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3,2008
耿耿星河欲曙天
長愛歌
「長恨歌」，我會背，那是幾歲的事？
想想看，小三，我剛剛從高三（18歲）退回去算，
原來小三只有10歲！！這點讓我自己真是非常意外啊，
我一直以為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背的，不過小三這個數字我記得很清楚，原來那時的我只有10歲。
那時對著翻譯，大致上瞭解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前半段大致敘說楊玉環的姿色與唐明皇的寵幸，
這些只要對著翻譯，雖然有一些器物解釋不甚了解，
不過大體上是明白的。
中盤，安史之亂到楊玉環仆街，是個重大轉折，
到之後就開始色調一變，
前半段的色調是金碧輝煌、相貌堂堂的，閉上眼睛，
彷彿就能看到、聽見那些歌舞。
但後盤的色調是黯淡、無色彩的。
例如：「黃埃散慢風蕭索」、「旌旗無光日色薄」、「夜雨聞鈴腸斷聲」、「西宮南內多秋草」、「山在虛無飄渺間」、「兩處茫茫皆不見」、「不見長安見塵霧」......等等。
小時，我覺得這些景色很無趣，所以後段的描寫就沒太大興趣。
因為例如那些：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到此躊躇不能去」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苑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這幾段是我現在整首裡面最喜歡的部分，
過往，我只是透過翻譯去知道：
「唐明皇在蜀地行宮看見了月亮，聽著雨聲和鈴聲覺得柔腸寸斷。」
「在這邊轉來轉去，不知要到哪裡去」
「回到皇宮，看見太液池中的芙蓉與池邊的柳樹一切如故，
想起芙蓉如她的面、柳如他的眉，不覺悲從中來。
春風，桃李盛開的季節與秋雨，梧桐落葉之時，
唐明皇住的西宮生了秋草，樓梯上都是紅色的落葉，卻沒人去清掃。」
「夜晚的宮殿裡，看見了螢火蟲飛舞，唐明皇把燈芯燒盡了，卻還沒睡著，報時的鐘響得很慢，看著天空的星星，不覺已到晨曦，屋頂上的鴛鴦瓦結著霜，翡翠被也不知找誰共眠，生離死別已一年有餘，貴妃的魂魄卻從未進入君王的夢中。」
老實說這種型態的翻譯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
但是年歲漸長，我已經到了不用翻譯就可以直接與白居易對話的程度，
我才知道，原來真正的含意並不是如此表面。
例如：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這一段，
並不只是如翻譯所說的那樣，而還有：
「以前和你以起同遊太液池畔，而今亂平，重回皇居，而你已不在。」
不過這種感受，卻是詩體難以表達的。
古語對此的常用表達方式是：「而今安在哉？」
但這種語意通常是幹譙文人心目中的暴君，例如始皇之流，
所以在抒情詩上不可能用這種表達方式。
另外一件事是，寫詩的人少，解詩的人多，
才會有我之前說那種「即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的胡說八道解法。（另外一件事，陶淵明他很有錢，所以他才可以大聲說：「老子不為五斗米折腰啦！！」）
白居易只有少年時期的詩，才展露出一種光明、純色的基調，
中壯年後整個詩風一變，
（其實整個唐代，歷經過安史之亂的詩人都有普遍的變化，
那對他們時代而言是個大動盪，自然詩風也整個轉移。）
變得很暗色，那是月也照不亮的黑，
但那種暗色，暗得非常漂亮，是一種由灰到黑連續過渡的黑，
在每種「黑」的色譜上都有位置，
翻遍整本詩史，可以黑得這麼漂亮的人並不多見。
我想，那是身處絕望，卻又不放棄反抗的詩人，
才調得出那樣的顏色。
***比較***
唐末詩人羅隱，是一名懷才不遇的優秀詩人，有首詩叫〈偶題〉：
鍾陵醉別十餘春，
重見雲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君未嫁，
可能俱是不如人。
大概的意思是：
在南京一別後，過了十年，
我又再見到你，你的身形還是苗條依舊，不過，
我依然沒有成名，你也沒嫁掉，大概都是輸人一籌吧？
像這樣的黑色，就是很黯淡，卻很深沈的黑。
就和卓別林系列的黑色喜劇一般。
***
像白居易的琵琶行，裡面提到琵琶女和羅隱面對的雲英，
又是別有一番風情。
最後再回到長恨歌，
這首樂府雖以「恨」起名，但通篇主旨卻是「愛」，
為什麼？
自然，以一般人民或是後世史家的角度來看，
當然是要對這對愛人大加撻伐的。
再來，當唐明皇在「秋雨梧桐落葉時」，難道沒有怨恨說，
「都是因為這女人，害我丟了半壁江山！」
的卸責說法嗎？
不過，恨與愛總是交織駁雜的，
只是恨，是無法「對此如何不淚垂」的，
只有愛，同樣也不能產生「君王掩面救不得」的狀況。
那麼，你覺得愛的反面是什麼呢？
流行的說法是「恨」。
但我覺得應該是「漠不關心」才對，
是那種「你是死是活都干我屁事」的冷淡。
當不再愛的時候，也就不再恨了。
既然恨。而且是長恨、以「長恨」為名的歌......
那麼，那又是什麼恨呢？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是自認為有文學素養者都知道的長恨歌名句，
但這之前的句子呢？
「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就算不懂詩意，也可從「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一誓看出，這對生離死別的愛人，是多麼地相愛。
他們的愛，跨越生離與死別，
多麼偉大的愛。
毀掉一個國家的愛。
長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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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有人說過，楊貴妃給唐明皇的，是一個夫妻的感覺；而不是一個嬪妃的上下主從關係。因此感情特別真摯！
不過，白居易非唐明皇，焉知明皇之愛？而描寫的這麼詳盡？倒是值得查考了！
因此民間有傳說楊貴妃未死，只是流落民間，而有種種唐明皇私會楊貴妃的說法，這可能也是白居易這首詩造成的影響。
不過還好有閣下解詩，不然此詩久不讀矣！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0,2008 10:16
喔說到這個，中國古來的傳統就是有一分證據說十分話，像太史公寫鴻門宴那段的時候，讓我覺得，「靠靠！你是把SNG車開過去是不是！！！」
樊膾衝進來、亞父示玉、項王大驚、項荘舞劍、劉邦尿遁……一項一項都活靈活現，這實在太讓人驚訝了！！！
而皇室愛情故事成為八卦狗仔對象並非今日英國的專利，當時唐代就很流行。因此有這樣的傳說也是很合理的。
唐詩中，有三大長篇是我很喜歡的，「長恨歌」、「琵琶行」、「春江花月夜」。
如果有機會，我想一首一首寫，至於這篇，就當作解長恨歌的起頭好了。
***以下是版主功能測試***
一、二、三、Que！！
主控室呼叫、主控室呼叫
Posted by 我是版主
at June 21,2008 03:30
看了樓上的測試，其實回文可以編寫在版友回文中，這樣就不會佔一格，不過沒有特別顏色標記也很容易搞混，嗯，真是難解……
Posted by 我是版主
at June 21,2008 03:45
另外，「我是版主」這個名字還真鳥，現在才發現……
（或說還好現在「就」發現，還是換一個好了……）
Posted by 我是版主
at June 21,2008 03:46
呵呵!"我是版主"很像"我是傳奇"..蠻好玩的!
一分證據說十分話..那就是文學之所在..史學之所不在了..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2,2008 13:52
說到史學唬爛，其實世界都一樣，是直到近代西方史學方法改革後，才有較高的可信度。
老實說看到正史寫皇帝的出生都是一堆異象，感覺比聊齋更詭異和更無趣啊……
所以，野合而生孔子就有趣多了～～
Posted by tom
at June 22,2008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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