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essais de Tomlinfox 大度山居閒話

最近寫論文有一種感覺，無法完整表達，只得隨便記記。

做學問這件事情是很有趣的，你可以看你想看的書，思考你有興趣的東西，特別是看到了一篇好文章以後，有時候那種興奮的感覺真的是只能用「拍案叫絕」來形容。

對我們這種生活到現在大半生都在唸書的書生來說，學術這玩意兒有著一種魅力：特別是它不存在壓力的時候。我記得以前在念美國物理學家費曼的傳記時，他曾說過自己有一段時間似乎得了物理倦怠症，他享受高薪高名氣的生活，卻對自己的物理學術生涯感到厭煩。

我還記得他最後是從一個飛盤的運動中解脫的，並且重新發現了物理的美，與他當初之所以熱愛這一個學科的原因。（這個故事讓我很羨慕費曼，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好運氣。）其實在當年我讀到這個故事時，也正是我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從事法律這種學術研究的時候。我不只一次問過我自己，我喜歡法律嗎？喜歡研究嗎？我能享受學術給我的快樂嗎？

而事情往往就是這樣，我向自己提了問題，我給了自己回答，然後呢，隨著時間的流逝，包括問題和解答，我都已經不復記憶。

而最近寫論文也一再跑出這同樣的問題來。

說實在的，學習這件事情對我而言真的是一種享受，包括閱讀，也包括聽講，但不包括考試，也不包括寫作。雖然我能認同寫作本身，特別是對我們這一行而言，在學術階段上檢驗的重要性；確實當自己的文章在刊物上出現時，那種感覺真的是很棒的，但這種快樂其實持續不了多久：因為我們自己都很清楚，學術這個東西並不會因為你寫了一兩篇滿意的作品而真有了什麼了不起的躍進，（更慘的是有時候你寫完了以後，過幾個月再拿出來看，卻發現自己似乎對原來自己的作品開始有種陌生的感覺，彷彿你從來不記得有這回事似的。）日子還要繼續下去，我們仍只是這塊巨大的人類智力拼圖上的一個小卒罷了。

我喜歡念好的文章，一些學者的經典論文往往對我很能有震聾發聵的效果，很能讓我有朝聞道，夕死可也的共鳴。但如果你要把這些經典論文變成試題來考我，或是教我重新組織一下弄出個新的文章來，那可是讓人痛苦萬分了。這就好像今天有人請你吃了一道美食以後，叫你馬上拉出個像樣的東西來瞧瞧一樣，好吧，這種比喻有點不衛生，但我是說，很多時候一些智慧的話語與經典的思想是需要時間去醞釀與粹鍊的，硬要逼學生弟子們在領悟的片刻後馬上投入考試或寫作，這種作法本來就是不符合人性和常理的，但我們卻一直在做這件事。

人生苦短，所以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給自己一點壓力去逼些東西出來。但我仍然懷疑的是，這種不快樂學術基因—我假設它存在的話，會讓我們的智慧開出什麼更美的花朵嗎？就像薄酒來新酒和教皇堡紅酒一樣，他們都可以在市場上賣的很好，但我總是認為薄酒來的品質不如教皇堡的要好，而品質這種東西，他可以是市場的，也可以不是市場的哪...。

當然，我們也可以視競爭為一種享受，但這毋寧是在享受競爭的感覺，而不是學術的本身。我的意思是，當一個博士生被要求擠出一份博士論文時，那種學術的味道其實就已經非常淡薄了，因為我們基本上還是在完成一個工作，而不是去附和一項我們所真心認同的價值，這個價值可能只是來自於一個很單純的理由：求知。

所以，其實我在做的事情，並不是像別人所想的，是一項「研究」：它可能什麼也不是，最後也會被我們自己所遺忘，一切都是空虛，一切都是補風。

唉！如此說來，這朵叫論文的花，是長在他不該長的土地上，好壞，大概只能看運氣了吧？

又，現在是法國時間凌晨三點鐘，嗯，我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