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2007
死而不亡者
壽
老子曾說：「死而不亡者，壽」。莊子也曾說：「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這是「薪火相傳」一典之由來。這句話可說具體解釋了「死而不亡」的真意，「火」，指的就是代代相傳的道術。
在我國小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可解，薪火相傳的道術，我可以理解，但「死而不亡者，壽」則是國小的我無論如何不能理解的，而且小的時候容易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去，看到壽就想到壽衣，該句又有「死」字，讓我覺得這句話是在講什麼吸血鬼還是僵尸之類的東西......（對不起，其實還是扯遠了......）
等到很後來吧，大學再看，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感覺，晚近一些，讀了研究所後，雖然繼續著學生的身份，但擔任報社的教學久矣，也有許多學弟妹詢問著如何準備研究所的問題，在費盡心神回答後，某夜，我才赫然發覺那句話的意義：「死而不亡者，壽」，此後某回的傳播理論作業，我便以此為題。
意思就和薪火相承是類似的，也就是說，一個人的生命雖然是有限的，想要完成的事，也許在自己天年將盡之前是無法完成的，但沒有關係，只要有人能繼承你的衣缽，將你的志業繼承下去，那你的精神就能隨著志業傳承下去。這也和列子所記載的「愚公移山」精神相類。
道家三部經典：老子（道德真經）、莊子（南華真經）、列子（沖虛真經）都提到類似傳承轉生（精神的延續，不是輪迴轉世的轉生）的概念。因此之故，我不認同後世以陽儒陰法為主體的中國正統思想，他們將道家認為是避世的虛無主義，但若真要避世，便不會在書中強調傳承轉生的概念，他們一定是有想要達到的理想，而且也提出了不同於流俗的方式，但那些方式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到的，而是要有一定的才學與理想，才能進行的方法。
但問題就在這點，這種強調個人天質的方法，是很難傳承的，如果真的要教育，其實是以有條有理的規範法度來進行，會有效率的多，也能藉由教學團體的組成，形成其他次團體。
做個比喻的話，道家有點類似質性研究；儒家有點類似量化研究。何也？量化研究講求方法、操作型定義，而儒家強調禮樂的正當與規範性，如果肉切得不正，那孔子就拒食抗議，而且也強調「正名」，強調名不正則言不順，最後一路推展下去，到「民無所錯手足」，都是強調「正名」的重要性。
質性研究不追求大一統的研究規範、也不認為真實只被限定為一。正如老子所說的小國寡民，不求有效率、強大的中央集權體制，莊子所說的道在螻蟻、道在屎溺，也認為真理並不是被限定於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地方。
果然又扯遠了，我想說的是：自然科學領域的題目可以代代相傳，有其制度性的原因，例如風工程研究室，他的學生自然都是研究風工程的子領域，那個研究室絕對不會出一本諸如：「論風力強弱與裙子長短之相關性研究」（雖然這是他們研究室學生熱衷的話題）。
但是社會科學研究卻不是這樣，像台大的城鄉所，就出了很多乍看之下與該所名稱不符的論文，如前幾年一位女生所寫的阿魯巴論文即是明證。所以這也切合了葉老師所言的，他只是掛名指導。傳播學年會時，羅世宏與陳炳宏老師也不厭其煩地提醒這點：「老師其實懂得不是很多，只能在旁輔助你。」
不過自然科學領域，除非少數特例產生，不然在同一個實驗室的架構下，教授的知能會遠遠超過學生，這也可以說是因為他們的研究領域被侷限在某個範圍之內，但社會科學是很廣闊的，在沒有辦法劃地自限的狀態下，學生某些專長並非是老師的專長，因此老師也只能從旁輔助，不若自然科學領域的老師是帶著學生一起做實驗，然後指證學生研究上的疏失。
所以我想在這種老師不能嚴格威逼學生的狀態下，老師品質非常重要。因為值得代代相承的議題，絕對都是非常本質、非常嚴肅的課題，但那種課題對於一個20來歲，沒有什麼人生經驗的研究生來說，不一定有興趣，其實更可能的發展是，遇到這些嚴肅的議題，研究生就避開它。
因此就算有某些老師鑽研這些重要議題，鑽研了許多年，頗有成就，但以歷史的長河來看，那也只是如葉老師所說的「一顆小水珠」罷了。我想，如果沒有後生可畏的研究者來接棒，那這個領域的研究成果永遠都只能如文采的天賦般，「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其實這個斷層的例子，在中文學界就是明證。中國文學的研究領域，是絕對講求質性的，民初時的國學領域是近百年來最發達的時刻，但因迭遭戰火，這些思想大師的精髓未能傳承，便已成為戰火中閃爍的星星，導致當今的中國文學研究領域，其實是落後於民初階段的。
歷史不一定會積累知識，有時反倒是磨蝕知識，在上例可明顯看出。傳播學界的有利處在於有大半是透過量化方法來傳承，這點受限於「人」的變化較少，不過，社會科學界的量化累積，不太會造成思想的改變，若說是思想改變，可能較倚賴質性研究的突破。
但質性研究的突破，並非是做出實驗來就可以改寫教科書的那種突破，還是回到原來的論題，需要代代累積。
這就需要能感動學生的老師，才能讓先天上會遠離嚴肅議題的研究生受到感召，進而投入這塊學門荒徑。就如我從一個非歷史、非傳播系的學生，進了研究所，受到恩師的感召，投入傳播史的研究。
但提到要能感動學生的老師，又可和葉老師所說的：「都是幾十年下來之所有為師者的責任。」相互呼應。雖然這樣說也許有些不敬，但我還是要表達，在兩年研究所的學習過程中，傳播學系誤人子弟、毀人不倦的老師，其實很多。（和中文、社會領域相較）
讓那些尸位素餐的「教師」們繼續年復一年地執教，繼續培養出更多對傳播學與術死心的學生，我想，這個領域的前途是可以預測的。
我想，補習班的專業訓練可以作為傳播教師不作為的例證。有考試就有補習班，這是華人社會科舉取士的弊病，我想這在各領域都一樣，但問題在於「本科系」補習這塊。以中文系來說，因為相對冷門，所以補習風氣不興，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身邊考上中文所的朋友，沒有一個人是補習上的，因為他們來自本科系--中國文學系。
但這個領域最大的問題是，連科班學生都競相往「國家研究所」擠，這對沒進過該補習班的人來說，真是不可思議。（以我現在所處的班級來說，好像也只有我不是國家的高足）如果是非本科系，所以要補習，這我能理解，但我們班上相關科系的佔1/2，他們全都是國家研究所的畢業生，因此我很好奇，
「你不是本科系的嗎？為什麼還要補習？」
「啊就老師教得爛啊！」「爛死了！」
一開始我以為這些同學在開玩笑，或是替自己玩樂的大學四年找個方便的藉口，但開始進修、參加研討會、與各校交流後，我發覺我那些同學戲謔語氣中的無奈，一種被當成傻瓜的無奈。
當然，傳播領域也是有許多出色的年輕學者，但整個學門的累積，與其他學門對傳播學門的看法，不能僅靠這些年輕學者來獨力支撐。
原來筆記時，其實沒想到那麼多，不過一寫、一扯開話題，好像就有點多了，我想因為我是學生，還沒有辦法去觀察一些鉅觀的問題，因此主軸指是環繞著「老師」的角色談。在傳播領域的學習經驗裡，我認識許多很好的老師，但也遇過更多惡劣的老師。從學生的觀點出發，能否引起學生對學術的熱情，去傳承老師所面對的問題，這是重要的。
不過怎麼燃起老師的熱情？這又是一個更大的問題了。我想，這又超出我的視野更多，可能也需要學術界面對，讓學術界討論的不只是學術，還有「如何傳承」學術，應該也是目前重要的議題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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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閣下不簡單，我讀了三年研究所之後，學術即於我如浮雲啦！如果有興趣，可以看一下「八卦」這個標籤。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0,2008 11:00
沒問題！！
現在正在洗「攝影」類的標籤，等洗完後下一步就繼續洗「八卦」這標籤！！
這於本文，這也沒辦法，因為現在開始誤人子弟，以後也可能要繼續誤人子弟……不過，這個領域的問題還真多，尚饗～～～
Posted by 我是版主
at June 21,2008 03:34
其實補習的情形真的是蠻離譜的..我記得我讀大學時..社團中法律系的學長姐..大都是畢業之後開始補習國家考試..
等到我大四的時候..那時法律系的學生居然大二就跑去補習國考...
耶..學校的課才教一點點..去補個什麼玩意兒啊?
高中補了三年..大一玩一年..大二就又開始補習..不怕補成笨蛋嗎?
想不通啊...功利使然吧!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2,2008 13:56
這！！
難怪我之前看判決文的時候，覺得有些法官怪怪的，感覺他們真的有和市民社會接觸嗎？？
不過現在的問題更嚴重了，在我讀大學時，一堆法律系的同學也是上完課後集體到寶成報到……感覺這種問題就和小杜兄所提到的「阿貶不讀書」狀況一模一樣！！
ㄟ，這樣一說的話，我們兩個所在領域都是臺灣的大毒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接著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Posted by tom
at June 24,2008 23:29
阿貶還沒有錢去補習咧！他老兄不讀閒書或困於經濟現實，情有可原，只是坐錯了位置，造成大害。
至於其他；也很難說什麼啦！因為現實還是很殘酷的，求生存嘛！
只是我回首前塵，如果說有什麼後悔的，都是少玩了什麼，而不是少讀了什麼！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5,2008 11:38
好像都這樣，讀書的人會說自己沒玩到，
玩樂的人會悔恨自己沒讀書。
唉唉唉。
Posted by tom
at June 25,2008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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