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2006
結髮,為夫妻
生當復來歸,死當常相思
結髮,為夫妻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歡娛在今夕,燕婉及良時。
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
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
握手一長歎,淚為生別滋。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結髮為夫妻?剛看嚇一跳,這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在寫這種東西......接著細看,喔?不是這首嗎?好久不見了,好久不見這首詩了,我都忘記曾經手書過這首詩呢。
起首那個「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是有一種婉約,但帶著堅定的語氣,若是細究,這其實是一種豪氣吧?像這種沒人篤定的東西,怎麼可以講的那麼直接明白?雖然婉約,卻又帶著呼天之氣。
結末那個「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也是堅定有力,真是直接啊,直接有著直接的情感,這在唐詩宋詞後可是不易見到的活力。
例如,之後談到感情會用「從此蕭郎是路人」、「翡翠衾寒誰與共」這些詞,或是典,直接明白告知「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或是下一段講到的「拉雜摧燒之」,都是這個年代的特色,這也是我喜歡樂府詩的原因之一。
就如我在《文學理論導讀‧第八章》提到:
舉例來說,古詩十九首、樂府詩的年代與背景和唐詩宋詞,就是截然不同。像是「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戰城南)、「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古詩十九首之十三)、「拔劍出門去,兒女牽衣啼。他家但願富貴,賤妾與君共餔糜。」(東門行)、「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陌上桑)。
這些樂府時代的詩和「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月下獨酌)、「春日遊,杏花吹滿頭。」(思帝鄉)、「笑聲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蝶戀花)、「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鷓鴣天)。和這些唐詩宋詞相較,我們馬上可以看出兩個時代的社會文化與時代脈絡相差甚大,但是,文學教育並不會系統性地告訴我們這件事。
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燃燒熱情的方法,直接熾熱,可以灼傷靈魂的熱度,是一種方法;細火慢煨,滑入口,才能感受到的溫暖,也是一種方式。這兩種,或不只這兩種,我都喜歡。
有人說,這首結髮為夫妻是牧羊先生寫的,也有人說是托名偽作,但不管怎樣,都減損不了這首詩的意境。樂府的那個年代,關於夫妻別離的詩還真不少,例如燕歌行、青青河畔草、冉冉孤生竹、行行重行行等等。不過,也有KUSO的「有所思」,裡面那個「拉雜摧燒之。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很能反應那年代的豪氣,像掛名卓文君的〈白頭吟〉:「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這種氣魄是往後不復見的。
有看到網友對於這首詩的品評,他第一句話就是「悲莫悲兮生別離」。這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句子,是從《楚辭‧少司命》中出來的,「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這個句子,在我初讀楚辭時,震撼了我一整年。這意思是指,寫文章時,會不自覺聯想到這句話。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這也是如我前段所言,很鮮明地以簡單的詞語表達出真摯熱烈的感情,這是後來的文學家少見的。而且,雖說是簡單的詞語,反覆細嚼,卻可再三探究出韻味,真是不簡單的句子。
熾熱燃燒,灼傷靈魂的溫度......?我想起了,國小時有位男孩,在打鐘、老師卻未進來之時,當著全班的面,對一位女孩說:「我喜歡你,我們來談場戀愛好嗎?」
樂府、六朝,乃至唐詩宋詞以降,再無這般鮮烈的詞語;小學、中學、到了大學碩士之後,再也看不到這種場景。
那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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