看也無所謂信不信服，作者也不是想作叫人信服的導師，但我們有心者就因易看而信服了。
《整形日本》還有一重要部分，就是作者熟知日本外，也熟知香港流行文化情，故於每項觀察分析後，配入香港狀態來看，就把日港連起來，這才有反省意義。不過， 我嫌太擦邊，最好另寫一本關於香港的。
２＞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1 寫意 C12 靈機一觸 潘國靈
後現代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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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新作《整形日本》，其中有一個有趣點，是為我們闡釋了不少在媒體流通的族群名字，如Kawaii、蟄居族（Hikikomori）、御宅族等，他理出它們生成的文化脈絡，並對照其與香港的差異。原來有文化根源的東西，來到香港，往往只成了表面化、市場化的潮流文化符號。
我們的生活，的確愈來愈多族群的出現。那不是指傳統以鄉親血緣界定的族群，而是以生活態度、生活方式作分野的，法國社會學家 Michel Maffesoli 稱之為「後現代族群」（postmodern tribes）。譬如說，近年時興的布波族、Kidult、都會美型男（Metrosexual），都可作如是觀。
時興族群，花團錦簇，名字往往都頗富娛樂性。譬如月光族，不是「曬月光」，是每月必然把錢花清光的一族。日本的「單身寄生一族」（parasite singles），來到內地，轉化為「傍老族」與「啃老族」（單看名字，應明其意吧）。日本的NEET青年（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頗接近香港的「雙失青年」吧。
這是一個崇尚品味（taste）的時代。後現代族群中，一些是以生活方式來定義自己的文化身份，但生活方式的表現，又往往離不開消費的途徑。一些則是社會問題的反映，特別多與年輕人文化緊扣，指陳問題世代的不同現象。
社會是否愈來愈多元，才會有不同族群的增生？還是媒體愈來愈懂得製造話題、把玩潮流符號？在後現代族群中，時覺迷亂。或者比較肯定的是，向上流動、找一份工作安身立命，追求家庭、事業、財富的傳統生活方式，現在已經不是必然，而只是一個選擇—如果還可以選擇的話。
３＞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0 閱讀 C05 陳大興
易服中的日本 Japanese Escape from Old School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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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被視為形象最多變的民族，由整形至易服，都樂此不疲，近年的 cosplay 堪稱極致。
粧一上，戲服一穿，美少女戰士、Gundam Seed、救火隊隊長的動漫角色就快速上身。粧一卸、戲服一脫，每副真身背後最原汁原味的個性又是甚麼？是《死亡筆記》裏隔薯片袋都可以遙控殺人的夜神月，還是在房內大啜手指查案的天才 L？
06年，《女皇的教室》、《一公升的眼淚》等日劇一浪接一浪，日劇熱潮似死灰復燃；日本經濟衰了 15 年，亦乍現「小陽春」。香港、美國、日本的「日本通」如何從不同角度，揭開日本人的衣衫，但揭得最底最到肉的，竟是一向被外界視為口不對心的日本人。
由日本連載漫畫改編而成的電影《死亡筆記》熱辣上映，兩位主角 —— 手執「死亡筆記」的夜神月與設法逮捕他的天才偵探 L，正面交鋒，把這場殺人遊戲不斷升級。日本文化研究者湯禎兆在最新出版的《整形日本》中分析，《死亡筆記》由始至終歌頌的是一種強人哲學，黑衣夜神月與白衣 L 就是位居兩端的王者，其他所有出現的人物都不過是庸人，作為被愚弄及嘲笑的對象。當中涉及的年輕人罪惡觀，正代表從家中伸延至外的唯我獨尊的日本少年世代論。L 的設計正是以「御宅族」（動漫迷）的形象建構而成，引伸出「蟄居族」、單身寄生族等不同名相，是退居密室且不願與人溝通的新一代。
下流社會
將自己關在房門內數月至數年的「蟄居族」（目前日本超過 100 萬人），是「單身寄生族」的變種。這些於 90 年代日本興起的新社群，在日本經濟衰退 15 年期間不斷擴大，加速了社會結構的「M 型化」（即中產階層逐漸消失，形成高收入階層與低下層增多、中間階層低落的 M 型社會），衍生出社會觀察家三蒲展所指的「下流社會」。下流人（特指 30 至 35 歲）的生活，雖未至於捉襟見肘，但收入與心態同步沉淪，無論是溝通和生活能力、工作、學習和消費積極性都偏低，看不見未來。
孩童化成人
下流社會的出現，固然跟日本終身僱用制崩潰、「正社員」（正職）職位收縮的社會因素有關，但亦可被理解為日本人獨有的心理狀態。《死亡筆記》中，臉白像小妖、又像一般日本典型隱蔽青年的 L，不正是披上邊查案邊啜手指的孩童化形象嗎？雖然日本通湯禎兆以平常心從流行文化的角度看「蟄居族」，指村上春樹和吉本芭娜娜筆下的小說主人翁是「蟄居族」變形人物，並指「蟄居族」只是深深植根於日本社會富裕下的虛空處境，不涉及精神病理學或是家庭心理學的問題，但擅於旁徵博引的他，仍臚列出日本心理學家與之掛勾的「成人孩童化」現象 —— 潛藏成人拒絕長大的心態 ，亦構成日本 Kawaii 文化的基石。
《整形日本》一書指出，Kawaii 的根可追溯至日本古典名著《枕草子》中「凡是細小都可愛」的精神，於 80 年代由扮可愛扮無知的松田聖子隨棒一揮，就促成一種流行文化。當時， cosplay 還未流行，但聖子的 O 型腳，還有 12 歲的傻更更笑容，就成了她的人肉戰衣。
隨街兒歌聽
「成人孩童化」衍生的 Kawaii，在日本人、甚至在港男心目中， 構成一種美學，但在重孩童完整成長的西方人心目中，就是一種沒有美的病態，把日本人折磨得發育不健全甚至國家墮落，令在日本住了 35 年的日本問題專家阿列克斯˙科爾為之側目。
「日本受到嚴重的噪音公害侵擾，自動扶梯上安裝喇叭，磁帶聲指示這樣做那樣做，聽上去就像 4 歲的孩子說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的教育體制欲使日本的下一代幼兒化，無論去到哪裏都回響『危險』 和 『當心』 的警告 …… 在日本沒有充滿野性的青春期，他們憧憬的是幼稚、媽咪、我家」（摘自《犬與鬼》）
對日本歌舞伎迷的科爾，和外國的日本研究專家一樣，對日本懷有宗教般的熱情，其尖銳抵死的批評，就是為了說出日本的文化危機，「我相信，對未來的希望就是在於審視現代日本的真實現狀。」
提詞人種
真實，在日本傳統裏素來神聖不可侵犯。江戶時代一幅刻意造成與現實有出入的
《富士真景》畫，就體現出日本人為保持和諧不斷隱藏真心話。本來，國家好，大家好，隻眼開隻眼閉，但飽經 15 年經濟衰退，櫻花依舊，人面全非， M 字額（M 型社會）昭然若揭，上班族薪水持續縮水，忍無可忍，事實是只有「質」的改變才能擺脫長期經濟衰退。日本策略大師大前研一老馬有火，在《M 型社會》中批自己人，比老外批得更狠，由質詢政府開始（老是政治戲碼，改革呢？）至從不質詢政府的日本人（日本人真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人種，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感情。）大前稱日本人為「提詞人種」，即錄製節目時見手勢就拍手的現場觀眾，即沒有獨立思考，除不能有效鞭策施政者勵精圖治，還在經濟差時為了沒意義的堅持勒住脖子，因為他們普遍「直接把社會的平均值，視為個人的期待值，至少像別人一樣有間屬於自己的房子、車子要這個等級才說得過去……」
除下順服
因循，也是一種下流，在大前眼中，日本人最大件事，就是不擅於用「如果收入減少了怎麼辦？」這種假設性的對話，一切都歸咎於日本的教育制度，被教出來的優秀孩子，並不適用於未來的時代，從小即被刻意栽培的人非常脆弱。所以，大前教授疾呼國人，「大膽地用假設話題進行溝通吧！……尤其是中下階層的人，對於有限的收入、資產、時間，更應該重新思考，才能夠過更充實的人生。」
日本經濟，能否從現實中的死亡筆記除名，就要取決於它眼前的，是一塊沒思想的橡皮圖章，還是能促成復活的「死亡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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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流行詞彙
單身寄生族：未婚，有工作，沒孩子，和父母同住的人，由家人供吃供住，以打工賺來的錢消費，自私心強。據統計，在日本 35 歲的女性中，有 35% 是未婚，有 35% 與父母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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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特族（Freeter）：從學校畢業後沒有固定工作，靠打散工維持生計的年輕人。日本目前有 213 萬人屬於「飛特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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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特族（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是「下流社會」中典型的「下流人」，在日本的人口有 64 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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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犬族：出自女作家酒川順子在 04 出版的《敗犬在遠處號叫》，指 30 歲以上的單身職業女性，沒結婚沒孩子，是人生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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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一人樣：到日本餐廳或旅館時 「一位用」 的意思，由以往貶意 （不歡迎單身女性，侍應往往安排暗角座位）演變為今日的褒意，因為日本單身職業女性已成為最有閒錢及最願意花錢的消費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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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女：御宅族（即動漫畫迷） 的女版，從「婦女子」的讀音扭轉而來（在日語中兩詞為同音字），對動漫中 BL（Boys Love） 情節迷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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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M：原是「Dirty Old Man」的縮寫，最近流行的 「不良老爹」就是高收入、對美女尚未死心的中高年男性消費群。
４＞成報
25- 11- 2006
書評﹕替香港整形的 《整形日本》湯禎兆
曾聽一教授評論某歷史上很重要的社會學家說：這人實在厲害，他看到很多從來沒有人想到的問題、提出了很多很有趣的問題、但同時也因此是最多問題的一個人。我看湯禎兆的《整形日本》，如是觀。
給他寫書評是一場噩夢？
這裏的所謂「問題」，不作負面意思。筆者的問題是：湯的《整形日本》其實是談日本、還是香港？對筆者來說，這是一本能令我察看與分析香港這個奇特的普及文化心態的一本好材料，而非談日本的研究書。作者為這本有趣的書，鋪排了很多閱讀的可能性，厲害在於他明說日本、暗談香港。這正是作者最矛盾的地方：他似乎無意識地流露出，無論是日本與香港，終究也不過是一種文人筆下的想像。微妙的是，作者又似乎清楚地知道這一事實。如同日本和服的衣袖一樣，要為這位精於為香港讀者群書寫這種層層疊疊的文化想像的作者寫書評，對評論者來說，是個噩夢。
第一層幻影，是何謂日本的問題。湯對日本的認識很深，原因是他認真地讀過很多日本人寫的日本書。在香港認真地讀過他提及的書的人，可能不多過五個。從普及文化與社會評論的三浦展、宮台真司、森川嘉一郎到原武史的作品，都一一介紹。在香港這個連研究日本也要找英文外國專著來讀的絕望地方，能有人認真讀讀日本人自己寫的書，已屬於異數。但我的問題是，那些日本人寫的書，就是真實的日本嗎？
這種要求固然有點矯枉過正，但要知道日本是個經常為自己命名的社會。年前日本有本《反社會學講座》，批的正是日本那些以替社會命名為樂趣與收入來源的作者群，提出一大堆概念去說明當代社會的古怪情況。事實上，觀乎戰後社會，一億總懺悔、一億總中流、下流社會、Otaku、趣都、Hikikomori、Parasite Single、Kidult、Shiiaru、Cosplay等名詞，沒完沒了。日本戰後社會史就是這些詞彙與概念的名單。原因很簡單：日本以賣文為生的作者特別多，要一鳴驚人，就得為社會命名。要認識日本，就必先追趕這堆名詞。既然日本最厲害的是透過創造這些詞彙來建立新的國民形象，於是乎，我們又掉進這個無底的解釋理論深淵。這些書本中關於「日本」的知識，可能不及光影中的日本更能導出社會的現實味道——這又難怪其實作者的電影評論似乎更能打動人心，這正是虛則實之。
讀出一個甚麼樣的香港？
湯清楚知道這個炒作問題，我們對日本的認識無可避免地要跟這些詞彙與概念打交道。但他似乎更能意會到香港正處於另一種極端——我們似乎從來不為社會命名，問題從來就不被視為問題。這從他談下流社會與階級問題時能看到。但這樣說來，我們就不由得產生更大的困境。我們要認識社會，則不得不產生更多問題。這是第二層幻影。
第三層幻影，這是作為面向讀者的作者們的共同悲哀。作者曾在他處談及三谷幸喜的古任三郎，有一所謂「後設的關懷」。三谷幸喜最擅長有多層詮釋可能的故事。閱湯筆下的「日本」，能讀出「香港」來。每個章節的十頁「日本」可能不及兩頁「香港」。他寫的是甚麼樣的香港？從他的前著《AV現場》以至本書書頁前後各方人士的推薦書評可稍稍透露端倪。面對要求普通豬肉飯被命名為「日式吉列豬排飯」才肯購買的文化小圈子，除了為香港讀者群提供「日式」作為賣點的菜式之外並無他法。可幸（？）的是湯不用面對筆者在學院做學問的問題：我有興趣知道的是日本人所認同的日本，不是香港人或外國人所想像的日本，結果變成自己做的研究不被認為是日本的荒唐局面。更難得是湯無論是「日式招牌」還是「吉列豬排飯」都是弄得好好的，真如吉野家所說的是「良心品質」，那就無大所謂了。
總結而言，我喜歡書頁背後評語，但我似乎喜歡把話調轉來說：
湯禎兆賣的是美文，講廢話，只有行雲流水的虛招；他的文章實淨，源源不絕是例子……交織於他筆下虛幻感強烈的城市文化觀察之中。整形香港、側擊日本，這種書，強化了讀者對日本與香港的文化想像。
對我來說，美文就是由廢話與行雲流水的虛招所組成的；一本好的文化小品，都是由各種虛幻所構成的觀察；受某個社會歡迎的評論者，必須能凝聚各種文化想像。觀乎受眾反應，本書作者與讀者的溝通能力，屬於天才級數；而閱讀本書的過程也是令人愉快的。因此，除了要修筆者日本社會課程的學生不得在學期期間閱讀本書（因為身為助教作者在批改學生功課的時候，學生都引用湯禎兆文章而不認真閱讀課程材料，十分苦惱），筆者認真推薦給所有喜歡日本與香港的廣大讀者，因為這正是你們所要閱讀的書籍，而作者更喜歡整形香港，多於日本。
（本文小題為編者所加）
張彧暋
作者為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喜歡寫一點日本動畫、電影、文學與漫畫的評論。
５＞成報
18- 11- 2006
七情上面﹕重塑日本的形貌
洛楓
「或許應該從文化層面上，先去做探本溯源的工夫」——這是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開首第一章的第一句話，開宗明義的揭示了這本書的研究立場與方向。《整形日本》從歷史源流的開拓做起，沿日本的政治、經濟、社會、民生等線索，探討各樣潮流文化與生活現象的起承轉合，並且平行引證香港對比的可能。例如Kawaii文化，是怎樣從七八十年代少女童稚的文字風格，經歷媒體的偶像文化及動漫畫潮流的推波助瀾，演變而成眼前追求「可愛模樣」的風氣；又例如「御宅族」的出現，怎樣跟日本家庭結構的崩解與拼合息息關連，這個族群又如何寄生於泡沫經濟與高科技資訊的社會網絡中。此外，日本城郊空間的變異、移民城市的多元與單向、日本列車的懷舊與危機等等，作者都在掌握大量歷史文獻、社會論述之餘，以清爽的文字風格，配合繽紛的彩圖，帶領讀者進入日本文化的深層地帶，檢視每個現象背後的來龍去脈。
我也是哈日狂迷，日本的動漫、時裝、文學、電視和電影，一直都是陪伴長大的養分，因此，讀到湯禎兆分析《死亡筆記》、《電車男》、cosplay、日本純愛故事等，自然心花怒放樂不思蜀，然而，《整形日本》最讓我拓開視野的還是書中最後的幾個章節，都是有關日本現代社會的議題，包括移民城市的漂流、夢幻避難所的遊園地、超高齡世代的「老人學」、日本「下流社會」化的境況等，這些闡述，讓讀者在流行潮流的聲色犬馬、聲光電幻以外，切切實實看到這個國家有血有肉、悲喜交集的人生故事。例如少數族群怎樣在城市的夾縫間零散寄存，因為日本是一個拒絕多元的地方；又例如困擾全球的「高齡化」問題，日本又如何早有準備，民間團體怎樣團結社會的力量共同面對等，湯禎兆都旁徵博引，以實例、實地考察的工夫勾出一幅一幅立體的圖像，以平實、直接而又帶有人情氣味的筆觸，細細縷述日本許多不為人知的面向。「日本」在湯的論述下，不再是日常媒體中五光十色而又流於平面的潮流指標，而是盛載本身歷史重量的文化實體！
６＞成報
25- 11- 2006
七情上面﹕單薄的文化海綿
洛楓
跟湯禎兆談日本文化在香港的流播，不免從小時候看的電視劇如《綠水英雌》、《排球女將》，或卡通片像《IQ博士》、《足球小將》等談起；然而，我們清楚的知道日本文化不只是流行的劇集或動漫，也不是為了塑造香港的文化記憶而存在，從這個起點出發，我們觸及的是眼前文化研究及傳媒生態的困境。
香港向來都恍如一塊擅於吸收外來養分的「文化海綿」，潮流的事物日新月異，kawaii、kidult、cosplay、御宅族、腐女子、援交等名詞，鋪天蓋地如雪花紛飛，散落於年輕人日常的口頭用語、報刊雜誌的欄面、電腦網頁的chat room，彷彿是時尚身份的界分、潮流區域的通行證，愈能吐得有聲有色，繪形繪影，愈能提升大家認受的虛榮！可是，標榜kawaii的人並不知道這個字詞在日本的語境中時常與老人扯上關係，自稱御宅族的也不清楚這個階層的歷史演變及其擁有深厚的專業學問。這些潮流字詞在香港的報刊上，只被生吞活剝，剝退了原有的文化牽連，變成每天媒體上空洞而花亂的話語裝飾，循環地被濫用和誤解。這種現況反映了香港文化生態的面貌，從來都是即用即棄、講求功能的「拿來主義」，不求深度的探索和轉化，卻將外來的文化斬手截足、支離破碎地揀選當中能與本土狀況掛的枝節，加以擴大、誇飾和包裝，迅速推出市場，爭取公眾的視點，刺激官能的快感，牟取最高的利潤。於是，日本文化在香港被簡約為狹義的流行文化，只淪為潮流的指標，甚至「文化玩具」，日本的歷史淵源、政治形態、社會景觀、家庭結構和經濟脈胳等不但不被重視，反而刻意淡化，因為潮流的中介者很清楚香港的群眾只是一塊薄弱的文化海綿，只能在瞬間吸收於己有用的資訊，而無法承載長遠而深厚的文化探索。
隨生活日益高速的蛻變，我們的城市只如眼前風起雲湧的瘦身潮流一般，文化的厚度愈減愈薄，還以此為榮！可是，一個鄙視經典、厭棄歷史的地方，最終只能虛偽地向空洞的前方張望，而無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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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整形日本》：進入”共在”
湯禎兆的新書《整形日本》，很刻意的處處把日港的情況作對照，反躬自省，有時是微言大義，有時是直指骨節。
由異文化看自己，原本就是異文化書寫的慣性潜台詞，差別只在於程度、隱顯，以及書寫者的自覺性。我覺得，如果由異文化看自己，到頭來只看到自己想看或已知的，意義或許不大。或許，離開自己，進入他人的世界作理解， (理想地)原本就是為了進入一種”共在”的狀態，而這正是真正的自我理解、自我更新的基點。然而，那不是一種他人一切為人我所用的食盡他者的邏輯，不是，進入”共在”，讓我們明白我們只是眾人世界中的一個點，由是心生敬畏與謙卑。這也是利科所謂的”自我宛如他人”和”他人宛如自我”之別。
其實，《整形日本》又何嘗不是《整形香港》?
小西 | 讀書
８＞成報
七情上面﹕整形日本 (2006-11-21 05:35:00)
董啟章
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副題中，有「冷觀日本，側擊香港」之語。作為一個位處香港的日本文化觀察者，湯禎兆一直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吧。儘管 廣 告
對日本文化有深入通透的認識，湯禎兆從沒有擺出「日本通」的姿態，反而處處流露出一個探究者的謙和。湯禎兆對日本的感情是微妙的。一方面對日本文化懷熱切的興趣，另一方面卻又絕非「哈日族」那種毫無保留的崇拜和跟風。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的觀察是冷靜的，是帶有距離甚至批評的。但他的批評又不是硬幫幫的學院派的故作客觀，而是帶有個人感情的。湯禎兆是以港日相通的當代都市文化中成長和存活的一個成員的狀態，來理解和感受這個文化和自己的關係。
湯禎兆見解的獨到，和這種自身的反思有關。前年他的一篇關於侯孝賢《咖啡時光》的評論，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部電影是向小津安二郎《東京物語》的致敬之作，評論人多半從影像風格去加以比較，但湯禎兆卻注意到當中的人物塑造、人倫關係和文化現象。他觀察到在小津的電影中，在日本戰後經濟重建的時代，父母一輩變成了剛投入新經濟秩序的下一代的負累。到了侯導所呈現的當代，年輕女主角以自由業創作人自居，但卻其實沒有獨立生活的實力，而處處顯現出對父母的依賴。新一代成為了父母永遠無法放下的負累。這種社會結構的轉型，不就是我們所經歷的關係逆轉嗎？我們這一代結婚供樓要向父母借錢，生了孩子要父母幫忙照顧。這樣的情況到了下一代極可能會變本加厲。
所以，湯禎兆的香港視角，是以切實的自身體驗，去剖視當代人生存狀況的種種——物慾、孤獨、記憶、想像、局限、反抗和創造的可能。
《整形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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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一本由香港人寫的觀察日本、剖析日本流行文化的書了。
每當看到香港青少年、某些媒體半知不解地沉迷、模仿、亂用日本流行文化「產品」時，我就不禁生氣，感嘆無熟知日本的人挺身而出，戳穿一切迷誤。
內地馮英子寫《警惕日本》，余杰寫《日本，一個曖昧國度》，台灣溫禎祥寫《日本映象》，都嫌多帶個人歷史情緒，余杰還是個匆匆過客，也多國族歷史包袱，三書均與流行文化沾不上邊。
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追得貼，看得透，最要緊是把問題大而化之，小而中的。理論不是沒有，卻處處滲在實例中。要搬大套理論唬嚇人容易，迷日族「睬你都傻」，必須以他們最熟悉的作為例子，才叫他們信服——他們不看也無所謂信不信服，作者也不是想作叫人信服的導師，但我們有心者就因易看而信服了。
《整形日本》還有一重要部分，就是作者熟知日本外，也熟知香港流行文化情，故於每項觀察分析後，配入香港狀態來看，就把日港連起來，這才有反省意義。不過， 我嫌太擦邊，最好另寫一本關於香港的。
２＞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1 寫意 C12 靈機一觸 潘國靈
後現代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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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新作《整形日本》，其中有一個有趣點，是為我們闡釋了不少在媒體流通的族群名字，如Kawaii、蟄居族（Hikikomori）、御宅族等，他理出它們生成的文化脈絡，並對照其與香港的差異。原來有文化根源的東西，來到香港，往往只成了表面化、市場化的潮流文化符號。
我們的生活，的確愈來愈多族群的出現。那不是指傳統以鄉親血緣界定的族群，而是以生活態度、生活方式作分野的，法國社會學家 Michel Maffesoli 稱之為「後現代族群」（postmodern tribes）。譬如說，近年時興的布波族、Kidult、都會美型男（Metrosexual），都可作如是觀。
時興族群，花團錦簇，名字往往都頗富娛樂性。譬如月光族，不是「曬月光」，是每月必然把錢花清光的一族。日本的「單身寄生一族」（parasite singles），來到內地，轉化為「傍老族」與「啃老族」（單看名字，應明其意吧）。日本的NEET青年（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頗接近香港的「雙失青年」吧。
這是一個崇尚品味（taste）的時代。後現代族群中，一些是以生活方式來定義自己的文化身份，但生活方式的表現，又往往離不開消費的途徑。一些則是社會問題的反映，特別多與年輕人文化緊扣，指陳問題世代的不同現象。
社會是否愈來愈多元，才會有不同族群的增生？還是媒體愈來愈懂得製造話題、把玩潮流符號？在後現代族群中，時覺迷亂。或者比較肯定的是，向上流動、找一份工作安身立命，追求家庭、事業、財富的傳統生活方式，現在已經不是必然，而只是一個選擇—如果還可以選擇的話。
３＞香港經濟日報 2006-11-10 閱讀 C05 陳大興
易服中的日本 Japanese Escape from Old School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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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被視為形象最多變的民族，由整形至易服，都樂此不疲，近年的 cosplay 堪稱極致。
粧一上，戲服一穿，美少女戰士、Gundam Seed、救火隊隊長的動漫角色就快速上身。粧一卸、戲服一脫，每副真身背後最原汁原味的個性又是甚麼？是《死亡筆記》裏隔薯片袋都可以遙控殺人的夜神月，還是在房內大啜手指查案的天才 L？
06年，《女皇的教室》、《一公升的眼淚》等日劇一浪接一浪，日劇熱潮似死灰復燃；日本經濟衰了 15 年，亦乍現「小陽春」。香港、美國、日本的「日本通」如何從不同角度，揭開日本人的衣衫，但揭得最底最到肉的，竟是一向被外界視為口不對心的日本人。
由日本連載漫畫改編而成的電影《死亡筆記》熱辣上映，兩位主角 —— 手執「死亡筆記」的夜神月與設法逮捕他的天才偵探 L，正面交鋒，把這場殺人遊戲不斷升級。日本文化研究者湯禎兆在最新出版的《整形日本》中分析，《死亡筆記》由始至終歌頌的是一種強人哲學，黑衣夜神月與白衣 L 就是位居兩端的王者，其他所有出現的人物都不過是庸人，作為被愚弄及嘲笑的對象。當中涉及的年輕人罪惡觀，正代表從家中伸延至外的唯我獨尊的日本少年世代論。L 的設計正是以「御宅族」（動漫迷）的形象建構而成，引伸出「蟄居族」、單身寄生族等不同名相，是退居密室且不願與人溝通的新一代。
下流社會
將自己關在房門內數月至數年的「蟄居族」（目前日本超過 100 萬人），是「單身寄生族」的變種。這些於 90 年代日本興起的新社群，在日本經濟衰退 15 年期間不斷擴大，加速了社會結構的「M 型化」（即中產階層逐漸消失，形成高收入階層與低下層增多、中間階層低落的 M 型社會），衍生出社會觀察家三蒲展所指的「下流社會」。下流人（特指 30 至 35 歲）的生活，雖未至於捉襟見肘，但收入與心態同步沉淪，無論是溝通和生活能力、工作、學習和消費積極性都偏低，看不見未來。
孩童化成人
下流社會的出現，固然跟日本終身僱用制崩潰、「正社員」（正職）職位收縮的社會因素有關，但亦可被理解為日本人獨有的心理狀態。《死亡筆記》中，臉白像小妖、又像一般日本典型隱蔽青年的 L，不正是披上邊查案邊啜手指的孩童化形象嗎？雖然日本通湯禎兆以平常心從流行文化的角度看「蟄居族」，指村上春樹和吉本芭娜娜筆下的小說主人翁是「蟄居族」變形人物，並指「蟄居族」只是深深植根於日本社會富裕下的虛空處境，不涉及精神病理學或是家庭心理學的問題，但擅於旁徵博引的他，仍臚列出日本心理學家與之掛勾的「成人孩童化」現象 —— 潛藏成人拒絕長大的心態 ，亦構成日本 Kawaii 文化的基石。
《整形日本》一書指出，Kawaii 的根可追溯至日本古典名著《枕草子》中「凡是細小都可愛」的精神，於 80 年代由扮可愛扮無知的松田聖子隨棒一揮，就促成一種流行文化。當時， cosplay 還未流行，但聖子的 O 型腳，還有 12 歲的傻更更笑容，就成了她的人肉戰衣。
隨街兒歌聽
「成人孩童化」衍生的 Kawaii，在日本人、甚至在港男心目中， 構成一種美學，但在重孩童完整成長的西方人心目中，就是一種沒有美的病態，把日本人折磨得發育不健全甚至國家墮落，令在日本住了 35 年的日本問題專家阿列克斯˙科爾為之側目。
「日本受到嚴重的噪音公害侵擾，自動扶梯上安裝喇叭，磁帶聲指示這樣做那樣做，聽上去就像 4 歲的孩子說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的教育體制欲使日本的下一代幼兒化，無論去到哪裏都回響『危險』 和 『當心』 的警告 …… 在日本沒有充滿野性的青春期，他們憧憬的是幼稚、媽咪、我家」（摘自《犬與鬼》）
對日本歌舞伎迷的科爾，和外國的日本研究專家一樣，對日本懷有宗教般的熱情，其尖銳抵死的批評，就是為了說出日本的文化危機，「我相信，對未來的希望就是在於審視現代日本的真實現狀。」
提詞人種
真實，在日本傳統裏素來神聖不可侵犯。江戶時代一幅刻意造成與現實有出入的
《富士真景》畫，就體現出日本人為保持和諧不斷隱藏真心話。本來，國家好，大家好，隻眼開隻眼閉，但飽經 15 年經濟衰退，櫻花依舊，人面全非， M 字額（M 型社會）昭然若揭，上班族薪水持續縮水，忍無可忍，事實是只有「質」的改變才能擺脫長期經濟衰退。日本策略大師大前研一老馬有火，在《M 型社會》中批自己人，比老外批得更狠，由質詢政府開始（老是政治戲碼，改革呢？）至從不質詢政府的日本人（日本人真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人種，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感情。）大前稱日本人為「提詞人種」，即錄製節目時見手勢就拍手的現場觀眾，即沒有獨立思考，除不能有效鞭策施政者勵精圖治，還在經濟差時為了沒意義的堅持勒住脖子，因為他們普遍「直接把社會的平均值，視為個人的期待值，至少像別人一樣有間屬於自己的房子、車子要這個等級才說得過去……」
除下順服
因循，也是一種下流，在大前眼中，日本人最大件事，就是不擅於用「如果收入減少了怎麼辦？」這種假設性的對話，一切都歸咎於日本的教育制度，被教出來的優秀孩子，並不適用於未來的時代，從小即被刻意栽培的人非常脆弱。所以，大前教授疾呼國人，「大膽地用假設話題進行溝通吧！……尤其是中下階層的人，對於有限的收入、資產、時間，更應該重新思考，才能夠過更充實的人生。」
日本經濟，能否從現實中的死亡筆記除名，就要取決於它眼前的，是一塊沒思想的橡皮圖章，還是能促成復活的「死亡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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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流行詞彙
單身寄生族：未婚，有工作，沒孩子，和父母同住的人，由家人供吃供住，以打工賺來的錢消費，自私心強。據統計，在日本 35 歲的女性中，有 35% 是未婚，有 35% 與父母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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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特族（Freeter）：從學校畢業後沒有固定工作，靠打散工維持生計的年輕人。日本目前有 213 萬人屬於「飛特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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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特族（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是「下流社會」中典型的「下流人」，在日本的人口有 64 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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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犬族：出自女作家酒川順子在 04 出版的《敗犬在遠處號叫》，指 30 歲以上的單身職業女性，沒結婚沒孩子，是人生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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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一人樣：到日本餐廳或旅館時 「一位用」 的意思，由以往貶意 （不歡迎單身女性，侍應往往安排暗角座位）演變為今日的褒意，因為日本單身職業女性已成為最有閒錢及最願意花錢的消費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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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女：御宅族（即動漫畫迷） 的女版，從「婦女子」的讀音扭轉而來（在日語中兩詞為同音字），對動漫中 BL（Boys Love） 情節迷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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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M：原是「Dirty Old Man」的縮寫，最近流行的 「不良老爹」就是高收入、對美女尚未死心的中高年男性消費群。
４＞成報
25- 11- 2006
書評﹕替香港整形的 《整形日本》湯禎兆
曾聽一教授評論某歷史上很重要的社會學家說：這人實在厲害，他看到很多從來沒有人想到的問題、提出了很多很有趣的問題、但同時也因此是最多問題的一個人。我看湯禎兆的《整形日本》，如是觀。
給他寫書評是一場噩夢？
這裏的所謂「問題」，不作負面意思。筆者的問題是：湯的《整形日本》其實是談日本、還是香港？對筆者來說，這是一本能令我察看與分析香港這個奇特的普及文化心態的一本好材料，而非談日本的研究書。作者為這本有趣的書，鋪排了很多閱讀的可能性，厲害在於他明說日本、暗談香港。這正是作者最矛盾的地方：他似乎無意識地流露出，無論是日本與香港，終究也不過是一種文人筆下的想像。微妙的是，作者又似乎清楚地知道這一事實。如同日本和服的衣袖一樣，要為這位精於為香港讀者群書寫這種層層疊疊的文化想像的作者寫書評，對評論者來說，是個噩夢。
第一層幻影，是何謂日本的問題。湯對日本的認識很深，原因是他認真地讀過很多日本人寫的日本書。在香港認真地讀過他提及的書的人，可能不多過五個。從普及文化與社會評論的三浦展、宮台真司、森川嘉一郎到原武史的作品，都一一介紹。在香港這個連研究日本也要找英文外國專著來讀的絕望地方，能有人認真讀讀日本人自己寫的書，已屬於異數。但我的問題是，那些日本人寫的書，就是真實的日本嗎？
這種要求固然有點矯枉過正，但要知道日本是個經常為自己命名的社會。年前日本有本《反社會學講座》，批的正是日本那些以替社會命名為樂趣與收入來源的作者群，提出一大堆概念去說明當代社會的古怪情況。事實上，觀乎戰後社會，一億總懺悔、一億總中流、下流社會、Otaku、趣都、Hikikomori、Parasite Single、Kidult、Shiiaru、Cosplay等名詞，沒完沒了。日本戰後社會史就是這些詞彙與概念的名單。原因很簡單：日本以賣文為生的作者特別多，要一鳴驚人，就得為社會命名。要認識日本，就必先追趕這堆名詞。既然日本最厲害的是透過創造這些詞彙來建立新的國民形象，於是乎，我們又掉進這個無底的解釋理論深淵。這些書本中關於「日本」的知識，可能不及光影中的日本更能導出社會的現實味道——這又難怪其實作者的電影評論似乎更能打動人心，這正是虛則實之。
讀出一個甚麼樣的香港？
湯清楚知道這個炒作問題，我們對日本的認識無可避免地要跟這些詞彙與概念打交道。但他似乎更能意會到香港正處於另一種極端——我們似乎從來不為社會命名，問題從來就不被視為問題。這從他談下流社會與階級問題時能看到。但這樣說來，我們就不由得產生更大的困境。我們要認識社會，則不得不產生更多問題。這是第二層幻影。
第三層幻影，這是作為面向讀者的作者們的共同悲哀。作者曾在他處談及三谷幸喜的古任三郎，有一所謂「後設的關懷」。三谷幸喜最擅長有多層詮釋可能的故事。閱湯筆下的「日本」，能讀出「香港」來。每個章節的十頁「日本」可能不及兩頁「香港」。他寫的是甚麼樣的香港？從他的前著《AV現場》以至本書書頁前後各方人士的推薦書評可稍稍透露端倪。面對要求普通豬肉飯被命名為「日式吉列豬排飯」才肯購買的文化小圈子，除了為香港讀者群提供「日式」作為賣點的菜式之外並無他法。可幸（？）的是湯不用面對筆者在學院做學問的問題：我有興趣知道的是日本人所認同的日本，不是香港人或外國人所想像的日本，結果變成自己做的研究不被認為是日本的荒唐局面。更難得是湯無論是「日式招牌」還是「吉列豬排飯」都是弄得好好的，真如吉野家所說的是「良心品質」，那就無大所謂了。
總結而言，我喜歡書頁背後評語，但我似乎喜歡把話調轉來說：
湯禎兆賣的是美文，講廢話，只有行雲流水的虛招；他的文章實淨，源源不絕是例子……交織於他筆下虛幻感強烈的城市文化觀察之中。整形香港、側擊日本，這種書，強化了讀者對日本與香港的文化想像。
對我來說，美文就是由廢話與行雲流水的虛招所組成的；一本好的文化小品，都是由各種虛幻所構成的觀察；受某個社會歡迎的評論者，必須能凝聚各種文化想像。觀乎受眾反應，本書作者與讀者的溝通能力，屬於天才級數；而閱讀本書的過程也是令人愉快的。因此，除了要修筆者日本社會課程的學生不得在學期期間閱讀本書（因為身為助教作者在批改學生功課的時候，學生都引用湯禎兆文章而不認真閱讀課程材料，十分苦惱），筆者認真推薦給所有喜歡日本與香港的廣大讀者，因為這正是你們所要閱讀的書籍，而作者更喜歡整形香港，多於日本。
（本文小題為編者所加）
張彧暋
作者為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喜歡寫一點日本動畫、電影、文學與漫畫的評論。
５＞成報
18- 11- 2006
七情上面﹕重塑日本的形貌
洛楓
「或許應該從文化層面上，先去做探本溯源的工夫」——這是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開首第一章的第一句話，開宗明義的揭示了這本書的研究立場與方向。《整形日本》從歷史源流的開拓做起，沿日本的政治、經濟、社會、民生等線索，探討各樣潮流文化與生活現象的起承轉合，並且平行引證香港對比的可能。例如Kawaii文化，是怎樣從七八十年代少女童稚的文字風格，經歷媒體的偶像文化及動漫畫潮流的推波助瀾，演變而成眼前追求「可愛模樣」的風氣；又例如「御宅族」的出現，怎樣跟日本家庭結構的崩解與拼合息息關連，這個族群又如何寄生於泡沫經濟與高科技資訊的社會網絡中。此外，日本城郊空間的變異、移民城市的多元與單向、日本列車的懷舊與危機等等，作者都在掌握大量歷史文獻、社會論述之餘，以清爽的文字風格，配合繽紛的彩圖，帶領讀者進入日本文化的深層地帶，檢視每個現象背後的來龍去脈。
我也是哈日狂迷，日本的動漫、時裝、文學、電視和電影，一直都是陪伴長大的養分，因此，讀到湯禎兆分析《死亡筆記》、《電車男》、cosplay、日本純愛故事等，自然心花怒放樂不思蜀，然而，《整形日本》最讓我拓開視野的還是書中最後的幾個章節，都是有關日本現代社會的議題，包括移民城市的漂流、夢幻避難所的遊園地、超高齡世代的「老人學」、日本「下流社會」化的境況等，這些闡述，讓讀者在流行潮流的聲色犬馬、聲光電幻以外，切切實實看到這個國家有血有肉、悲喜交集的人生故事。例如少數族群怎樣在城市的夾縫間零散寄存，因為日本是一個拒絕多元的地方；又例如困擾全球的「高齡化」問題，日本又如何早有準備，民間團體怎樣團結社會的力量共同面對等，湯禎兆都旁徵博引，以實例、實地考察的工夫勾出一幅一幅立體的圖像，以平實、直接而又帶有人情氣味的筆觸，細細縷述日本許多不為人知的面向。「日本」在湯的論述下，不再是日常媒體中五光十色而又流於平面的潮流指標，而是盛載本身歷史重量的文化實體！
６＞成報
25- 11- 2006
七情上面﹕單薄的文化海綿
洛楓
跟湯禎兆談日本文化在香港的流播，不免從小時候看的電視劇如《綠水英雌》、《排球女將》，或卡通片像《IQ博士》、《足球小將》等談起；然而，我們清楚的知道日本文化不只是流行的劇集或動漫，也不是為了塑造香港的文化記憶而存在，從這個起點出發，我們觸及的是眼前文化研究及傳媒生態的困境。
香港向來都恍如一塊擅於吸收外來養分的「文化海綿」，潮流的事物日新月異，kawaii、kidult、cosplay、御宅族、腐女子、援交等名詞，鋪天蓋地如雪花紛飛，散落於年輕人日常的口頭用語、報刊雜誌的欄面、電腦網頁的chat room，彷彿是時尚身份的界分、潮流區域的通行證，愈能吐得有聲有色，繪形繪影，愈能提升大家認受的虛榮！可是，標榜kawaii的人並不知道這個字詞在日本的語境中時常與老人扯上關係，自稱御宅族的也不清楚這個階層的歷史演變及其擁有深厚的專業學問。這些潮流字詞在香港的報刊上，只被生吞活剝，剝退了原有的文化牽連，變成每天媒體上空洞而花亂的話語裝飾，循環地被濫用和誤解。這種現況反映了香港文化生態的面貌，從來都是即用即棄、講求功能的「拿來主義」，不求深度的探索和轉化，卻將外來的文化斬手截足、支離破碎地揀選當中能與本土狀況掛的枝節，加以擴大、誇飾和包裝，迅速推出市場，爭取公眾的視點，刺激官能的快感，牟取最高的利潤。於是，日本文化在香港被簡約為狹義的流行文化，只淪為潮流的指標，甚至「文化玩具」，日本的歷史淵源、政治形態、社會景觀、家庭結構和經濟脈胳等不但不被重視，反而刻意淡化，因為潮流的中介者很清楚香港的群眾只是一塊薄弱的文化海綿，只能在瞬間吸收於己有用的資訊，而無法承載長遠而深厚的文化探索。
隨生活日益高速的蛻變，我們的城市只如眼前風起雲湧的瘦身潮流一般，文化的厚度愈減愈薄，還以此為榮！可是，一個鄙視經典、厭棄歷史的地方，最終只能虛偽地向空洞的前方張望，而無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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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整形日本》：進入”共在”
湯禎兆的新書《整形日本》，很刻意的處處把日港的情況作對照，反躬自省，有時是微言大義，有時是直指骨節。
由異文化看自己，原本就是異文化書寫的慣性潜台詞，差別只在於程度、隱顯，以及書寫者的自覺性。我覺得，如果由異文化看自己，到頭來只看到自己想看或已知的，意義或許不大。或許，離開自己，進入他人的世界作理解， (理想地)原本就是為了進入一種”共在”的狀態，而這正是真正的自我理解、自我更新的基點。然而，那不是一種他人一切為人我所用的食盡他者的邏輯，不是，進入”共在”，讓我們明白我們只是眾人世界中的一個點，由是心生敬畏與謙卑。這也是利科所謂的”自我宛如他人”和”他人宛如自我”之別。
其實，《整形日本》又何嘗不是《整形香港》?
小西 | 讀書
８＞成報
七情上面﹕整形日本 (2006-11-21 05:35:00)
董啟章
湯禎兆的新作《整形日本》副題中，有「冷觀日本，側擊香港」之語。作為一個位處香港的日本文化觀察者，湯禎兆一直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吧。儘管 廣 告
對日本文化有深入通透的認識，湯禎兆從沒有擺出「日本通」的姿態，反而處處流露出一個探究者的謙和。湯禎兆對日本的感情是微妙的。一方面對日本文化懷熱切的興趣，另一方面卻又絕非「哈日族」那種毫無保留的崇拜和跟風。湯禎兆對日本流行文化的觀察是冷靜的，是帶有距離甚至批評的。但他的批評又不是硬幫幫的學院派的故作客觀，而是帶有個人感情的。湯禎兆是以港日相通的當代都市文化中成長和存活的一個成員的狀態，來理解和感受這個文化和自己的關係。
湯禎兆見解的獨到，和這種自身的反思有關。前年他的一篇關於侯孝賢《咖啡時光》的評論，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部電影是向小津安二郎《東京物語》的致敬之作，評論人多半從影像風格去加以比較，但湯禎兆卻注意到當中的人物塑造、人倫關係和文化現象。他觀察到在小津的電影中，在日本戰後經濟重建的時代，父母一輩變成了剛投入新經濟秩序的下一代的負累。到了侯導所呈現的當代，年輕女主角以自由業創作人自居，但卻其實沒有獨立生活的實力，而處處顯現出對父母的依賴。新一代成為了父母永遠無法放下的負累。這種社會結構的轉型，不就是我們所經歷的關係逆轉嗎？我們這一代結婚供樓要向父母借錢，生了孩子要父母幫忙照顧。這樣的情況到了下一代極可能會變本加厲。
所以，湯禎兆的香港視角，是以切實的自身體驗，去剖視當代人生存狀況的種種——物慾、孤獨、記憶、想像、局限、反抗和創造的可能。
整形日本的訪問
１＞成報
29- 10- 2006
《整形日本》湯禎兆 以文字展開港日文化之旅
不同的寫作人，內心都總會擁有最渴望實踐的創作與探討旅程，它們或商業性或以個人主導，但相信總離不開與讀者溝通的終極理念。身兼作家，中學老師與大學講師的湯禎兆，以日本文化研究方面的著作而聞名；他的作品包括98-00年間有關日劇方面的探討，亦有05年的《AV現場》。湯禎兆的文字創作一向涉及多個層面，但他向記者表示，於這一兩年間，比較希望能將一己的興趣與熟悉之事物與本身對個別題目並沒太多認知的讀者們分享。一個黃昏時分，湯禎兆與記者分享他的新作《整形日本》，說到當下港人與日本文化之間的關係，亦談及他對在香港這市場導向意味很重的土地上寫作之所思所想。
「關於新作，最初的構思只是集中於日本文化研究，但出版社認為，此時此刻讀者所關注的或許並非單方面的考慮，建議我於每篇裏都提供一個對照。可是，有些日本現象是難以配合香港方面之對照的，亦不能虛構事實，便需取其中庸之道，分析該趨勢有否於香港逐漸成形的可能？它們是否真的能夠移植到本地？」湯禎兆向記者介紹其新作《整形日本》的定位、取向。「像『玉女文化』，它其實是在變賣『kawaii』，是一個在香港難以成功的例子。」
功利性運用
湯禎兆於九十年代初已留學日本，其後一直致力於日本文化研究方面的寫作；在他而言，港、日文化間的相互關係於這些年來可曾起了任何的變化？「我認為，現時港人較以往更功利性地運用日本文化。在我留學日本回港後之年代，香港並沒存在如今那麼多『日本文化研究』的學科，至少它們並不會發展成獨立之大學學系。」
「在以往，人們對日本之原有文化給予較大程度之尊重。若在日本社會裏湧現出一個新的名詞，有心志作日本文化研究之士會熱切地追求該方面的知識、尋求更深入的了解。可是，當現今坊間出現了新的熱潮，人們在意的往往是如何吸納該名詞、術語。」湯禎兆表示，這裏存在一個價值判斷──港人總是認為日本文化較貼近潮流。他舉例說，「縱然是『援助交際』這負面的社會問題，在港人眼中，若移植至本土文化之上，它能有更耐人尋味的深度。港人能夠迅速地吸納了日本方面的文化元素，融入香港文化，藉以滿足本土的需要。」
湯禎兆引用了他在《整形日本》裏所論述到有關蟄居族的例子，認為對香港的社工而言，他們所關注的並非日本那些蟄居族、隱蔽青年的真實情況。他們純粹片面地借用了這名詞，套於香港的狀況之上，繼而用作向政府爭取資源的根據。「若凡事從自己的本位出發，而非吸納外地之文化，那只是於既有的基礎系統裏，找一些東西藉以強化自己既定的看法。認識外國文化，須以外國的情況、背景作基礎，再與本土的境況作出對照，那才有意思。」
文化共犯
從現今香港傳媒的角度出發，他們甚為抗拒一些與本土全無關係的資訊。可是，在昔日之報章雜誌內，湯禎兆說，它們不乏一些純粹的外國最新資訊。「透過這樣，才可令我們對整個世界保持好奇心與陌生感。」然而，湯禎兆說，作為一個於媒體裏寫作的人，他認為自己是「共犯」，是局內人。「在角色上，我們是文化評論人，但與此同時，我們並不能夠脫離媒體的運作，只要媒體有那方面的需要，我們便會提供該方面的資料。」湯禎兆分析說，文化評論人既被這些規條所局限，而同時在它們之下繼續生產。
與香港媒體相比，內地媒體可謂發展神速；對於中、港媒體現今的發展狀況，湯禎兆說，「內地正嘗試以10年的光景追回香港過往30年內的發展。他們能夠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讓資訊傾盆而出。舉例說，對於村上春樹的作品，內地比台灣所推出的翻譯版能夠更快，產量更多。可是，基於內地作家之生活標準、形態均與日本社會的狀況大相徑庭，他們不曾經歷由極度繁榮富庶而產生空虛感的心理狀態，因而在翻譯村上春樹的作品之時，只會流於表面。」由此可見，在吸納日本文化，對之進行再創造的過程裏，中、港兩方面各潛藏不同的毛病。
「目前我比較希望探討日本文化當下的一些社會現象及箇中問題，但卻不希望以『社會問題』作研究的角度。如流浪漢與老人家，一般都會以負面的角度展開探討，認為他們是社會的負累。可是，今時今日我們不可能繼續以簡單的方法來研究社會現象。『現象』是死物，我們以甚麼態度來看待它們才最為重要。」對於個人目前的寫作與研究興趣，湯禎兆如是說。
尊重無聊
日本文化，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它以『怪異』見稱，而大眾對於這些存在於固有系統以外的事物，他們都慣常地妄下價值判斷，憑藉個人的認知給予負面的評價，徹底摧毀了它們的意義。「『怪異』的可貴之處，在於它能提供新鮮感與刺激的元素，能改變我們的現存觀念。香港人雖對「怪異」擁有絕對之興趣，但那只停留於對之展開譏笑的層面，卻不會真正地尊重那些無聊怪異事物之背後創作人，給予他們正面的評價。」
撰文、攝影：霍康琪（部分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２＞METROPOP ISSUE39 :<不當日本通 湯禎兆>
[日本]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令我們如痴如醉、趨之若鶩.愛上日本流行文化,但又不懂日文的你,應該曾看過精通日文的本地文化人湯禎兆對東瀛現象的種種觀察.多得他寫的<整形日本>及在各大報章發表的專題文章,我們好像對日本的光怪陸離很了解.不過,如果你見到湯禎兆的話,千萬不要說他是日本通,因為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尊稱.
還未打開<整形日本>這本深入解構日本流行文化及社會現象的評論集,先可以從封面上的介紹略知湯禎兆的寫作意圖.[從AV現場外望至潮新生族;冷觀日本,側擊香港.]這本書最有趣的,就是在探討日本當今社會現象的同時,也把香港的類似處境並置,來個香港東京雙城比照.KIDULT,COSPLAY,電車男,手機文化,全都在我們身邊出現.[近年內地和台灣都有很多關於日本的書籍,但作者通常都是以分享留學或生活經歷為主,但我則認為如能把日本的現象拿來跟自己身處的城巿比較的話,會更有意思.]
作為外國人,湯禎兆對日本社會的那種透徹了解,足以讓人驚嘆,也因而認定他對日本文化一定非常熱愛.對於[日本通]這個稱號,他郤從來不置可否,甚至認為這只是一場誤會.[其實我並不特別喜歡日本,當年大學畢業後想學習一門外語,而碰巧當時女友也在學日文,於是便選擇了日文,再到日本修讀語言課程.]
由太宰治開始
回想在日本生活的一年多,湯禎兆說那段日子既要讀書,又要打工,生活過得頗艱巨的.[當年每天不是上學就是打工,於是希望找些文化刺激.還記得那時候我看太宰治的小說,一看就像上了身一樣,停不下來,甚至開始為台灣雜誌撰寫有關太宰治的評論.有關日本文學的種種,都不是語言老師教的,而是我自己慢慢發掘出來,更因而令我的日文程度突飛猛進.我最記得的,是當年在日本時,適逄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剛出版,我買下來後一晚便讀完.於是,我問自已,既然我的日語程度原來沒甚麼大問題,那我還需要留下來讀碩士博士嗎?於是,我考完日本語能力試後便回港.當人家知道你懂日文,就目然會找你當相關的工作,聲譽也就此慢慢建立回來.]
對的,這麼多年以來,無論湯禎兆願意與否,大家總是把他對號入座,稱他為日本通.[我不想當日本通的原因,是因為我不希望為了背負這個稱號的期望,而迫自己不分好醜地任何有關日本的東西都要拿來看.舉個例說,當年我出版了三本有關日劇的書,其實開始時也是由不懂日文,但非常喜歡日劇的朋友推薦給我看.我對日劇的感覺反而平平,非常有名的北川悅吏子後期的劇本更淪為韓劇,我當然不會浪費時間.人生有限,不應浪費在無聊的事上.]
日本人執著儀式
[那麼,以你的個人經驗來說,你最喜歡和最討厭日本的地方是甚麼?]我問.湯禎兆想了一想:[是對儀式的執著吧.日本人佷講究儀式,就算連一間不甚了了的餐廳,廚師也會堅持把伴碟的蔬菜當成是藝術品般慢慢雕出來.在遊客心目中,這種執著是一種美感,令人深深被吸引,但其實儀式背後郤有更多令我們難以明白的精神和運作系統.儀式有好也有不好,這種矛盾或者就是令我感到有趣的地方.]
要了解日本人或日本文化絕非易事,而日本文化對外國人的矛盾情結也是舉世知名.[當年我在東京打工,人家知道我是中國人時,總會顯得很厭惡,但只要你肯努力工作,他們便會很尊重你,所以後來我的同事也對我改觀,也把很多不要的東送給我.不過,日本人始終是排外的.就算一個外國女人嫁了給日本人,如果有天她離婚了,她就會喪失居留權,不像香港一樣,以居留時間界定公民身分.]還幸我對日本文化無甚激情,不會被它的陰暗面嚇怕.我更有興趣的,反而是跟湯禎兆去一次他的私房日本旅行,離開他最討厭的東京,尋訪自然之美,隱秘溫泉和文人足跡.
３＞文匯報 2006-12-18 副刊讀書人 C02 黃載言
湯禎兆 傳媒難得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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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現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系執教鞭。出版過《AV現場》、《亂步東洋》至近期《整形日本》，他的著作全都是有關日本社會的文化、現象。
常被標籤為日本通、日本專家、文化研究者……他自言通通都不是，但他承認，自己非常「八卦」。
「修讀中文再加上性格『八卦』，不做傳媒的確浪費，哈哈。但不夠『八卦』怎做下去？雖不至需要樣樣精通，有未聽過的，一樣可以去學去搜集資料。最重要是明白自己的位置，從創作中帶出自己的世界觀。」
由創作帶出自己的世界觀？談何容易？
湯禎兆的創作論就是以學識為工具：「很多時候都不用怎樣構思或覓題目，因為可行的方案盡在腦裏。我對日本社會的變化追得很貼，有相關的書刊文章推出，我即第一時間閱讀。社會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分秒在轉變；媒體創作者，皆喜愛文字、文學或電影，只是學術、理論與市場價值加起來，也許，我能用在手上的工具比較多些而已。」
當今社會網絡公路發達，人們只需到Google、維基百科等搜尋一下，彈指點擊便成專家之勢。
「正是資訊太發達的病垢，從容地挪用、剪接與合拼，既失卻context（脈絡）亦不夠creative（創意）。可惜，現時不少大學生的論文、習作正以這種『偽論文』方式運作，充塞大堆未明瞭的terms（學術名稱）亂說一通。學術水準漸走下坡，而學生們，卻反方向地得到滿足感。」湯禎兆慨嘆。
無聊「八卦」最有趣
本該學術的論文與傳媒的產品（報章、雜誌），某程度上的製作及功能，忽然變得重疊。
外間常言，某些報刊把網上不準確的資訊大肆報導；更有雜誌裏用上很多日本漢字、句構，文章變成不可讀的中文；沾到日本文化，記者提出，日本漫畫家池上遼一的作品《霸》，以三國時代為背景，把劉備變成日本人……日本文化入侵？扭曲？誤導年青人？
湯禎兆說不然，他認為，報刊、漫畫並非教科書、史實文本一類，功能上有出入。他更笑言：「劉鎮偉先後拍了三次《西遊記》電影、陳冠中也曾在創作裏加入『三及第』中文，那又該怎樣去理解？創作，有時好玩、達到其功能就好。」
「從事寫作、傳媒，很矛盾。通常無聊無謂才是趣味，卻不能孤行此道。寫自己喜歡的東西，難。寫出來的product要認真，又要有quality，要令讀者『叮一聲』（有啟發），好難。還想有人留意到你的大作，更難。」阿湯表示，傳媒行內仍一直尋覓人才，但要求的是「腦」，非複製組合資訊的能耐。
「市場不需要太深入的東西，為令讀者易於吸收，都改用敘述的方式運作，例如：引用A學者這樣說、B專家那樣說，文本由幾種角度建構。不過份深入之餘亦不至於太表面，讓讀者去理解，隨他們產生興趣與否。重點反而是想法要特別，要從沒人想得到的角度切入。」
創作要堅持理想
作為讀者，不能單向地吸收，總要有彈出question mark（問號）之時候。
某程度上，潮流雜誌就是資訊泛濫重災區。阿湯舉例說凡有大題目如名設計師、占士邦、文學系列，不斷示範知識手到拿來的影響。
「相信那些作者都是有料的人，從電影到文字，他們都能夠拿捏當中深刻片段，成為一群同好者共有的insidejokes（圍內人話語），又是另一種拼湊。沒有包含作者想法與角度，倒不如自己上網Google。」阿湯強調，要去愛、去喜歡一樣東西，不在乎喜歡了多久，在乎有多喜歡及能否堅持。
人們經常比較日本與香港文化工業之狀況、環境、空間、尺度……阿湯則認為視乎有志的人，何時會放棄理想。「素材通常俯拾皆是，如何表現出來？如何有效去完成及表達自己的世界觀？日本人就有這種堅持，理想就是要寫作、創作。香港的生存環境並不相同，要全職寫作難覓生存空間，大家都是為興趣為理想而入行，卻因為得到這工作而不能『順利』寫作。自作孽，非常矛盾。」
創作人多埋怨鬱鬱不得志欠奉認同，阿湯說傳媒不需要太多創作人，卻必須有合格的讀者：「創作有時要由時間對照，不妨壓抑一下創作慾，並從寫作與閱讀中理解自己的位置。假若你想變成村上春樹，但現在，是否只是二、三流的村上春樹呢？明白到自己都不外如是，較能夠撐下去堅持創作。」
後記：
訪問好像師生交流，也像傳媒人的對話，亦像朋友寒暄，更希望是一個理想的接棒。
傍晚六時多的沙田新城市廣場外，天色過了泛黃，漸黑。
離座前，湯禎兆提起杯子，呷下一口已涼的咖啡：「世界很大，人生除了溝通，最重要就是朋友。身處傳媒行業，有時單憑他人寫的、講的，便決定到誰是你的朋友。有些人滿腹經綸，對身邊事物有獨特看法，你純粹做個聽眾亦感新奇有趣。」接與記者道別。
咖啡的味道是酸是苦，並沒有流於臉上。
文匯報 2006-12-18 副刊讀書人 C02 尉 瑋
阿湯 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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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喜歡別人叫他阿湯。訪問中，阿湯侃侃而談，涉獵之廣實在讓人佩服。阿湯的個人網頁叫「文字欲」，寫字的慾望自是不在話下。好寫之人必是好讀之人，阿湯喜歡的，又是甚麼書呢？
說起香港小說，阿湯力挺董啟章的《天工開物》系列。不僅由於內容的精彩，也是感動於作者今時今日，仍能花費數年心血細細磨礪一部作品。「許多人抱怨社會浮躁，容不下認真嚴肅的創作。其實，只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但阿湯最喜歡的，還是一些日文書。「我喜歡一個作家叫川本三郎，很多東西都由他那裏學來，只可惜他的作品現在仍未有翻譯版本。」
阿湯介紹說，川本有一個系列叫《映畫的昭和雜貨店》，專門寫在舊戲中對不同物件的不同表達。「如熨斗、圍裙，又或是遊樂場。看不同戲中熨斗有甚麼不同，有點『符號』的感覺，但又不是純資料，蒐集材料之餘，他會加上自己的評論。」
讓阿湯最欣喜的，是川本的書中沒有一個專有名詞，普通人也能夠享受。而最厲害的，是川本幾乎各個領域都有涉獵，他最先推介村上春樹，也最早研究寺山修司，幾乎所有的傳媒雜誌中都能看到他的「筆跡」。
「這樣的生活狀態就是我最嚮往的。」阿湯有點陶醉。何止是他，記者也滿臉艷羨：寫字的人能夠寫到這樣，豈非真是「寫並快樂」了。
說到語言的簡單易讀，阿湯不禁要說說蘇姍．桑格塔：「她的英文太美了，是很有文采的半論文式書籍。不過搞笑的是，她的書本是本科生的讀物，但現在很多碩士生都不讀，覺得深。像這樣退化下去，書也就快要沒有標準，文化程度越來越低。」原本神采飛揚的阿湯，難掩一點無奈。
文：尉 瑋
４＞ｍｅｎ’ｓ ｕｎｏ訪問
一份清心一份喜歡
撰文／夏芝然
要說湯禎兆，難以一言半語說畢：他坦率直言、冷靜尖銳；他博學多聞、妙論連篇；他透徹明瞭世情，但依然入世關懷……可以說的很多很多，而這一回，要說的是他的清心與喜歡。
清心的選擇
湯禎兆不覺自己有天份，不過，他在中學時，他已擅長於考試和創作，並且屢獲好成績。他淡然地說：「我熱愛創作可能是潛藏的因子，那時候已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了。」就是這份清心，他做了一個不一樣的選擇。會考成績很優異，他可選擇任何學系，不過，那麼多錦繡前途的學系他不挑，偏偏挑了中文系，「被人取笑是傻瓜！」他笑稱。
然而，大學時，他卻遇到兩個好老師：黃繼持老師與小思老師。特別是黃繼持老師，對他起了啟蒙影響，也令他在創作道路上堅持走下去。
大學的那段日子，湯禎兆津津樂道。「黃老師開辦一個創作課程，五湖四海的人都來參加。中文系卻只有三、兩人入讀，一個就是我。黃老師很特別，授魯迅課時，就揹布包駕霧上山，那種入型入格的態勢，現今尋不到了。」懷念老師也懷念那段日子的輕狂闖蕩。「同學如黃德興較為離經叛道，但老師卻破格鼓勵。我們不時熱烈討論莫言、賈平凹等作家的文學作品，也寫下了不少作品。當時，媒體比較開放包涵，我們投的稿子雖不見得很好，但八成都可以刊登。回想起來，那是一段學習磨練的好日子。」
此時此刻，湯禎兆的書寫，隨手拈來，雜踏各界，有見到有深度，開花結果之際，更是感激老師，「人生有一、兩個好老師，已很足夠了。」
因為觸動喜歡所以投入
湯禎兆寫了不少關於日本的書，但他卻自稱不是日本通。「許多人來問我日本社會、潮流等等東西，我總是推說不知道啊。以前我到日本留學，也是隨意的選擇，到了那裡才發掘到日本的吸引之處。著名導演小津安二郎、成瀨巳喜男拍的電影，我並沒大家說好就去看，反而是很遲才去看，看了很觸動，於是投身探討其文化脈絡。那是一個自我實驗的過程，而不是抽離刻意的。所以，現時許多日本潮流、眾生相，我不僅用社會學、文化分析的方向處理，而是透過親身接觸去感受：咦，很有趣很好，引起我的好奇心，才一頭栽進去。」
湯禎兆新作《整形日本》細談時下最潮話題，內容深入淺出，趣味十足。然而，他不是為了寫而寫，多年書寫，每份作品都有它的涵意。
「有時候寫作，要有一份喜歡。好像日本導演寺山修司，我無意中看了他的電影《死在田園》，非常喜歡，自此就迷上了。近日寺山修司電影經典回顧，我寫場刊、演說等等，就做得不亦樂乎。你喜歡一種東西，就很想為那種東西去做出一點貢獻。我寫作出書，也是對成長的一種反應，回顧曾經走過的路是有價值的，並無白走。而和讀者分享所見所聞所思，因此認識了一班朋友，那種快樂不是金錢可給的。」
人如其文
乍閱湯禎兆的文章，冷靜不花巧，好像手術刀剖析箇中脈絡，深讀下去，卻觸到字裡行間的一股恨不得掏出的熱心關懷。每個作家各有其創作風格，不一定都是人如其文，不過，當你接觸到湯禎兆，你會發現他倒是個入文入格的鮮活例子。
29- 10- 2006
《整形日本》湯禎兆 以文字展開港日文化之旅
不同的寫作人，內心都總會擁有最渴望實踐的創作與探討旅程，它們或商業性或以個人主導，但相信總離不開與讀者溝通的終極理念。身兼作家，中學老師與大學講師的湯禎兆，以日本文化研究方面的著作而聞名；他的作品包括98-00年間有關日劇方面的探討，亦有05年的《AV現場》。湯禎兆的文字創作一向涉及多個層面，但他向記者表示，於這一兩年間，比較希望能將一己的興趣與熟悉之事物與本身對個別題目並沒太多認知的讀者們分享。一個黃昏時分，湯禎兆與記者分享他的新作《整形日本》，說到當下港人與日本文化之間的關係，亦談及他對在香港這市場導向意味很重的土地上寫作之所思所想。
「關於新作，最初的構思只是集中於日本文化研究，但出版社認為，此時此刻讀者所關注的或許並非單方面的考慮，建議我於每篇裏都提供一個對照。可是，有些日本現象是難以配合香港方面之對照的，亦不能虛構事實，便需取其中庸之道，分析該趨勢有否於香港逐漸成形的可能？它們是否真的能夠移植到本地？」湯禎兆向記者介紹其新作《整形日本》的定位、取向。「像『玉女文化』，它其實是在變賣『kawaii』，是一個在香港難以成功的例子。」
功利性運用
湯禎兆於九十年代初已留學日本，其後一直致力於日本文化研究方面的寫作；在他而言，港、日文化間的相互關係於這些年來可曾起了任何的變化？「我認為，現時港人較以往更功利性地運用日本文化。在我留學日本回港後之年代，香港並沒存在如今那麼多『日本文化研究』的學科，至少它們並不會發展成獨立之大學學系。」
「在以往，人們對日本之原有文化給予較大程度之尊重。若在日本社會裏湧現出一個新的名詞，有心志作日本文化研究之士會熱切地追求該方面的知識、尋求更深入的了解。可是，當現今坊間出現了新的熱潮，人們在意的往往是如何吸納該名詞、術語。」湯禎兆表示，這裏存在一個價值判斷──港人總是認為日本文化較貼近潮流。他舉例說，「縱然是『援助交際』這負面的社會問題，在港人眼中，若移植至本土文化之上，它能有更耐人尋味的深度。港人能夠迅速地吸納了日本方面的文化元素，融入香港文化，藉以滿足本土的需要。」
湯禎兆引用了他在《整形日本》裏所論述到有關蟄居族的例子，認為對香港的社工而言，他們所關注的並非日本那些蟄居族、隱蔽青年的真實情況。他們純粹片面地借用了這名詞，套於香港的狀況之上，繼而用作向政府爭取資源的根據。「若凡事從自己的本位出發，而非吸納外地之文化，那只是於既有的基礎系統裏，找一些東西藉以強化自己既定的看法。認識外國文化，須以外國的情況、背景作基礎，再與本土的境況作出對照，那才有意思。」
文化共犯
從現今香港傳媒的角度出發，他們甚為抗拒一些與本土全無關係的資訊。可是，在昔日之報章雜誌內，湯禎兆說，它們不乏一些純粹的外國最新資訊。「透過這樣，才可令我們對整個世界保持好奇心與陌生感。」然而，湯禎兆說，作為一個於媒體裏寫作的人，他認為自己是「共犯」，是局內人。「在角色上，我們是文化評論人，但與此同時，我們並不能夠脫離媒體的運作，只要媒體有那方面的需要，我們便會提供該方面的資料。」湯禎兆分析說，文化評論人既被這些規條所局限，而同時在它們之下繼續生產。
與香港媒體相比，內地媒體可謂發展神速；對於中、港媒體現今的發展狀況，湯禎兆說，「內地正嘗試以10年的光景追回香港過往30年內的發展。他們能夠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讓資訊傾盆而出。舉例說，對於村上春樹的作品，內地比台灣所推出的翻譯版能夠更快，產量更多。可是，基於內地作家之生活標準、形態均與日本社會的狀況大相徑庭，他們不曾經歷由極度繁榮富庶而產生空虛感的心理狀態，因而在翻譯村上春樹的作品之時，只會流於表面。」由此可見，在吸納日本文化，對之進行再創造的過程裏，中、港兩方面各潛藏不同的毛病。
「目前我比較希望探討日本文化當下的一些社會現象及箇中問題，但卻不希望以『社會問題』作研究的角度。如流浪漢與老人家，一般都會以負面的角度展開探討，認為他們是社會的負累。可是，今時今日我們不可能繼續以簡單的方法來研究社會現象。『現象』是死物，我們以甚麼態度來看待它們才最為重要。」對於個人目前的寫作與研究興趣，湯禎兆如是說。
尊重無聊
日本文化，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它以『怪異』見稱，而大眾對於這些存在於固有系統以外的事物，他們都慣常地妄下價值判斷，憑藉個人的認知給予負面的評價，徹底摧毀了它們的意義。「『怪異』的可貴之處，在於它能提供新鮮感與刺激的元素，能改變我們的現存觀念。香港人雖對「怪異」擁有絕對之興趣，但那只停留於對之展開譏笑的層面，卻不會真正地尊重那些無聊怪異事物之背後創作人，給予他們正面的評價。」
撰文、攝影：霍康琪（部分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２＞METROPOP ISSUE39 :<不當日本通 湯禎兆>
[日本]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令我們如痴如醉、趨之若鶩.愛上日本流行文化,但又不懂日文的你,應該曾看過精通日文的本地文化人湯禎兆對東瀛現象的種種觀察.多得他寫的<整形日本>及在各大報章發表的專題文章,我們好像對日本的光怪陸離很了解.不過,如果你見到湯禎兆的話,千萬不要說他是日本通,因為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尊稱.
還未打開<整形日本>這本深入解構日本流行文化及社會現象的評論集,先可以從封面上的介紹略知湯禎兆的寫作意圖.[從AV現場外望至潮新生族;冷觀日本,側擊香港.]這本書最有趣的,就是在探討日本當今社會現象的同時,也把香港的類似處境並置,來個香港東京雙城比照.KIDULT,COSPLAY,電車男,手機文化,全都在我們身邊出現.[近年內地和台灣都有很多關於日本的書籍,但作者通常都是以分享留學或生活經歷為主,但我則認為如能把日本的現象拿來跟自己身處的城巿比較的話,會更有意思.]
作為外國人,湯禎兆對日本社會的那種透徹了解,足以讓人驚嘆,也因而認定他對日本文化一定非常熱愛.對於[日本通]這個稱號,他郤從來不置可否,甚至認為這只是一場誤會.[其實我並不特別喜歡日本,當年大學畢業後想學習一門外語,而碰巧當時女友也在學日文,於是便選擇了日文,再到日本修讀語言課程.]
由太宰治開始
回想在日本生活的一年多,湯禎兆說那段日子既要讀書,又要打工,生活過得頗艱巨的.[當年每天不是上學就是打工,於是希望找些文化刺激.還記得那時候我看太宰治的小說,一看就像上了身一樣,停不下來,甚至開始為台灣雜誌撰寫有關太宰治的評論.有關日本文學的種種,都不是語言老師教的,而是我自己慢慢發掘出來,更因而令我的日文程度突飛猛進.我最記得的,是當年在日本時,適逄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剛出版,我買下來後一晚便讀完.於是,我問自已,既然我的日語程度原來沒甚麼大問題,那我還需要留下來讀碩士博士嗎?於是,我考完日本語能力試後便回港.當人家知道你懂日文,就目然會找你當相關的工作,聲譽也就此慢慢建立回來.]
對的,這麼多年以來,無論湯禎兆願意與否,大家總是把他對號入座,稱他為日本通.[我不想當日本通的原因,是因為我不希望為了背負這個稱號的期望,而迫自己不分好醜地任何有關日本的東西都要拿來看.舉個例說,當年我出版了三本有關日劇的書,其實開始時也是由不懂日文,但非常喜歡日劇的朋友推薦給我看.我對日劇的感覺反而平平,非常有名的北川悅吏子後期的劇本更淪為韓劇,我當然不會浪費時間.人生有限,不應浪費在無聊的事上.]
日本人執著儀式
[那麼,以你的個人經驗來說,你最喜歡和最討厭日本的地方是甚麼?]我問.湯禎兆想了一想:[是對儀式的執著吧.日本人佷講究儀式,就算連一間不甚了了的餐廳,廚師也會堅持把伴碟的蔬菜當成是藝術品般慢慢雕出來.在遊客心目中,這種執著是一種美感,令人深深被吸引,但其實儀式背後郤有更多令我們難以明白的精神和運作系統.儀式有好也有不好,這種矛盾或者就是令我感到有趣的地方.]
要了解日本人或日本文化絕非易事,而日本文化對外國人的矛盾情結也是舉世知名.[當年我在東京打工,人家知道我是中國人時,總會顯得很厭惡,但只要你肯努力工作,他們便會很尊重你,所以後來我的同事也對我改觀,也把很多不要的東送給我.不過,日本人始終是排外的.就算一個外國女人嫁了給日本人,如果有天她離婚了,她就會喪失居留權,不像香港一樣,以居留時間界定公民身分.]還幸我對日本文化無甚激情,不會被它的陰暗面嚇怕.我更有興趣的,反而是跟湯禎兆去一次他的私房日本旅行,離開他最討厭的東京,尋訪自然之美,隱秘溫泉和文人足跡.
３＞文匯報 2006-12-18 副刊讀書人 C02 黃載言
湯禎兆 傳媒難得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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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現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系執教鞭。出版過《AV現場》、《亂步東洋》至近期《整形日本》，他的著作全都是有關日本社會的文化、現象。
常被標籤為日本通、日本專家、文化研究者……他自言通通都不是，但他承認，自己非常「八卦」。
「修讀中文再加上性格『八卦』，不做傳媒的確浪費，哈哈。但不夠『八卦』怎做下去？雖不至需要樣樣精通，有未聽過的，一樣可以去學去搜集資料。最重要是明白自己的位置，從創作中帶出自己的世界觀。」
由創作帶出自己的世界觀？談何容易？
湯禎兆的創作論就是以學識為工具：「很多時候都不用怎樣構思或覓題目，因為可行的方案盡在腦裏。我對日本社會的變化追得很貼，有相關的書刊文章推出，我即第一時間閱讀。社會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分秒在轉變；媒體創作者，皆喜愛文字、文學或電影，只是學術、理論與市場價值加起來，也許，我能用在手上的工具比較多些而已。」
當今社會網絡公路發達，人們只需到Google、維基百科等搜尋一下，彈指點擊便成專家之勢。
「正是資訊太發達的病垢，從容地挪用、剪接與合拼，既失卻context（脈絡）亦不夠creative（創意）。可惜，現時不少大學生的論文、習作正以這種『偽論文』方式運作，充塞大堆未明瞭的terms（學術名稱）亂說一通。學術水準漸走下坡，而學生們，卻反方向地得到滿足感。」湯禎兆慨嘆。
無聊「八卦」最有趣
本該學術的論文與傳媒的產品（報章、雜誌），某程度上的製作及功能，忽然變得重疊。
外間常言，某些報刊把網上不準確的資訊大肆報導；更有雜誌裏用上很多日本漢字、句構，文章變成不可讀的中文；沾到日本文化，記者提出，日本漫畫家池上遼一的作品《霸》，以三國時代為背景，把劉備變成日本人……日本文化入侵？扭曲？誤導年青人？
湯禎兆說不然，他認為，報刊、漫畫並非教科書、史實文本一類，功能上有出入。他更笑言：「劉鎮偉先後拍了三次《西遊記》電影、陳冠中也曾在創作裏加入『三及第』中文，那又該怎樣去理解？創作，有時好玩、達到其功能就好。」
「從事寫作、傳媒，很矛盾。通常無聊無謂才是趣味，卻不能孤行此道。寫自己喜歡的東西，難。寫出來的product要認真，又要有quality，要令讀者『叮一聲』（有啟發），好難。還想有人留意到你的大作，更難。」阿湯表示，傳媒行內仍一直尋覓人才，但要求的是「腦」，非複製組合資訊的能耐。
「市場不需要太深入的東西，為令讀者易於吸收，都改用敘述的方式運作，例如：引用A學者這樣說、B專家那樣說，文本由幾種角度建構。不過份深入之餘亦不至於太表面，讓讀者去理解，隨他們產生興趣與否。重點反而是想法要特別，要從沒人想得到的角度切入。」
創作要堅持理想
作為讀者，不能單向地吸收，總要有彈出question mark（問號）之時候。
某程度上，潮流雜誌就是資訊泛濫重災區。阿湯舉例說凡有大題目如名設計師、占士邦、文學系列，不斷示範知識手到拿來的影響。
「相信那些作者都是有料的人，從電影到文字，他們都能夠拿捏當中深刻片段，成為一群同好者共有的insidejokes（圍內人話語），又是另一種拼湊。沒有包含作者想法與角度，倒不如自己上網Google。」阿湯強調，要去愛、去喜歡一樣東西，不在乎喜歡了多久，在乎有多喜歡及能否堅持。
人們經常比較日本與香港文化工業之狀況、環境、空間、尺度……阿湯則認為視乎有志的人，何時會放棄理想。「素材通常俯拾皆是，如何表現出來？如何有效去完成及表達自己的世界觀？日本人就有這種堅持，理想就是要寫作、創作。香港的生存環境並不相同，要全職寫作難覓生存空間，大家都是為興趣為理想而入行，卻因為得到這工作而不能『順利』寫作。自作孽，非常矛盾。」
創作人多埋怨鬱鬱不得志欠奉認同，阿湯說傳媒不需要太多創作人，卻必須有合格的讀者：「創作有時要由時間對照，不妨壓抑一下創作慾，並從寫作與閱讀中理解自己的位置。假若你想變成村上春樹，但現在，是否只是二、三流的村上春樹呢？明白到自己都不外如是，較能夠撐下去堅持創作。」
後記：
訪問好像師生交流，也像傳媒人的對話，亦像朋友寒暄，更希望是一個理想的接棒。
傍晚六時多的沙田新城市廣場外，天色過了泛黃，漸黑。
離座前，湯禎兆提起杯子，呷下一口已涼的咖啡：「世界很大，人生除了溝通，最重要就是朋友。身處傳媒行業，有時單憑他人寫的、講的，便決定到誰是你的朋友。有些人滿腹經綸，對身邊事物有獨特看法，你純粹做個聽眾亦感新奇有趣。」接與記者道別。
咖啡的味道是酸是苦，並沒有流於臉上。
文匯報 2006-12-18 副刊讀書人 C02 尉 瑋
阿湯 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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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喜歡別人叫他阿湯。訪問中，阿湯侃侃而談，涉獵之廣實在讓人佩服。阿湯的個人網頁叫「文字欲」，寫字的慾望自是不在話下。好寫之人必是好讀之人，阿湯喜歡的，又是甚麼書呢？
說起香港小說，阿湯力挺董啟章的《天工開物》系列。不僅由於內容的精彩，也是感動於作者今時今日，仍能花費數年心血細細磨礪一部作品。「許多人抱怨社會浮躁，容不下認真嚴肅的創作。其實，只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但阿湯最喜歡的，還是一些日文書。「我喜歡一個作家叫川本三郎，很多東西都由他那裏學來，只可惜他的作品現在仍未有翻譯版本。」
阿湯介紹說，川本有一個系列叫《映畫的昭和雜貨店》，專門寫在舊戲中對不同物件的不同表達。「如熨斗、圍裙，又或是遊樂場。看不同戲中熨斗有甚麼不同，有點『符號』的感覺，但又不是純資料，蒐集材料之餘，他會加上自己的評論。」
讓阿湯最欣喜的，是川本的書中沒有一個專有名詞，普通人也能夠享受。而最厲害的，是川本幾乎各個領域都有涉獵，他最先推介村上春樹，也最早研究寺山修司，幾乎所有的傳媒雜誌中都能看到他的「筆跡」。
「這樣的生活狀態就是我最嚮往的。」阿湯有點陶醉。何止是他，記者也滿臉艷羨：寫字的人能夠寫到這樣，豈非真是「寫並快樂」了。
說到語言的簡單易讀，阿湯不禁要說說蘇姍．桑格塔：「她的英文太美了，是很有文采的半論文式書籍。不過搞笑的是，她的書本是本科生的讀物，但現在很多碩士生都不讀，覺得深。像這樣退化下去，書也就快要沒有標準，文化程度越來越低。」原本神采飛揚的阿湯，難掩一點無奈。
文：尉 瑋
４＞ｍｅｎ’ｓ ｕｎｏ訪問
一份清心一份喜歡
撰文／夏芝然
要說湯禎兆，難以一言半語說畢：他坦率直言、冷靜尖銳；他博學多聞、妙論連篇；他透徹明瞭世情，但依然入世關懷……可以說的很多很多，而這一回，要說的是他的清心與喜歡。
清心的選擇
湯禎兆不覺自己有天份，不過，他在中學時，他已擅長於考試和創作，並且屢獲好成績。他淡然地說：「我熱愛創作可能是潛藏的因子，那時候已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了。」就是這份清心，他做了一個不一樣的選擇。會考成績很優異，他可選擇任何學系，不過，那麼多錦繡前途的學系他不挑，偏偏挑了中文系，「被人取笑是傻瓜！」他笑稱。
然而，大學時，他卻遇到兩個好老師：黃繼持老師與小思老師。特別是黃繼持老師，對他起了啟蒙影響，也令他在創作道路上堅持走下去。
大學的那段日子，湯禎兆津津樂道。「黃老師開辦一個創作課程，五湖四海的人都來參加。中文系卻只有三、兩人入讀，一個就是我。黃老師很特別，授魯迅課時，就揹布包駕霧上山，那種入型入格的態勢，現今尋不到了。」懷念老師也懷念那段日子的輕狂闖蕩。「同學如黃德興較為離經叛道，但老師卻破格鼓勵。我們不時熱烈討論莫言、賈平凹等作家的文學作品，也寫下了不少作品。當時，媒體比較開放包涵，我們投的稿子雖不見得很好，但八成都可以刊登。回想起來，那是一段學習磨練的好日子。」
此時此刻，湯禎兆的書寫，隨手拈來，雜踏各界，有見到有深度，開花結果之際，更是感激老師，「人生有一、兩個好老師，已很足夠了。」
因為觸動喜歡所以投入
湯禎兆寫了不少關於日本的書，但他卻自稱不是日本通。「許多人來問我日本社會、潮流等等東西，我總是推說不知道啊。以前我到日本留學，也是隨意的選擇，到了那裡才發掘到日本的吸引之處。著名導演小津安二郎、成瀨巳喜男拍的電影，我並沒大家說好就去看，反而是很遲才去看，看了很觸動，於是投身探討其文化脈絡。那是一個自我實驗的過程，而不是抽離刻意的。所以，現時許多日本潮流、眾生相，我不僅用社會學、文化分析的方向處理，而是透過親身接觸去感受：咦，很有趣很好，引起我的好奇心，才一頭栽進去。」
湯禎兆新作《整形日本》細談時下最潮話題，內容深入淺出，趣味十足。然而，他不是為了寫而寫，多年書寫，每份作品都有它的涵意。
「有時候寫作，要有一份喜歡。好像日本導演寺山修司，我無意中看了他的電影《死在田園》，非常喜歡，自此就迷上了。近日寺山修司電影經典回顧，我寫場刊、演說等等，就做得不亦樂乎。你喜歡一種東西，就很想為那種東西去做出一點貢獻。我寫作出書，也是對成長的一種反應，回顧曾經走過的路是有價值的，並無白走。而和讀者分享所見所聞所思，因此認識了一班朋友，那種快樂不是金錢可給的。」
人如其文
乍閱湯禎兆的文章，冷靜不花巧，好像手術刀剖析箇中脈絡，深讀下去，卻觸到字裡行間的一股恨不得掏出的熱心關懷。每個作家各有其創作風格，不一定都是人如其文，不過，當你接觸到湯禎兆，你會發現他倒是個入文入格的鮮活例子。
整形日本資料
Enrich your Insight*7
《整形日本》
作者： 湯禎兆
ISBN： 9889949903
出版日期：06年10月
定價：HK$88
圖書簡介:
Kawaii 、 Otaku 、 Cosplay 、 Hikikomori 、 Parasite Single 等當前日本至潮的新生代族群，明日在香港不難發現總有 一兩 個在你附近，悄悄登陸。 從《電車男》到《死亡筆記》，強人愈強與弱者愈弱共存的兩極社會，日本似乎處處預兆著香港未來的面貌。《整形日本》在發掘東洋潮型人辦的同時，一路上追蹤他們每日出沒的至聖朝拜地，標誌出另一番文化寫實風景。
專業書評:
湯禎兆是文化評論的實力派。他不賣美文，不講廢話，沒有行雲流水的虛招；的文章實凈，源源不絕是例子，流行語 Kawaii 、電影《電車男》、三浦展的《下流社會》，交織於他筆下現實感強烈的城市文化觀察之中。整形日本，側擊香港，這本書，衝擊讀者對日本與香港的文化想像。
——香港中文大學研究院傳播學部主任馬傑偉
我很高興有湯禎兆以令人佩服的耐心、極其親和的文字為我們介紹並製造了兩地文化的重要對話；只要在生活裡對流行有所涉獵，你都會對湯禎兆的闡述「愛不釋手」。
——文化工作者 林奕華
作者：
湯禎兆，一直長期從事寫作活動，與趣亦由文學至電影，再擴展至文化研究。主要寫作範圍包括日本文化研究、社會文化觀察、電影解讀、文學創作及評論等；寫作區域由香港延伸至台灣及廣州。同時從事文化教育性工作，講授日本流行文化及電影欣賞。目前除了寫作不綴外，亦曾替出版社策劃有關香港文化的書籍。目前為《成報》「七情上面」、《明報》「湯入中路」、《 Cup 》、《號外》等報章及雜誌的專欄作者。
目錄：
序一 吳偉明
序二 林奕華
序三 何國良
前言
日本人辦
1.1 Kawaii 的前世今生
1.2 Kawaii 再襲擊
1.3 Cosplay --- 孤寂及自由
1.4 由 Kidult 到 Parasite Single
1.5 「單身寄生族」的去向
1.6 由「隱蔽青年」到「蟄居族」
1.7 《電車男》—— Otaku 完全手冊
1.8 御宅族的混種變身
問題世代
2.1 神的孩子在跳催魂舞——強人世代
2.2 日本青年真的是妖怪嗎？
2.3 富裕社會的流浪族群
2.4 當村上春樹遇上吉本芭娜娜
述異城市
3.1 「萌」之趣都──秋葉原的變身歷程
3.2 日本人的夢幻避難所——遊園地
3.3 日本列車的文化想像
3.3 移民城市成不了多元城市──東京的「外人」漂流記
3.4 郊外神話的夢醒時分
文化驚奇
4.1 後現代的「純愛」浪潮
4.2 求愛的天空──日本的手電新文化
4.3 影像中的青春誤鳴
4.4 迎接超高齡社會的來臨
• 日本的「下流社會」化
後記
字數： 約八萬字
《整形日本》
作者： 湯禎兆
ISBN： 9889949903
出版日期：06年10月
定價：HK$88
圖書簡介:
Kawaii 、 Otaku 、 Cosplay 、 Hikikomori 、 Parasite Single 等當前日本至潮的新生代族群，明日在香港不難發現總有 一兩 個在你附近，悄悄登陸。 從《電車男》到《死亡筆記》，強人愈強與弱者愈弱共存的兩極社會，日本似乎處處預兆著香港未來的面貌。《整形日本》在發掘東洋潮型人辦的同時，一路上追蹤他們每日出沒的至聖朝拜地，標誌出另一番文化寫實風景。
專業書評:
湯禎兆是文化評論的實力派。他不賣美文，不講廢話，沒有行雲流水的虛招；的文章實凈，源源不絕是例子，流行語 Kawaii 、電影《電車男》、三浦展的《下流社會》，交織於他筆下現實感強烈的城市文化觀察之中。整形日本，側擊香港，這本書，衝擊讀者對日本與香港的文化想像。
——香港中文大學研究院傳播學部主任馬傑偉
我很高興有湯禎兆以令人佩服的耐心、極其親和的文字為我們介紹並製造了兩地文化的重要對話；只要在生活裡對流行有所涉獵，你都會對湯禎兆的闡述「愛不釋手」。
——文化工作者 林奕華
作者：
湯禎兆，一直長期從事寫作活動，與趣亦由文學至電影，再擴展至文化研究。主要寫作範圍包括日本文化研究、社會文化觀察、電影解讀、文學創作及評論等；寫作區域由香港延伸至台灣及廣州。同時從事文化教育性工作，講授日本流行文化及電影欣賞。目前除了寫作不綴外，亦曾替出版社策劃有關香港文化的書籍。目前為《成報》「七情上面」、《明報》「湯入中路」、《 Cup 》、《號外》等報章及雜誌的專欄作者。
目錄：
序一 吳偉明
序二 林奕華
序三 何國良
前言
日本人辦
1.1 Kawaii 的前世今生
1.2 Kawaii 再襲擊
1.3 Cosplay --- 孤寂及自由
1.4 由 Kidult 到 Parasite Single
1.5 「單身寄生族」的去向
1.6 由「隱蔽青年」到「蟄居族」
1.7 《電車男》—— Otaku 完全手冊
1.8 御宅族的混種變身
問題世代
2.1 神的孩子在跳催魂舞——強人世代
2.2 日本青年真的是妖怪嗎？
2.3 富裕社會的流浪族群
2.4 當村上春樹遇上吉本芭娜娜
述異城市
3.1 「萌」之趣都──秋葉原的變身歷程
3.2 日本人的夢幻避難所——遊園地
3.3 日本列車的文化想像
3.3 移民城市成不了多元城市──東京的「外人」漂流記
3.4 郊外神話的夢醒時分
文化驚奇
4.1 後現代的「純愛」浪潮
4.2 求愛的天空──日本的手電新文化
4.3 影像中的青春誤鳴
4.4 迎接超高齡社會的來臨
• 日本的「下流社會」化
後記
字數： 約八萬字
ＡＶ現場回應
１＞AV現場 - 湯禎兆
--hevangel
先旨聲明﹐這本書在香港是例為成人刊物﹐售買時有膠袋密封﹐要年滿十八歲才可以購買﹐若果讀者對此題材感到不適﹐請不要看這篇文章。
AV現場雖然是本三級藉書﹐但內容卻沒有低級淫亂﹐而是用學術兼通俗的角度﹐去剖日本色情電影工業的現況。作為一個男生﹐若他說沒有看過AV(俗稱四仔)﹐可以十中八九肯定他是講大話。旺角信和中心從我還是讀中學的年代開始﹐就已經是四仔的聖地﹐男生必定聽過的地方。相信不少男生在看四仔的時候﹐也會對四仔的拍攝流程﹐演員在鏡頭背後的真實生活有不少疑問。
本書作者是湯禎兆是傳媒人和中文大學的講師﹐他本身是個日本通﹐出過不少有關日本文化的書藉。今次他特別用選擇這個題材出書研究﹐在中文出版屬第一本。撇開道德的問題不論談﹐不論是否認為AV有傷風化的人﹐也要對其先有一定暸解才可下判斷﹐這本書正如填補在這方便認知上的空白。
這本書是有少量三級相片為插圖﹐但那是完全出於輔助正文的需要﹐看這本書的人應該以讀文字內容為主。若果想看色情書的話﹐不如干脆買寫真集直接。這本是一個講色情的書﹐而不是一本色情書。
作者很有系統地介紹整個AV行業。先由歷史說起﹐由最初的粉紅電影開始﹐到個人電視和VCR在年青人中普及﹐做就了AV電影的市場﹐從租帶到賣DVD﹐如何發展至今天過五百億日元的娛樂事業。他用專訪加評論的形式﹐訪問佔AV市場15%的SOD公司裏﹐上至下左到右的所有相關人物﹐合併出AV行業現況的大圖畫。第一篇是訪問SOD總裁﹐從商業的角度去看﹐談拍片經營的實況﹐以及過去十多年間市場的轉變。接著訪問著名AV導演﹐從低一個層次去講解AV界潮流的興衰。接著訪問幾位AV女導演﹐有的是女優拍片出身﹐也有是在拍片以外是個有仔女的正常人。
女演導的作品通常一就是比較軟性﹐一就是十分偏鋒過激﹐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不同的AV類型。
第二部份是訪問AV女優﹐先從已退休結婚的前明星級女優開始﹐短短從影三年賺過億日元﹐據聞最紅的女優有高達七十億日元的記錄。接著是訪問現在最紅的單體女優﹐由入行的經過談到對未來的展望。亦訪問人氣仍然高企但已開下滑﹐要靠越拍越變態來維持出鏡率的女優。最後是訪問企劃女優﹐即鏡頭下大群人中的其一﹐有時拍出來連名和樣也沒有。
她們雖然收入也算是不錯﹐但沒有單體女優有接近般明星的侍遇﹐沒有擁躉支持者也沒有宣傳會﹐每天只是像返工般的拍戲。我身為一個正常人﹐讀畢那些女優訪問﹐還是沒有辨法明白她們的想法﹐她們觀念在是在一個完全的不同世界。她們的生活賺錢雖多且易﹐但是要付出一條不歸路的代價。飯島愛由AV女優變身為知名藝人﹐只可以說是少數幸運的例外。比較好彩的那些息影從良﹐嫁人相夫教子﹐又或者用積蓄打本做點小生意﹐但是AV女優過去始終是不能完全抹掉。
不幸的則淪落風塵出賣皮肉﹐甚至有些染上毒癮完全迷失自己。
第三部份訪問先AV星探和經理人。其實AV星探和一般星探的手法無疑﹐在火車站向單身女子搭訕﹐很多也同時兼位經理人﹐照行規和女優對分收入。表面上很似是很風光﹐但是局中人自己說出來卻無限希虛﹐苦不足為外人道。
接著訪問男優﹐這個是很多咸濕佬的理想職業﹐但侍遇和女優有天淵之別。最當紅的男優也不過月入五萬日元﹐還要天天開工至精盡人亡﹐完全是血汗錢。其他稱為汁男的低級男優﹐薪金是散工形式的每發計的﹐每天收工結帳。他們大多是兼職身份﹐由醫生大學教授﹐紀律部隊到一般白領工人也有。
最後一部份是拍攝現場的採訪實錄﹐從文字照片公開AV不為人知的一面。
原來求其有個人拿著枝光管就叫做打燈﹐當男優的光頭佬其實拍得很可憐。在書中亦有介紹很多AV業界中常用的字詞﹐不說也不知道可以這樣詳細分類。作者亦有出席女優簽名會﹐就是彭浩翔那套AV中專用女優天宮真奈美。不過想不到支持者只有小貓三四隻﹐差點作者也要扮粉絲充場面﹐在AV電影的風光背後﹐想像和現實間是有很大的差距。
這本是一本很特別的書﹐適合有好奇心的成年人閱讀﹐跳出常軌增廣見聞。這本書在香港的銷量不錯﹐已經出到第十五版﹐是非流行小說的出版界奇蹟。不過如果作者可以有更深入的分析﹐再從而探討AV行業的前景就更好了。
２＞ 教師不是聖人──《AV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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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 ： Adult Video ， 成 人 影 片 。
好 一 個 簡 明 輕 快 的 簡 稱 。 說 出 來 既 不 兀 突 ， 又 不 露 骨 。
AV 一 詞 源 自 日 本 ， 眾 所 周 知 ， 日 本 的 AV 十 分 有 名 ， 不 論 種 類 及 數 量 也 令 人 驚 訝 。 說 香 港 的 男 性 對 日 本AV有 著 獨 特 的 情 義 結 也 絕 不 為 過 。
我 也 有 看 過 AV， 亦 只 看 日 本 的 ， 而 且 是 從 前 信 和 、 好 景 的 翻 版 貨 色 —— 教 師 絕 不 是 聖 人 。 裝 作 道 貌 岸 然 倒 不 如 大 方 承 認 。
不 過 我 並 不 太 愛 看 AV， 正 如 替 《 AV 現 場 》 寫 序 的 劉 細 良 所 言 ： 「 又 要 難 過 又 要 看 」 。 我 真 的 打 從 心 底 替 那 些 每 次 也 是 「 本 番 」 （ 即 所 謂 「 打 真 軍 」 ， 真 實 地 做 愛 ） 的 AV 女 優 難 過 。 在 我 來 說 這 些 事 只 是 跟 自 己 最 愛 的 人 幹 的 。
日 本 的 AV 日 趨 變 態 ， 「 雜 交 」 、 「 顏 射 」 、 「 口 射 」 、 「 中 出 」 等 已 是 常 餐 ， 更 甚 的 有 糞 溺 、 食 蟲 、 獸 交 、 孕 婦 ……
我 很 好 奇 一 個 人 為 何 會 肯 淪 落 到 如 此 地 步 ， 於 是 我 便 買 了 這 本 《 AV 現 場 》 。
相 比 起 來 ， 那 些 AV 女 優 的 心 態 及 故 事 遠 比 那 些 不 太 能 挑 起 我 情 慾 的 畫 面 來 得 吸 引 。
不 過 作 者 湯 禎 兆 卻 在 自 序 中 說 基 於 總 總 現 實 理 由 ， AV 女 優 不 太 可 能 完 全 披 露 個 人 心 態 及 周 遭 實 況 。 因 此 本 書 內 容 確 未 能 完 全 為 我 解 謎 ， 不 過 我 卻 因 該 書 而 增 加 了 不 少 有 關 AV 的 知 識 。
全 書 分 九 個 章 節 。 AV 也 是 媒 體 製 作 ， 所 有 媒 體 製 作 也 涉 及 公 司 政 策 、 出 版 、 導 演 、 星 探 、 演 員 及 拍 攝 現 場 。 因 此 《 AV 現 場 》 也 是 以 這 種 分 野 來 逐 章 解 構 。
作 者 在 前 言 詳 述 了 AV 的 演 化 ， 由 當 初 的 軟 性 色 情 時 代 演 變 至 今 時 今 日 的 極 端 變 態 影 片 ， 的 確 令 我 大 開 眼 戒 —— 原 來 AV 也 有 歷 史 ， 不 過 又 有 多 少 觀 眾 會 理 會 呢 ？
至 於 第 一 章 ， 作 者 造 訪 日 本 AV 業 界 的 龍 頭 公 司 SOD 。 日 本 人 向 來 認 真 ， 連 「 這 種 公 司 」 的 經 營 也 認 真 非 ， 最 令 我 深 印 象 的 是 該 公 司 會 定 期 舉 辦 運 動 會 ， 全 公 司 上 下 —— 即 使 是 AV 演 員 也 得 參 加 。
AV 製 作 公 司 搞 的 運 動 會 絕 不 是 惹 人 暇 思 的 淫 亂 遊 藝 日 ， 每 位 運 動 員 都 要 穿 上 公 司 派 發 的 運 動 服 ： 一 件 寫 著 各 種 責 罵 性 字 句 的 運 動 服 ， 其 旨 意 是 要 穿 著 者 理 解 及 承 認 個 人 的 弱 點 所 在 。
未 看 這 段 之 前 還 以 為 這 種 管 理 手 法 只 在 東 京 那 些 上 市 大 公 司 中 出 現 。 日 本 人 的 認 真 ， 又 再 一 次 令 我 為 這 個 國 家 加 分 。
第 二 及 第 三 章 分 別 訪 問 男 導 演 及 女 導 演 ， 兩 種 性 別 的 導 演 又 帶 出 不 同 的 片 種 。 也 許 有 人 認 為 看 AV 根 本 不 必 顧 及 劇 本 ， 但 其 實 好 的 劇 本 更 能 吸 引 觀 眾 ， 而 且 這 亦 是 「 綁 客 之 道 」 ， 而 且 日 本 的 AV 觀 眾 中 亦 有 因 導 演 而 揀 選 購 買 的 人 ， 比 起 香 港 觀 眾 只 以 AV 女 優 作 選 購 條 件 更 顯 成 熟 。
不 過 這 也 難 怪 ： 香 港 買 到 的 AV 多 是 盜 版 之 貨 ， 透 明 C D 袋 中 就 只 有 一 隻 碟 及 方 形 的 「 封 面 紙 」 ， 上 面 只 印 著 AV 女 優 的 性 感 大 特 寫 ， 加 上 本 地 市 場 賣 的 多 為 「 四 仔 」 （ 「 四 仔 」 又 分 兩 種 ： 拍 攝 未 算 專 業 的 低 成 本 製 作 及 因 各 種 原 因 而 原 始 的 未 修 正 版 流 出 市 場 ） ， 因 此 當 中 的 「 學 問 」 就 自 自 然 然 地 被 忽 。
第 四 至 六 章 可 說 是 一 般 人 最 有 興 趣 細 閱 的 篇 章 —— AV 女 優 專 訪 。 不 過 個 人 來 說 這 兩 篇 亦 是 最 令 我 失 望 的 篇 章 ， 因 為 訪 問 得 出 的 多 是 較 表 面 的 ， 自 願 拍 攝 AV 的 原 因 多 是 甚 麼 偶 然 機 會 、 對 工 作 本 身 會 專 業 地 投 入 及 享 受 、 理 智 地 把 「 性 」 區 分 為 工 作 及 生 活 …… ， 偏 向 正 面 的 較 多 。
未 讀 前 還 以 為 可 一 窺 AV 業 界 中 的 黑 暗 面 ， 又 或 希 望 可 讀 到 飯 島 愛 《 柏 拉 圖 式 性 愛 》 般 的 辛 酸 史 ， 正 如 上 文 所 述 ， 作 者 湯 禎 兆 解 釋 基 於 總 總 現 實 理 由 及 環 境 制 肘 ， AV 女 優 不 太 可 能 完 全 披 露 個 人 心 態 及 周 遭 實 況 。
第 七 、 八 章 有 關 星 探 的 訪 問 反 而 給 了 我 很 大 的 驚 喜 ， 同 業 競 爭 大 可 說 是 老 掉 牙 的 問 題 ， 反 而 讀 畢 全 書 給 我 最 「 可 憐 」 印 象 的 是 星 探 們 。
作 為 打 頭 陣 的 位 置 ， 吃 虧 的 風 險 亦 較 大 。 不 少 少 女 在 跟 他 們 簽 約 過 後 會 因 種 種 原 因 而 違 約 不 拍 ， 當 公 司 拿 著 合 約 跟 少 女 對 簿 公 堂 時 ， 法 官 往 往 因 A V 星 探 形 象 負 面 的 先 入 為 主 概 念 而 相 信 少 女 是 因 無 知 而 被 哄 騙 簽 約 ， 因 而 使 A V 制 作 社 官 司 敗 訴 。 官 司 輸 一 筆 、 供 少 女 的 「 甜 頭 」 又 蝕 一 筆 ， 這 些 「 蝕 錢 賬 」 倒 頭 來 就 瀨 到 星 探 身 上 。
奇 怪 地 星 探 末 藤 為 雄 的 一 句 慨 嘆 「 現 今 少 女 的 狡 猾 絕 非 你 們 所 能 猜 度 。 」 令 我 聯 想 到 教 育 界 也 有 雷 同 的 現 像 。
一 齣 AV 總 會 有 男 優 吧 ？ 第 九 章 的 目 標 正 是 他 們 。 同 樣 地 ， 訪 問 內 容 算 較 片 面 。
曾 聽 說 AV 男 優 在 拍 片 前 要 以 種 種 方 法 令 自 己 那 話 兒 的 敏 感 度 降 低 ， 又 聽 說 過 他 們 每 次 事 前 也 要 驗 血 等 等 ， 總 總 傳 言 我 也 不 能 在 本 章 得 到 證 實 ， 也 許 我 的 好 奇 心 只 流 於 表 面 吧 ？
最 後 一 篇 是 真 正 的 AV 現 場 ， 作 者 在 拍 攝 現 場 作 實 地 採 訪 ， 而 這 篇 章 的 圖 片 亦 較 之 前 的 篇 章 多 及 來 得 「 養 眼 」 。 當 中 作 者 的 一 句 「 現 實 中 的 夏 目 奈 奈 不 及 螢 幕 中 的 她 漂 亮 」 可 說 是 為 《 AV 現 場 》 作 了 一 個 總 結 —— AV 始 終 是 將 現 實 美 化 的 慰 藉 工 具 。
記 得 在 今 年 （ 2005 年 ） 上 旬 ， 《 壹 周 刊 》 曾 為 本 地 的 AV 銷 售 場 作 深 入 的 報 導 ， 又 解 釋 了 所 謂 的 「 四 仔 」 如 何 在 日 本 本 土 流 出 ， 至 於 本 地 的 貨 源 亦 有 詳 細 論 及 。 也 許 《 AV 現 場 》 的 寫 作 手 法 是 由 人 出 法 ， 《 壹 周 刊 》 的 報 導 則 是 從 事 件 出 法 。 無 論 如 何 ， 《 AV 現 場 》 絕 對 是 一 本 對 AV 有 興 趣 之 人 的 「 課 後 讀 物 」 。
不 過 比 起 AV ， 我 較 愛 看 寫 真 硬 照 。 除 了 為 參 考 攝 影 手 法 這 主 要 原 因 外 ， 寫 真 集 中 的 模 特 兒 始 終 給 我 較 「 純 潔 」 的 感 覺 —— 儘 管 她 拍 過 不 少 AV 。
嘿 ！ 算 算 看 ， 自 己 也 藏 有 不 少 寫 真 集 ， 要 不 要 放 上 來 「 文 邪 圖 書 館 」 介 紹 呢 ……
還 是 算 了 ， 這 兒 始 終 是 「 正 經 」 的 網 站 ， 以 一 個 身 為 教 師 的 人 來 說 ， 承 認 自 己 「 不 是 聖 人 」 及 推 介 《 AV 現 場 》 已 是 最 大 極 限 ， 說 不 定 某 些 自 命 為 衛 道 之 士 的 監 察 者 正 就 我 這 篇 文 章 而 密 謀 投 訴 行 動 。
３＞[閱讀報告]《AV現場》 by henryporter
在這個Cyber熱潮下，貓貓狗狗也趕緊把自己對這方面的些微見識全搬出來，以求在通識這個大鍋裡混口飯吃；再加上台灣早有同類的珠玉在前，東施效顰的次貨自然是要加以「嚴打」。然而一本研究日本AV文化的專書，它所面向的市場可說極其有限，而且在華語界也可算是空前之作。所以相比起《虛擬後樂園》，本座對《AV現場》抱持著相對寬容的態度。
《AV現場》有著兩大方向迴異的方針：其一是宏觀勾劃出日本AV產業的輪廓，其二是透過實地考際和訪問，從微觀角度作一口述史料記錄。前者讓一般讀者也能輕易掌握這個「神秘」產業的概況，後者則讓讀者能藉著湯禎兆的耳目，與遠在東洋的AV產業人員有一個近距離接觸，亦即全書重點所在。
《AV現場》訪問對象包括了AV公司的老闆、AV星探、男導演和女導演、男優和現役的當紅女優、半紅不黑的企劃女優，以至退役後轉當AV星探的前女優。雖然湯禎兆強調因著不同的制約，被訪者不可能道出完全真實的一面，但從對談內容中，一些宏觀角度所忽略的個人感受和點滴，都不是一般網上資料和數據可以看到的。
從高橋雅也的訪問中，我們可以看到新一代的AV製作人如何挑戰舊有產業的框架，他與何批判中國與美國對性的鬱悶感覺，對日本AV電影「變態多元化」感到自豪；日比野正明尤如AV界的一部「活字典」，也讓讀者窺探AV導演在家庭問題上的苦惱，以及和「汁男軍團」之間的情義；三位女導演讓我們看到她們如何以女性角度為AV產業帶來新鮮感，以及作為女性導演的本身，如何在這個男性主導的社群掙扎求存；還有一些卑微得從不為人注意的小角色，例如星探、男優等，他們也各有自己的故事……
女演員始終是AV電影的焦點所在。本書既有小室友里、夏目NANA兩位退役／現役天后級女優訴說AV女優此職業如何與她的人生、愛情作互動影響；也有半紅不黑的「企劃女優」（意即只能在AV電影中任配角，作品名稱不會出現她的名字）Mew，樣貌不及其他女優，卻憑一股拼勁力爭上游。近來在網絡發現Mew終於也有以她的名字為作品名稱的AV電影出現了，相信應是她努力不懈的結果吧！
作者處理訪問的技巧相當專業，沒有多餘的感情或主觀批判於其中，只純粹以旁觀者的角度把他們的感覺敘述出來，盡量保持資料的原始性，然後把判斷權交予讀者。而從不同階級從業員的個人角度看回自己從事的行業，不少都是獨一無二的見解或感受，這是我們不可能從網上、甚至其他研究AV產業的論著所找到的。
要說《AV現場》的缺點很容易，不過大多都是先天局限，怪不了湯禎兆本人。例如在採訪方面，在只得短短一個暑假時間，極度缺乏人脈關係的情況下，仍能作出如此豐富的訪問與考察資料，已是相相當難得；我們也不應奢求為何湯禎兆只採訪某某，不去考察甚麼甚麼，畢竟要找到合適的採訪對象和題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作為第一本華文探討日本AV產業的專書而言，它的定位仍難免令本座感到失望。湯禎兆自己亦不諱言《AV現場》是報導文學，這點可從書名「現場」二字可感受得到。以親身所見所聞為主體，某些內容可能寫得相當精緻，但相對在綜觀全局方面，就難免流於片面。例如作者以近乎崇拜的方式以大量篇幅吹捧SOD在AV作品上的創意和突破，但卻完全忽略長久以來在市場佔有領導地位的宇宙企劃，以及近年積極開拓網上市場的Moodyz；同樣的問題出現在男優部份，既然提到了加藤鷹和向井朱古力波，何以竟然不提新派偶像派男優南佳也？
這些地方其實都可透過二手資料的搜集得以補完，但明顯作者志不在此，所以每當提及一些宏觀的歷史發展或非採訪性的資料時，往往就會出現一個個「大洞」。而偏偏能與《AV現場》作對照的同類專書在華語市場上可說絕無僅有，所以對於一些欲透過此書認識AV產業全貌的讀者來說，絕對要小心與認知過程中出現誤差。
至於一些較枝節的地方，如排版設計方面，可看出《AV現場》也和《虛擬後樂園》一樣不甘於寂莫，力求玩些花巧的設計。但老實說，即使未到阻礙閱讀的程度，也不見得特別討好（在一些毫不關連的地方加幅跨頁街景，就有很濃的造作味道）；圖片方面算是豐富而清楚，也能在賣弄色情與補充資訊間取得平衡；近書脊部份間中會插入一兩個AV術語的由來和解釋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過若這些術語解說能和該篇文章有所關聯則效果更加佳。
不過最值一彈的是此書的紙質實在是太粗糙了，不但手感差劣、影響圖片印刷質素，揭開時還要彌漫一股怪味──書價既已毫不便宜，找些品質好一點的紙張來印，不算太過份的要求吧？
看罷全書後，相信不少讀者也會有一個「原來AV公司也會如此專業」的印象，不過本座看罷卻有相反的感慨。AV公司企業化、演員的專業態度其實並不出奇，畢竟在鉅大的市場下，產業化是自然的結果；但原來在如此規模的背後，一些運作上的細節仍相當粗糙，演員連最基本的健康也沒有保障，各種剝削公然在片場、公司和社會進行，而各類從業員就只能一邊忍受、一邊為自己的生計、目標而搏鬥……他們的悲哀，相信《AV現場》的內容怎樣真切，也只能表達當中的十一吧？
「激化」是日本色情事業目前存在的問題。無論是AV電影、色情動漫還是H-Game，在發展多年後的現在，觀眾／讀者早有厭倦之意；製作人為拉住逐漸喪失的注意力，一味追求官能刺激的極限，肛交、內射、雜交，甚至排尿、吃糞、更變態的性虐待等；AV電影無可否認是一項慾望的宣洩渠道，但這種宣洩難道本身沒有極限嗎？實在不敢想像，想吃屎喝尿成為AV主流的一天……
後記1：很佩服湯禎兆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出版這本書：畢竟「中學教師」這個身份在社會上還不是一般的沈重；聽聞他的校長對於這個寫作計劃也是賦予全力支持，若香港能多出幾個這樣開明的校長，或許香港教育界的前途也會光明一些……當你知道，以前教育界曾有老師被發現在學校附近的遊戲機中心打機，因而被解僱的先例後（當然是用各種其他藉口)，應該不會覺得本座的擔心是杞人憂天了。
後記2：能認真分析AV產業的專書總算出版了；可是我們香港人如何接受／轉化這套外來次文化的研究仍然不多。日本AV電影如何由香港留學生於當地影視碟代為轉錄，轉變至目前由AV公司委托中間人向複製集團兜售母碟；香港網民如何突破日本AV網站的封鎖線，享用各種訂購與試看服務；各有名的「香港自家製」AV網站……有人敢寫／有能力寫嗎？
４＞台灣誠品《好讀》的訪問：
年度一年一書‧湯禎兆：田野走過《AV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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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劉梓潔 圖片提供／CUP出版社．湯禎兆
好讀觀點：「做田野」是許多研究人員、創作者習以為常的必經工作過程，然而，如果田野現場竟是日本「AV」的拍攝場地，訪問的對象居然是拍攝色情影片的女優、導演、製片，這樣的田野調查在尺度上的拿捏、所欲探究的「真實」究竟為何，甚至是採訪者的心態，就不由得令人由衷感到好奇了。香港的作者湯禎兆因為答應出版社寫一本「有文化味道，但非古板老學究，而且一出來就要有話題」的書，因而決定以「對大部分男性大眾來說都是熟透了的」AV影片為主題。《AV現場》即為湯禎兆整趟日本採訪行程的成果，其不虛偽、不避腥羶色，卻又具有文化深度的內容，讓全書達成趣味與專業的均衡。
《AV現場》
湯禎兆著，香港：CUP出版。二○○五年七月。
●《AV現場》是一本日本AV工業全書，也可當作一部「AV紀錄片」來閱讀。全書分做十個場景，每一場分別直擊採訪「企畫」、「導演」、「女導演」、「女優」、「男優」、「星探」……等角色，請他們現身說法，全書共計訪問十一位工作者，現場拍攝的照片上百幀。書前附上AV製作流程與小史，配合各章節有「巨乳」、「顏射」、「潮吹」、「糞便學」等名詞釋義，全書現場圖片豐富，堪稱「幕前幕後看AV」。
●湯禎兆 一九六九年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留學日本，回港後密集寫作，範圍包括日本文化研究、社會文化觀察、電影解讀、文學創作及評論等，同時在大學與藝術中心講授「世界電影欣賞」、「日劇欣賞」及「日本映畫」等課程。著有《俗物圖鑑》、《雜踏香港》、《AV現場》等書。
二○○四年九月間，香港新興的出版媒體CUP向湯禎兆邀一本「有文化味道，但非古板老學究，而且一出來就要有話題」的書，湯禎兆基於「研究流行文化，第一要熟識」的原則，經過商討，決定鎖定「日本AV工業」。
但「AV」（Adult Video，成人錄影帶），對大部分男性大眾來說都是熟透了的東西，能再用什麼角度下筆呢？湯禎兆決定用田野調查的方式，透過親身訪談、跟拍，平實呈現日本影像工業的變化過程，也揭開一般人對此工業的想像與誤解。
企畫方向底定後，湯禎兆著手蒐集資料、聯絡日本訪問事宜。湯禎兆以多年研究日本流行影視的人脈，找到排訪的接頭人，「用最省錢與時間的方式，只在日本停留四、五天，從早到晚都密集地訪問、拍照。」湯禎兆說，日本的食宿費用倒是其次，成本最高的部分，是訪問每個人──包括導演和女優，都必須付費。「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因為他們拿自己的故事來賣錢。」湯禎兆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日文、英文、中文，可見當時專注聆聽與記錄的痕跡。
《AV現場》原書名為《AV萬花鏡》（即台灣說的萬花筒），意指這本書的每個章節都有如萬花筒一般，變幻出不同層面的不同視野。後來編輯提出既是親抵「現場」，何不就叫《AV現場》。→
作者：邮差100 回复日期：2006-8-6 02:10:09
「而且在製作過程中，最難的就是『現場』！」湯禎兆說，由於日本的影視公司，希望拍攝現場能被公開得越少越好，而他與攝影師又希望能越詳盡真實越好，以致於跟拍時常常雙方關係緊張，湯禎兆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對方把拍攝時間延了又延，一直不讓他們進攝影棚，最後他與攝影師單槍直入，拍了就走，湯禎兆苦笑說，「有時候真的不能客客氣氣的。」
整個行程中讓湯禎兆感覺最自在的，是採訪AV導演日比野正明的時候。「他是典型的在一九六○年代就喜歡影像的少年，因為對電影圈不得其門而入，於是先拍AV，結果一拍就過了三十年。」湯禎兆說，日比野正明是那種「坐下來就是朋友」的人，行事低調，對作品努力，是他很欣賞的影像工作者原型。
回香港後，龐大的錄音聽整，章節選編，湯禎兆寫了
整整兩個月，而在寫作過程中，他感到最踏實的，就是「回到一個記者身分」，把自己的主觀與感性壓到最低，「我把自己定位為一個訪問的人、一個看他們故事的人，而不是作家或評論者。」湯禎兆說，他以紀錄片與真實電影的角度下筆，在貼實的筆法外，仍添入電影元素，使得每個章節有如一場一場情節。
到了版面試排階段，又是整本書的風格再定位的時刻。湯禎兆笑說，美編也是一位「對AV很有情感」的男性，所以很快就進入狀況，圖片挑選、圖文配置他幾乎不用費心溝通。主要還是整本書的定位，「既不想弄得像文化研究叢書，也不想太充滿男性祕密淫穢的想像」，湯禎兆與編輯團隊便如此在「二級書」與「三級書」之間做抉擇，最後決定「二級書可能更乾淨，但更虛偽」，所以把精彩圖片全都排了上去，湯禎兆笑說，因為他們每天看都麻痺了，所以有時判斷的標準，就是問編輯室裡年紀較輕的女同事：「這張會不會很噁心？這樣講會不會很變態？」以確定尺度安全，不會讓讀者反感。
《AV現場》順利在今年七月香港書展時推出，照規定書展是不能展售「三級書」的，《AV現場》只能以「偷偷賣」的方式，遭讀者投訴，便先收起來，風頭過了，再拿出來擺。這樣「地下」銷售的方式，配合志同道合的人士，如劇場導演林奕華、知名兩性專家素黑，與湯禎兆進行多場對談，《AV現場》逐漸樹立口碑，成為暢銷書，至今已出版到三刷。好玩的是，還有長年「浸淫」日本AV的中年男性讀者，以為這是一本色情書刊，打電話到編輯部「指導兼抗議」：這些圖片還不夠厲害啊！
從第二刷開始，湯禎兆特別將全程受訪者的簽名放在扉頁，以更增加現場感。有了這次的寫作經驗，他更確定自己喜歡做「低調田野」的工作，他希望未來能用一樣的方法，走訪英國，為他喜愛的「足球文化」作一本書。「不過那肯定又更貴了！」湯禎兆笑說。
版稅、時間與成本
從企畫、採訪、寫作到後製，《AV現場》共花了一年時間。走訪日本、全彩印刷，製作成本到底多高？湯禎兆保留地說，「第一刷三千本全部賣完，還是賠。」不過目前《AV現場》已賣到第三刷，逐漸回本。而採訪日本AV導演與女優的「價碼」到底如何計算呢？湯禎兆含蓄透露：「最一般的，三十分鐘的訪談，要九千港幣」。讀者不妨數數受訪人數，便可大約知《AV現場》是如何大手筆了。
--hevangel
先旨聲明﹐這本書在香港是例為成人刊物﹐售買時有膠袋密封﹐要年滿十八歲才可以購買﹐若果讀者對此題材感到不適﹐請不要看這篇文章。
AV現場雖然是本三級藉書﹐但內容卻沒有低級淫亂﹐而是用學術兼通俗的角度﹐去剖日本色情電影工業的現況。作為一個男生﹐若他說沒有看過AV(俗稱四仔)﹐可以十中八九肯定他是講大話。旺角信和中心從我還是讀中學的年代開始﹐就已經是四仔的聖地﹐男生必定聽過的地方。相信不少男生在看四仔的時候﹐也會對四仔的拍攝流程﹐演員在鏡頭背後的真實生活有不少疑問。
本書作者是湯禎兆是傳媒人和中文大學的講師﹐他本身是個日本通﹐出過不少有關日本文化的書藉。今次他特別用選擇這個題材出書研究﹐在中文出版屬第一本。撇開道德的問題不論談﹐不論是否認為AV有傷風化的人﹐也要對其先有一定暸解才可下判斷﹐這本書正如填補在這方便認知上的空白。
這本書是有少量三級相片為插圖﹐但那是完全出於輔助正文的需要﹐看這本書的人應該以讀文字內容為主。若果想看色情書的話﹐不如干脆買寫真集直接。這本是一個講色情的書﹐而不是一本色情書。
作者很有系統地介紹整個AV行業。先由歷史說起﹐由最初的粉紅電影開始﹐到個人電視和VCR在年青人中普及﹐做就了AV電影的市場﹐從租帶到賣DVD﹐如何發展至今天過五百億日元的娛樂事業。他用專訪加評論的形式﹐訪問佔AV市場15%的SOD公司裏﹐上至下左到右的所有相關人物﹐合併出AV行業現況的大圖畫。第一篇是訪問SOD總裁﹐從商業的角度去看﹐談拍片經營的實況﹐以及過去十多年間市場的轉變。接著訪問著名AV導演﹐從低一個層次去講解AV界潮流的興衰。接著訪問幾位AV女導演﹐有的是女優拍片出身﹐也有是在拍片以外是個有仔女的正常人。
女演導的作品通常一就是比較軟性﹐一就是十分偏鋒過激﹐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不同的AV類型。
第二部份是訪問AV女優﹐先從已退休結婚的前明星級女優開始﹐短短從影三年賺過億日元﹐據聞最紅的女優有高達七十億日元的記錄。接著是訪問現在最紅的單體女優﹐由入行的經過談到對未來的展望。亦訪問人氣仍然高企但已開下滑﹐要靠越拍越變態來維持出鏡率的女優。最後是訪問企劃女優﹐即鏡頭下大群人中的其一﹐有時拍出來連名和樣也沒有。
她們雖然收入也算是不錯﹐但沒有單體女優有接近般明星的侍遇﹐沒有擁躉支持者也沒有宣傳會﹐每天只是像返工般的拍戲。我身為一個正常人﹐讀畢那些女優訪問﹐還是沒有辨法明白她們的想法﹐她們觀念在是在一個完全的不同世界。她們的生活賺錢雖多且易﹐但是要付出一條不歸路的代價。飯島愛由AV女優變身為知名藝人﹐只可以說是少數幸運的例外。比較好彩的那些息影從良﹐嫁人相夫教子﹐又或者用積蓄打本做點小生意﹐但是AV女優過去始終是不能完全抹掉。
不幸的則淪落風塵出賣皮肉﹐甚至有些染上毒癮完全迷失自己。
第三部份訪問先AV星探和經理人。其實AV星探和一般星探的手法無疑﹐在火車站向單身女子搭訕﹐很多也同時兼位經理人﹐照行規和女優對分收入。表面上很似是很風光﹐但是局中人自己說出來卻無限希虛﹐苦不足為外人道。
接著訪問男優﹐這個是很多咸濕佬的理想職業﹐但侍遇和女優有天淵之別。最當紅的男優也不過月入五萬日元﹐還要天天開工至精盡人亡﹐完全是血汗錢。其他稱為汁男的低級男優﹐薪金是散工形式的每發計的﹐每天收工結帳。他們大多是兼職身份﹐由醫生大學教授﹐紀律部隊到一般白領工人也有。
最後一部份是拍攝現場的採訪實錄﹐從文字照片公開AV不為人知的一面。
原來求其有個人拿著枝光管就叫做打燈﹐當男優的光頭佬其實拍得很可憐。在書中亦有介紹很多AV業界中常用的字詞﹐不說也不知道可以這樣詳細分類。作者亦有出席女優簽名會﹐就是彭浩翔那套AV中專用女優天宮真奈美。不過想不到支持者只有小貓三四隻﹐差點作者也要扮粉絲充場面﹐在AV電影的風光背後﹐想像和現實間是有很大的差距。
這本是一本很特別的書﹐適合有好奇心的成年人閱讀﹐跳出常軌增廣見聞。這本書在香港的銷量不錯﹐已經出到第十五版﹐是非流行小說的出版界奇蹟。不過如果作者可以有更深入的分析﹐再從而探討AV行業的前景就更好了。
２＞ 教師不是聖人──《AV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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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 ： Adult Video ， 成 人 影 片 。
好 一 個 簡 明 輕 快 的 簡 稱 。 說 出 來 既 不 兀 突 ， 又 不 露 骨 。
AV 一 詞 源 自 日 本 ， 眾 所 周 知 ， 日 本 的 AV 十 分 有 名 ， 不 論 種 類 及 數 量 也 令 人 驚 訝 。 說 香 港 的 男 性 對 日 本AV有 著 獨 特 的 情 義 結 也 絕 不 為 過 。
我 也 有 看 過 AV， 亦 只 看 日 本 的 ， 而 且 是 從 前 信 和 、 好 景 的 翻 版 貨 色 —— 教 師 絕 不 是 聖 人 。 裝 作 道 貌 岸 然 倒 不 如 大 方 承 認 。
不 過 我 並 不 太 愛 看 AV， 正 如 替 《 AV 現 場 》 寫 序 的 劉 細 良 所 言 ： 「 又 要 難 過 又 要 看 」 。 我 真 的 打 從 心 底 替 那 些 每 次 也 是 「 本 番 」 （ 即 所 謂 「 打 真 軍 」 ， 真 實 地 做 愛 ） 的 AV 女 優 難 過 。 在 我 來 說 這 些 事 只 是 跟 自 己 最 愛 的 人 幹 的 。
日 本 的 AV 日 趨 變 態 ， 「 雜 交 」 、 「 顏 射 」 、 「 口 射 」 、 「 中 出 」 等 已 是 常 餐 ， 更 甚 的 有 糞 溺 、 食 蟲 、 獸 交 、 孕 婦 ……
我 很 好 奇 一 個 人 為 何 會 肯 淪 落 到 如 此 地 步 ， 於 是 我 便 買 了 這 本 《 AV 現 場 》 。
相 比 起 來 ， 那 些 AV 女 優 的 心 態 及 故 事 遠 比 那 些 不 太 能 挑 起 我 情 慾 的 畫 面 來 得 吸 引 。
不 過 作 者 湯 禎 兆 卻 在 自 序 中 說 基 於 總 總 現 實 理 由 ， AV 女 優 不 太 可 能 完 全 披 露 個 人 心 態 及 周 遭 實 況 。 因 此 本 書 內 容 確 未 能 完 全 為 我 解 謎 ， 不 過 我 卻 因 該 書 而 增 加 了 不 少 有 關 AV 的 知 識 。
全 書 分 九 個 章 節 。 AV 也 是 媒 體 製 作 ， 所 有 媒 體 製 作 也 涉 及 公 司 政 策 、 出 版 、 導 演 、 星 探 、 演 員 及 拍 攝 現 場 。 因 此 《 AV 現 場 》 也 是 以 這 種 分 野 來 逐 章 解 構 。
作 者 在 前 言 詳 述 了 AV 的 演 化 ， 由 當 初 的 軟 性 色 情 時 代 演 變 至 今 時 今 日 的 極 端 變 態 影 片 ， 的 確 令 我 大 開 眼 戒 —— 原 來 AV 也 有 歷 史 ， 不 過 又 有 多 少 觀 眾 會 理 會 呢 ？
至 於 第 一 章 ， 作 者 造 訪 日 本 AV 業 界 的 龍 頭 公 司 SOD 。 日 本 人 向 來 認 真 ， 連 「 這 種 公 司 」 的 經 營 也 認 真 非 ， 最 令 我 深 印 象 的 是 該 公 司 會 定 期 舉 辦 運 動 會 ， 全 公 司 上 下 —— 即 使 是 AV 演 員 也 得 參 加 。
AV 製 作 公 司 搞 的 運 動 會 絕 不 是 惹 人 暇 思 的 淫 亂 遊 藝 日 ， 每 位 運 動 員 都 要 穿 上 公 司 派 發 的 運 動 服 ： 一 件 寫 著 各 種 責 罵 性 字 句 的 運 動 服 ， 其 旨 意 是 要 穿 著 者 理 解 及 承 認 個 人 的 弱 點 所 在 。
未 看 這 段 之 前 還 以 為 這 種 管 理 手 法 只 在 東 京 那 些 上 市 大 公 司 中 出 現 。 日 本 人 的 認 真 ， 又 再 一 次 令 我 為 這 個 國 家 加 分 。
第 二 及 第 三 章 分 別 訪 問 男 導 演 及 女 導 演 ， 兩 種 性 別 的 導 演 又 帶 出 不 同 的 片 種 。 也 許 有 人 認 為 看 AV 根 本 不 必 顧 及 劇 本 ， 但 其 實 好 的 劇 本 更 能 吸 引 觀 眾 ， 而 且 這 亦 是 「 綁 客 之 道 」 ， 而 且 日 本 的 AV 觀 眾 中 亦 有 因 導 演 而 揀 選 購 買 的 人 ， 比 起 香 港 觀 眾 只 以 AV 女 優 作 選 購 條 件 更 顯 成 熟 。
不 過 這 也 難 怪 ： 香 港 買 到 的 AV 多 是 盜 版 之 貨 ， 透 明 C D 袋 中 就 只 有 一 隻 碟 及 方 形 的 「 封 面 紙 」 ， 上 面 只 印 著 AV 女 優 的 性 感 大 特 寫 ， 加 上 本 地 市 場 賣 的 多 為 「 四 仔 」 （ 「 四 仔 」 又 分 兩 種 ： 拍 攝 未 算 專 業 的 低 成 本 製 作 及 因 各 種 原 因 而 原 始 的 未 修 正 版 流 出 市 場 ） ， 因 此 當 中 的 「 學 問 」 就 自 自 然 然 地 被 忽 。
第 四 至 六 章 可 說 是 一 般 人 最 有 興 趣 細 閱 的 篇 章 —— AV 女 優 專 訪 。 不 過 個 人 來 說 這 兩 篇 亦 是 最 令 我 失 望 的 篇 章 ， 因 為 訪 問 得 出 的 多 是 較 表 面 的 ， 自 願 拍 攝 AV 的 原 因 多 是 甚 麼 偶 然 機 會 、 對 工 作 本 身 會 專 業 地 投 入 及 享 受 、 理 智 地 把 「 性 」 區 分 為 工 作 及 生 活 …… ， 偏 向 正 面 的 較 多 。
未 讀 前 還 以 為 可 一 窺 AV 業 界 中 的 黑 暗 面 ， 又 或 希 望 可 讀 到 飯 島 愛 《 柏 拉 圖 式 性 愛 》 般 的 辛 酸 史 ， 正 如 上 文 所 述 ， 作 者 湯 禎 兆 解 釋 基 於 總 總 現 實 理 由 及 環 境 制 肘 ， AV 女 優 不 太 可 能 完 全 披 露 個 人 心 態 及 周 遭 實 況 。
第 七 、 八 章 有 關 星 探 的 訪 問 反 而 給 了 我 很 大 的 驚 喜 ， 同 業 競 爭 大 可 說 是 老 掉 牙 的 問 題 ， 反 而 讀 畢 全 書 給 我 最 「 可 憐 」 印 象 的 是 星 探 們 。
作 為 打 頭 陣 的 位 置 ， 吃 虧 的 風 險 亦 較 大 。 不 少 少 女 在 跟 他 們 簽 約 過 後 會 因 種 種 原 因 而 違 約 不 拍 ， 當 公 司 拿 著 合 約 跟 少 女 對 簿 公 堂 時 ， 法 官 往 往 因 A V 星 探 形 象 負 面 的 先 入 為 主 概 念 而 相 信 少 女 是 因 無 知 而 被 哄 騙 簽 約 ， 因 而 使 A V 制 作 社 官 司 敗 訴 。 官 司 輸 一 筆 、 供 少 女 的 「 甜 頭 」 又 蝕 一 筆 ， 這 些 「 蝕 錢 賬 」 倒 頭 來 就 瀨 到 星 探 身 上 。
奇 怪 地 星 探 末 藤 為 雄 的 一 句 慨 嘆 「 現 今 少 女 的 狡 猾 絕 非 你 們 所 能 猜 度 。 」 令 我 聯 想 到 教 育 界 也 有 雷 同 的 現 像 。
一 齣 AV 總 會 有 男 優 吧 ？ 第 九 章 的 目 標 正 是 他 們 。 同 樣 地 ， 訪 問 內 容 算 較 片 面 。
曾 聽 說 AV 男 優 在 拍 片 前 要 以 種 種 方 法 令 自 己 那 話 兒 的 敏 感 度 降 低 ， 又 聽 說 過 他 們 每 次 事 前 也 要 驗 血 等 等 ， 總 總 傳 言 我 也 不 能 在 本 章 得 到 證 實 ， 也 許 我 的 好 奇 心 只 流 於 表 面 吧 ？
最 後 一 篇 是 真 正 的 AV 現 場 ， 作 者 在 拍 攝 現 場 作 實 地 採 訪 ， 而 這 篇 章 的 圖 片 亦 較 之 前 的 篇 章 多 及 來 得 「 養 眼 」 。 當 中 作 者 的 一 句 「 現 實 中 的 夏 目 奈 奈 不 及 螢 幕 中 的 她 漂 亮 」 可 說 是 為 《 AV 現 場 》 作 了 一 個 總 結 —— AV 始 終 是 將 現 實 美 化 的 慰 藉 工 具 。
記 得 在 今 年 （ 2005 年 ） 上 旬 ， 《 壹 周 刊 》 曾 為 本 地 的 AV 銷 售 場 作 深 入 的 報 導 ， 又 解 釋 了 所 謂 的 「 四 仔 」 如 何 在 日 本 本 土 流 出 ， 至 於 本 地 的 貨 源 亦 有 詳 細 論 及 。 也 許 《 AV 現 場 》 的 寫 作 手 法 是 由 人 出 法 ， 《 壹 周 刊 》 的 報 導 則 是 從 事 件 出 法 。 無 論 如 何 ， 《 AV 現 場 》 絕 對 是 一 本 對 AV 有 興 趣 之 人 的 「 課 後 讀 物 」 。
不 過 比 起 AV ， 我 較 愛 看 寫 真 硬 照 。 除 了 為 參 考 攝 影 手 法 這 主 要 原 因 外 ， 寫 真 集 中 的 模 特 兒 始 終 給 我 較 「 純 潔 」 的 感 覺 —— 儘 管 她 拍 過 不 少 AV 。
嘿 ！ 算 算 看 ， 自 己 也 藏 有 不 少 寫 真 集 ， 要 不 要 放 上 來 「 文 邪 圖 書 館 」 介 紹 呢 ……
還 是 算 了 ， 這 兒 始 終 是 「 正 經 」 的 網 站 ， 以 一 個 身 為 教 師 的 人 來 說 ， 承 認 自 己 「 不 是 聖 人 」 及 推 介 《 AV 現 場 》 已 是 最 大 極 限 ， 說 不 定 某 些 自 命 為 衛 道 之 士 的 監 察 者 正 就 我 這 篇 文 章 而 密 謀 投 訴 行 動 。
３＞[閱讀報告]《AV現場》 by henryporter
在這個Cyber熱潮下，貓貓狗狗也趕緊把自己對這方面的些微見識全搬出來，以求在通識這個大鍋裡混口飯吃；再加上台灣早有同類的珠玉在前，東施效顰的次貨自然是要加以「嚴打」。然而一本研究日本AV文化的專書，它所面向的市場可說極其有限，而且在華語界也可算是空前之作。所以相比起《虛擬後樂園》，本座對《AV現場》抱持著相對寬容的態度。
《AV現場》有著兩大方向迴異的方針：其一是宏觀勾劃出日本AV產業的輪廓，其二是透過實地考際和訪問，從微觀角度作一口述史料記錄。前者讓一般讀者也能輕易掌握這個「神秘」產業的概況，後者則讓讀者能藉著湯禎兆的耳目，與遠在東洋的AV產業人員有一個近距離接觸，亦即全書重點所在。
《AV現場》訪問對象包括了AV公司的老闆、AV星探、男導演和女導演、男優和現役的當紅女優、半紅不黑的企劃女優，以至退役後轉當AV星探的前女優。雖然湯禎兆強調因著不同的制約，被訪者不可能道出完全真實的一面，但從對談內容中，一些宏觀角度所忽略的個人感受和點滴，都不是一般網上資料和數據可以看到的。
從高橋雅也的訪問中，我們可以看到新一代的AV製作人如何挑戰舊有產業的框架，他與何批判中國與美國對性的鬱悶感覺，對日本AV電影「變態多元化」感到自豪；日比野正明尤如AV界的一部「活字典」，也讓讀者窺探AV導演在家庭問題上的苦惱，以及和「汁男軍團」之間的情義；三位女導演讓我們看到她們如何以女性角度為AV產業帶來新鮮感，以及作為女性導演的本身，如何在這個男性主導的社群掙扎求存；還有一些卑微得從不為人注意的小角色，例如星探、男優等，他們也各有自己的故事……
女演員始終是AV電影的焦點所在。本書既有小室友里、夏目NANA兩位退役／現役天后級女優訴說AV女優此職業如何與她的人生、愛情作互動影響；也有半紅不黑的「企劃女優」（意即只能在AV電影中任配角，作品名稱不會出現她的名字）Mew，樣貌不及其他女優，卻憑一股拼勁力爭上游。近來在網絡發現Mew終於也有以她的名字為作品名稱的AV電影出現了，相信應是她努力不懈的結果吧！
作者處理訪問的技巧相當專業，沒有多餘的感情或主觀批判於其中，只純粹以旁觀者的角度把他們的感覺敘述出來，盡量保持資料的原始性，然後把判斷權交予讀者。而從不同階級從業員的個人角度看回自己從事的行業，不少都是獨一無二的見解或感受，這是我們不可能從網上、甚至其他研究AV產業的論著所找到的。
要說《AV現場》的缺點很容易，不過大多都是先天局限，怪不了湯禎兆本人。例如在採訪方面，在只得短短一個暑假時間，極度缺乏人脈關係的情況下，仍能作出如此豐富的訪問與考察資料，已是相相當難得；我們也不應奢求為何湯禎兆只採訪某某，不去考察甚麼甚麼，畢竟要找到合適的採訪對象和題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作為第一本華文探討日本AV產業的專書而言，它的定位仍難免令本座感到失望。湯禎兆自己亦不諱言《AV現場》是報導文學，這點可從書名「現場」二字可感受得到。以親身所見所聞為主體，某些內容可能寫得相當精緻，但相對在綜觀全局方面，就難免流於片面。例如作者以近乎崇拜的方式以大量篇幅吹捧SOD在AV作品上的創意和突破，但卻完全忽略長久以來在市場佔有領導地位的宇宙企劃，以及近年積極開拓網上市場的Moodyz；同樣的問題出現在男優部份，既然提到了加藤鷹和向井朱古力波，何以竟然不提新派偶像派男優南佳也？
這些地方其實都可透過二手資料的搜集得以補完，但明顯作者志不在此，所以每當提及一些宏觀的歷史發展或非採訪性的資料時，往往就會出現一個個「大洞」。而偏偏能與《AV現場》作對照的同類專書在華語市場上可說絕無僅有，所以對於一些欲透過此書認識AV產業全貌的讀者來說，絕對要小心與認知過程中出現誤差。
至於一些較枝節的地方，如排版設計方面，可看出《AV現場》也和《虛擬後樂園》一樣不甘於寂莫，力求玩些花巧的設計。但老實說，即使未到阻礙閱讀的程度，也不見得特別討好（在一些毫不關連的地方加幅跨頁街景，就有很濃的造作味道）；圖片方面算是豐富而清楚，也能在賣弄色情與補充資訊間取得平衡；近書脊部份間中會插入一兩個AV術語的由來和解釋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過若這些術語解說能和該篇文章有所關聯則效果更加佳。
不過最值一彈的是此書的紙質實在是太粗糙了，不但手感差劣、影響圖片印刷質素，揭開時還要彌漫一股怪味──書價既已毫不便宜，找些品質好一點的紙張來印，不算太過份的要求吧？
看罷全書後，相信不少讀者也會有一個「原來AV公司也會如此專業」的印象，不過本座看罷卻有相反的感慨。AV公司企業化、演員的專業態度其實並不出奇，畢竟在鉅大的市場下，產業化是自然的結果；但原來在如此規模的背後，一些運作上的細節仍相當粗糙，演員連最基本的健康也沒有保障，各種剝削公然在片場、公司和社會進行，而各類從業員就只能一邊忍受、一邊為自己的生計、目標而搏鬥……他們的悲哀，相信《AV現場》的內容怎樣真切，也只能表達當中的十一吧？
「激化」是日本色情事業目前存在的問題。無論是AV電影、色情動漫還是H-Game，在發展多年後的現在，觀眾／讀者早有厭倦之意；製作人為拉住逐漸喪失的注意力，一味追求官能刺激的極限，肛交、內射、雜交，甚至排尿、吃糞、更變態的性虐待等；AV電影無可否認是一項慾望的宣洩渠道，但這種宣洩難道本身沒有極限嗎？實在不敢想像，想吃屎喝尿成為AV主流的一天……
後記1：很佩服湯禎兆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出版這本書：畢竟「中學教師」這個身份在社會上還不是一般的沈重；聽聞他的校長對於這個寫作計劃也是賦予全力支持，若香港能多出幾個這樣開明的校長，或許香港教育界的前途也會光明一些……當你知道，以前教育界曾有老師被發現在學校附近的遊戲機中心打機，因而被解僱的先例後（當然是用各種其他藉口)，應該不會覺得本座的擔心是杞人憂天了。
後記2：能認真分析AV產業的專書總算出版了；可是我們香港人如何接受／轉化這套外來次文化的研究仍然不多。日本AV電影如何由香港留學生於當地影視碟代為轉錄，轉變至目前由AV公司委托中間人向複製集團兜售母碟；香港網民如何突破日本AV網站的封鎖線，享用各種訂購與試看服務；各有名的「香港自家製」AV網站……有人敢寫／有能力寫嗎？
４＞台灣誠品《好讀》的訪問：
年度一年一書‧湯禎兆：田野走過《AV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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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劉梓潔 圖片提供／CUP出版社．湯禎兆
好讀觀點：「做田野」是許多研究人員、創作者習以為常的必經工作過程，然而，如果田野現場竟是日本「AV」的拍攝場地，訪問的對象居然是拍攝色情影片的女優、導演、製片，這樣的田野調查在尺度上的拿捏、所欲探究的「真實」究竟為何，甚至是採訪者的心態，就不由得令人由衷感到好奇了。香港的作者湯禎兆因為答應出版社寫一本「有文化味道，但非古板老學究，而且一出來就要有話題」的書，因而決定以「對大部分男性大眾來說都是熟透了的」AV影片為主題。《AV現場》即為湯禎兆整趟日本採訪行程的成果，其不虛偽、不避腥羶色，卻又具有文化深度的內容，讓全書達成趣味與專業的均衡。
《AV現場》
湯禎兆著，香港：CUP出版。二○○五年七月。
●《AV現場》是一本日本AV工業全書，也可當作一部「AV紀錄片」來閱讀。全書分做十個場景，每一場分別直擊採訪「企畫」、「導演」、「女導演」、「女優」、「男優」、「星探」……等角色，請他們現身說法，全書共計訪問十一位工作者，現場拍攝的照片上百幀。書前附上AV製作流程與小史，配合各章節有「巨乳」、「顏射」、「潮吹」、「糞便學」等名詞釋義，全書現場圖片豐富，堪稱「幕前幕後看AV」。
●湯禎兆 一九六九年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留學日本，回港後密集寫作，範圍包括日本文化研究、社會文化觀察、電影解讀、文學創作及評論等，同時在大學與藝術中心講授「世界電影欣賞」、「日劇欣賞」及「日本映畫」等課程。著有《俗物圖鑑》、《雜踏香港》、《AV現場》等書。
二○○四年九月間，香港新興的出版媒體CUP向湯禎兆邀一本「有文化味道，但非古板老學究，而且一出來就要有話題」的書，湯禎兆基於「研究流行文化，第一要熟識」的原則，經過商討，決定鎖定「日本AV工業」。
但「AV」（Adult Video，成人錄影帶），對大部分男性大眾來說都是熟透了的東西，能再用什麼角度下筆呢？湯禎兆決定用田野調查的方式，透過親身訪談、跟拍，平實呈現日本影像工業的變化過程，也揭開一般人對此工業的想像與誤解。
企畫方向底定後，湯禎兆著手蒐集資料、聯絡日本訪問事宜。湯禎兆以多年研究日本流行影視的人脈，找到排訪的接頭人，「用最省錢與時間的方式，只在日本停留四、五天，從早到晚都密集地訪問、拍照。」湯禎兆說，日本的食宿費用倒是其次，成本最高的部分，是訪問每個人──包括導演和女優，都必須付費。「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因為他們拿自己的故事來賣錢。」湯禎兆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日文、英文、中文，可見當時專注聆聽與記錄的痕跡。
《AV現場》原書名為《AV萬花鏡》（即台灣說的萬花筒），意指這本書的每個章節都有如萬花筒一般，變幻出不同層面的不同視野。後來編輯提出既是親抵「現場」，何不就叫《AV現場》。→
作者：邮差100 回复日期：2006-8-6 02:10:09
「而且在製作過程中，最難的就是『現場』！」湯禎兆說，由於日本的影視公司，希望拍攝現場能被公開得越少越好，而他與攝影師又希望能越詳盡真實越好，以致於跟拍時常常雙方關係緊張，湯禎兆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對方把拍攝時間延了又延，一直不讓他們進攝影棚，最後他與攝影師單槍直入，拍了就走，湯禎兆苦笑說，「有時候真的不能客客氣氣的。」
整個行程中讓湯禎兆感覺最自在的，是採訪AV導演日比野正明的時候。「他是典型的在一九六○年代就喜歡影像的少年，因為對電影圈不得其門而入，於是先拍AV，結果一拍就過了三十年。」湯禎兆說，日比野正明是那種「坐下來就是朋友」的人，行事低調，對作品努力，是他很欣賞的影像工作者原型。
回香港後，龐大的錄音聽整，章節選編，湯禎兆寫了
整整兩個月，而在寫作過程中，他感到最踏實的，就是「回到一個記者身分」，把自己的主觀與感性壓到最低，「我把自己定位為一個訪問的人、一個看他們故事的人，而不是作家或評論者。」湯禎兆說，他以紀錄片與真實電影的角度下筆，在貼實的筆法外，仍添入電影元素，使得每個章節有如一場一場情節。
到了版面試排階段，又是整本書的風格再定位的時刻。湯禎兆笑說，美編也是一位「對AV很有情感」的男性，所以很快就進入狀況，圖片挑選、圖文配置他幾乎不用費心溝通。主要還是整本書的定位，「既不想弄得像文化研究叢書，也不想太充滿男性祕密淫穢的想像」，湯禎兆與編輯團隊便如此在「二級書」與「三級書」之間做抉擇，最後決定「二級書可能更乾淨，但更虛偽」，所以把精彩圖片全都排了上去，湯禎兆笑說，因為他們每天看都麻痺了，所以有時判斷的標準，就是問編輯室裡年紀較輕的女同事：「這張會不會很噁心？這樣講會不會很變態？」以確定尺度安全，不會讓讀者反感。
《AV現場》順利在今年七月香港書展時推出，照規定書展是不能展售「三級書」的，《AV現場》只能以「偷偷賣」的方式，遭讀者投訴，便先收起來，風頭過了，再拿出來擺。這樣「地下」銷售的方式，配合志同道合的人士，如劇場導演林奕華、知名兩性專家素黑，與湯禎兆進行多場對談，《AV現場》逐漸樹立口碑，成為暢銷書，至今已出版到三刷。好玩的是，還有長年「浸淫」日本AV的中年男性讀者，以為這是一本色情書刊，打電話到編輯部「指導兼抗議」：這些圖片還不夠厲害啊！
從第二刷開始，湯禎兆特別將全程受訪者的簽名放在扉頁，以更增加現場感。有了這次的寫作經驗，他更確定自己喜歡做「低調田野」的工作，他希望未來能用一樣的方法，走訪英國，為他喜愛的「足球文化」作一本書。「不過那肯定又更貴了！」湯禎兆笑說。
版稅、時間與成本
從企畫、採訪、寫作到後製，《AV現場》共花了一年時間。走訪日本、全彩印刷，製作成本到底多高？湯禎兆保留地說，「第一刷三千本全部賣完，還是賠。」不過目前《AV現場》已賣到第三刷，逐漸回本。而採訪日本AV導演與女優的「價碼」到底如何計算呢？湯禎兆含蓄透露：「最一般的，三十分鐘的訪談，要九千港幣」。讀者不妨數數受訪人數，便可大約知《AV現場》是如何大手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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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4月17日
日本流行文化天書《俗物圖鑑》─以城市為中心點的流行文化創作
本來想以竹內靖雄的《日本的終結》作為參考，看一下它可有對城
市問題的獨特觀察，發覺其重點在於檢討過去，以投射重建日本未
來經濟。然而它偏偏就以現在的狀況作為已經不需要再多講的共識
──共識當然是泡沫經濟爆穿了之後的日本，是個急切需要改善身
體狀況的老人；全書以國家作為研究單位，並非我一心想知多點的
城市／消費／流行文化／人文活動的討論。
雖然它告訴了我其實日本社會從來不屬於西方模式的資本主義，自
明治維新以來的日本，走的官僚主導仿封建制、公司主義、福利主
義，都其實是社會主義款式的，這正是一本苦口婆心，力勸日本要
走上真正的資本主義之路的經濟研究書；然而我的疑問卻是：沒有
了目前日式資本主義，這個國家還會不會有其獨特的流行文化？還
會有SMAP、成人OVA、暴力漫畫、關於城市年青人的電視劇？還會
不會有像大友克洋、《新世紀福音戰士》、村上春樹、荒木經惟、
《沉睡的森林》、宮崎駿這些人、這些事？
我是負責問問題的，可能給我滿意答案的是湯禎兆。他寫了兩本關
於日劇的專書之後，一本《俗物圖鑑──流行文化裡的日本》，差
不多把我們近年來接觸到的日本流行現象一一娓娓道來。
這並不是一本哈日族的「裝身」書，但哈日族卻又絕對適合看。誠
如梁文道在書的序文所說，其實我們在香港（或在台北），往往在
自己特殊的取向下選擇性地吸收及挪用了日本的流行文化，那其實
是不深入、不齊整的大集匯。或許阿湯不是一心要去把事情還原閱
讀；但就廓清了不少關於日本的誤會和表面印象。
對於我這個更加是選擇性地去喜歡日本事物的港客來說，《俗物圖
鑑》中不少文章真給我恍然大悟的感覺：從《長假》中的《愛情白
書》變奏，到Oygji-Girl（意指山口智子的角色是粗魯的姑娘）的
主題，以及到《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御宅族解讀，都令我在回味這
些經典時有多一分的體會。而在漫畫方面，我也像由零開始般補了
充實一課。
《俗物圖鑑》有一個根基頗壯的七、八十年代成長印記，於是很自
然負起一個橋樑的任務，令每日迅速流逝於信和、先達、188等各
大流行商場的後現代群眾，得以有所詮釋和脈搏追蹤；其實，以文
字去確認日本流行文化，都有一個大哥哥大姐姐跟弟妹們分享經驗
心得好介紹的感覺，由阿湯這本可能是第一本日本流行文化的中文
分析書，到阿潼的《東京鮮旅奇緣》都給我如此感覺。
《東京鮮旅奇緣》算是一本去拉近消費距離（由電視VCD到東京的
城市實景）的旅遊指南，書寫感性上雖不及《拜物圖鑑》，然日劇
情懷搭夠，由不可不遊的富士電視台，到《協奏曲》中的建築朝聖
，以至各大日劇的街頭、公園取景都仔細追蹤，倒是一一細心關照
到。
香港和台北的年青人繼續在日本流行文化裡薰陶沐浴，並且進而深
入認識東京這個獨特的亞洲城市，那對於自己城市的那份獨特又如
何看待呢，關於流行文化的創作，城市往往是其中心點，我們甚至
可喚之為城市寫作，似乎這將會是香港和台北未來文字出版界的一
個重點現象。《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你看完了沒有？相信遲
一陣子，將會有更多這類強調活潑城市生活的消費／文化書籍推出
；請在替社會種種政經難解的問題憂慮前，先來看一下這類城市寫
作，頓令人樂觀寫意得多。
原載《ESQUIRE》129期 99年8月 張偉雄
市問題的獨特觀察，發覺其重點在於檢討過去，以投射重建日本未
來經濟。然而它偏偏就以現在的狀況作為已經不需要再多講的共識
──共識當然是泡沫經濟爆穿了之後的日本，是個急切需要改善身
體狀況的老人；全書以國家作為研究單位，並非我一心想知多點的
城市／消費／流行文化／人文活動的討論。
雖然它告訴了我其實日本社會從來不屬於西方模式的資本主義，自
明治維新以來的日本，走的官僚主導仿封建制、公司主義、福利主
義，都其實是社會主義款式的，這正是一本苦口婆心，力勸日本要
走上真正的資本主義之路的經濟研究書；然而我的疑問卻是：沒有
了目前日式資本主義，這個國家還會不會有其獨特的流行文化？還
會有SMAP、成人OVA、暴力漫畫、關於城市年青人的電視劇？還會
不會有像大友克洋、《新世紀福音戰士》、村上春樹、荒木經惟、
《沉睡的森林》、宮崎駿這些人、這些事？
我是負責問問題的，可能給我滿意答案的是湯禎兆。他寫了兩本關
於日劇的專書之後，一本《俗物圖鑑──流行文化裡的日本》，差
不多把我們近年來接觸到的日本流行現象一一娓娓道來。
這並不是一本哈日族的「裝身」書，但哈日族卻又絕對適合看。誠
如梁文道在書的序文所說，其實我們在香港（或在台北），往往在
自己特殊的取向下選擇性地吸收及挪用了日本的流行文化，那其實
是不深入、不齊整的大集匯。或許阿湯不是一心要去把事情還原閱
讀；但就廓清了不少關於日本的誤會和表面印象。
對於我這個更加是選擇性地去喜歡日本事物的港客來說，《俗物圖
鑑》中不少文章真給我恍然大悟的感覺：從《長假》中的《愛情白
書》變奏，到Oygji-Girl（意指山口智子的角色是粗魯的姑娘）的
主題，以及到《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御宅族解讀，都令我在回味這
些經典時有多一分的體會。而在漫畫方面，我也像由零開始般補了
充實一課。
《俗物圖鑑》有一個根基頗壯的七、八十年代成長印記，於是很自
然負起一個橋樑的任務，令每日迅速流逝於信和、先達、188等各
大流行商場的後現代群眾，得以有所詮釋和脈搏追蹤；其實，以文
字去確認日本流行文化，都有一個大哥哥大姐姐跟弟妹們分享經驗
心得好介紹的感覺，由阿湯這本可能是第一本日本流行文化的中文
分析書，到阿潼的《東京鮮旅奇緣》都給我如此感覺。
《東京鮮旅奇緣》算是一本去拉近消費距離（由電視VCD到東京的
城市實景）的旅遊指南，書寫感性上雖不及《拜物圖鑑》，然日劇
情懷搭夠，由不可不遊的富士電視台，到《協奏曲》中的建築朝聖
，以至各大日劇的街頭、公園取景都仔細追蹤，倒是一一細心關照
到。
香港和台北的年青人繼續在日本流行文化裡薰陶沐浴，並且進而深
入認識東京這個獨特的亞洲城市，那對於自己城市的那份獨特又如
何看待呢，關於流行文化的創作，城市往往是其中心點，我們甚至
可喚之為城市寫作，似乎這將會是香港和台北未來文字出版界的一
個重點現象。《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你看完了沒有？相信遲
一陣子，將會有更多這類強調活潑城市生活的消費／文化書籍推出
；請在替社會種種政經難解的問題憂慮前，先來看一下這類城市寫
作，頓令人樂觀寫意得多。
原載《ESQUIRE》129期 99年8月 張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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