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4,2002
我欲與君相知
上邪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這算是古典情詩中，常見的一首，相信大家也都看過，但坊間對此註釋者不多，即便有，大約也語焉不詳，為此，小弟試著將其做一番注譯、解讀，甚至是還原狀況。我相信這種解說是外面市售書籍所無的，如果你對「上邪」有興趣，小弟誠心推薦你閱讀本篇。
請先看我所譯的版本，當然這為了忠於原作，不能添加多餘元素，顯得轉折生硬，但譯作此版並非著重於故事性與戲劇性，原因下詳。
上邪獨幕劇
時間：夜
地點：不為人知的野地
角色：男、女
～幕啟～
男女秉燭夜遊，江邊一陣嬉戲過後，
趁著月色正明，男女忽然認真起來。
男：（指天，做發誓狀）
我愛妳。
男：（凝視著對方）
就算是，後山一夜消失，化為平地...
女：（輕輕搖頭，抿住男人的嘴）
我不愛你嗎？（輕笑）
就算是，村前溪流今夜就枯竭..
男：我會愛妳，到永遠。（握住女方的手）
那怕是乾旱的冬日，響起了春雷震震..
女：嘻嘻～（少女特有的微笑，瞇起眼睛並聳肩）
我會愛你，比永遠，多一天！（敲了敲男方的頭）
那怕是，冬天下起了飄飄的鵝毛大雪，
合：（手由牽而握）
就算是，世界末日（擁抱），我也要和你（妳）在一起！
～幕落～
為什麼為那樣改呢？因為；這是樂府辭，是可以歌唱的，而歌唱自然有反覆吟詠的狀況在，只不過在抄寫過程中，文人把重複部分省略了，因為當時流行的關係，所以就算省略了，時人也知道這些歌該怎麼唱，所以也不在意。但是，經過了許久後，聲調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這些詞，後人要從文意上解讀就不方便，甚至會有牽強附會的狀況出現，如這是以軍歌語氣寫成的云云（註一）。
所以我們要探究這首詩歌的本來面目，就必須知道在當時，他是以什麼方式呈現的。所以，先推測當時的唱法是如此：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江水為竭，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冬雷震震，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夏雨雪，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因為這是一首感情豐富生動的戀歌，而又是男女對唱，所以在唱的時候，會有肢體動作伴隨著感情起伏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後來會演變成一種樂舞的形式，所以我把它改成劇本形式，畢竟要在新詩表達對話以及動作很麻煩，不如就直接還原成舞台劇吧！
其中「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以現在的術語解說，就是副歌，所以會一再出現，再者，可以看到對唱形式的是，一人以山，另一人則以水應之；一人以冬，另一人則以夏應和。可以說是形象相對。雖說這是男女對歌，但誰先誰後已不可考，也不重要，我們可以看出的是，其中一、三；二、四句是屬同一人，而五，則是合唱、對唱，為全篇之最高潮所在。接下來，請看我的翻譯：
神阿！我希望與你長相廝守，直到地久天長，就算是山，失去了鋒稜，
神阿！我希望與你長相廝守，直到地久天長，就算是河，也乾枯了，
神阿！我希望與你長相廝守，直到地久天長，就算是冬日，響起了春雷陣陣，
神阿！我希望與你長相廝守，直到地久天長，就算是夏季，飄起了鵝毛大雪，
神阿！請見證我們的亙古不移之情！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能拆散我們！
就算是，世界末日，我們也會，在一起。
就算到了，世界末日，我們也會，在一起。（漸弱淡出）
「上邪」：對天發誓，有點像現在的神明，我覺得，有可能是土地公吧？因為那時還沒有月老的傳說。
「相知」：我們要知道，古人含蓄，不言「愛」，所以我翻成「長相廝守」，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這邊如果翻成我愛你的話，就和劇本一樣了，所以要做出區隔。
「冬雷陣陣」：冬天乾燥，一般來說不足以引起足夠的靜電打雷的，台灣還有一點可能，但在中國大陸的華北地區是不可能的。（物理現象）
「天地合」：天與地合而為一，喻不可能之事。不過我不這樣想，天地合，指天與地合而為一，這是可以想見的，但是，這不就是只世界末日嗎？如果真的天地合的話，那不只人類，所有生物不就全滅了嗎？我想，聰明的你一定懂我這樣翻的意思吧！
再來我想談談翻譯語氣的問題，按照字面直譯是：「除非是山無稜、除非是江水為竭、除非是冬雷陣陣、除非是夏雨雪、除非是天地合，（這五種不可能的事情發生）才會與妳分別。」不過，這不符合現代人行文語氣，按照我們的說法應該是就算是山無稜、就算是江水為竭、就算是冬雷陣陣、就算是夏雨雪、就算是天地合，我也不會與妳分開！
因為「上邪」的語氣在漢代中，算是最強調，有發誓的意味。我覺得，在通行的現代漢語語法中，唯一可以找到相對應的語氣，就是「就算◎◎，也不會╳╳的句法」，以雙重否定句達到更堅決的語氣效果。所以我捨棄了所有書上的譯法，即「除非◎◎，才會╳╳」的句法。
在寫這篇前，找了很多書和訪問了三位相關學者，希望本文可以讓你領略到上邪的文學美感。
註一：因為從字面上來看，本文是祈使句型，且用詞情緒強烈，直譯真的有這種感覺，但若是情歌用語如此強烈，那實在說不過去，所以我不贊成該名學者的說法。
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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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恍然大悟！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0,2008 11:47
這種樂府類的詩，正確來講是樂府歌詞，在曲調亡佚後變得異常難解，所以在小杜版會有網友回一些奇怪的話。（「尚愛卓文君」那篇）
其實很多中文系的老師對此也不懂，這也難怪，我在「死而不亡者」也提過，中文學界有大斷層。
但也許因為這樣，這些樂府詩才更值得期待。
因為我很喜歡樂府詩的直爽與真情，這是後世所少的。
Posted by 我是版主
at June 21,2008 02:47
詩的起源就是民歌..胡適的集子裡也收了一堆民歌..不過現在好像沒有什麼人在講究了...
那些民歌我看了感覺不大..方言不同..地域有別..時代互殊..可能是這樣吧!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June 22,2008 14:16
的確，方言不懂的話，就沒有辦法了。
我剛本來要拿一篇情歌出來的，不過竟然找不到，想來是已經遺失原稿……
沒記錯的話，我2003年寫過一篇以「偷情」為題的文章，裡面多為樂府詩。
有一首真是超經典的，明代的民歌，超熱情，最經典的一段是：
「小姐好似出籠大饅頭，付與情哥今夜嚐」
（因為全文沒找到，只好憑印象打）
明代通俗文學真是太棒了！！
Posted by tom
at June 24,2008 23:41
山歌 明代民歌
不寫新詞不寫詩
一方素帕寄心知
心知接了顛倒看
橫也絲來豎也絲
這般心事有誰知
***
又找到一篇，像這篇也是相當通俗的口語。
而且這是可唱的曲，只是樂譜也亡佚了。
Posted by tom
at June 24,2008 23:43
我找到了……
***
正色狂
奴年二八正色狂，紅衣露出白胸膛，小姐好比出籠大饅頭，付與情哥今夜嚐。
***
不過要是有人從「上邪」一路看下來，大概會覺得留言區的調性好像不太一樣吧……
Posted by tom
at June 25,2008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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