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essais de Tomlinfox

（Angers，小巷風光   2008年2月）

（前文小記）

一直在想應該怎麼樣結束這個系列的文章，轉眼間就半年過去了。

現在的我穿著襯衫帶著領帶在辦公室打著電腦，時而想起半年前的這趟旅程，總想找個時間好好的紀錄下來，但總是提不起勁來。用一句話簡單地說：因為太多，所以懶了。

但，文章總有標上句點的時候，只是不知該是哪天來標，既然如此，那就是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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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六年多的日子，回到台灣後，形式上好像是改變了我的一些習慣，但實質上，那種法國式生活裡的一些想法，卻仍無時無刻，如影隨形般地跟著我。

而這一切，都是從ANGERS這個城市開始的。

我會到法國來，純粹是個意外。上個世紀末（這樣聽起來比較古老些）的某日，我正在某家K書中心準備著律師考試。有天早上看報紙時，發現到有一欄小小的方塊，約莫是講法國教育部提供台灣學生獎學金到法國攻讀博士學位等等的新聞。

這則新聞引起我很大的興趣，因為從來出國留學，我總只是想到美國，而不及於其他國家，甚至於我在大學、研究所時的準備方向，都是以美國的學校為主，歐洲，幾乎是連想都沒想過的。

但是，研究所時的一趟巴黎之旅，卻改變了我的想法。我還記得那時走在巴黎街頭時，心裡想的是自己要是如果能有一天可以到這兒來留學，不知有多好哪！

可那時的我真的沒有多想，在心理上，總是對「法國留學」這件事情抱持著高度的懷疑：英文都說不好了，何況是法文？更何況我從來沒學過法文哪！所以法國留學這檔事，就想想算了吧！當她是個美麗的夢，一個永遠不會達到的理想。

而米國諺語有云：「絕不要說『絕不』。」還真的是一點也不假。

2000年，我經過一場簡單的面試後，被SFERE選為法律類科的獎學金得主，接到通知後，我連想都沒想，很快就決定要到法國唸書了。

那一年，我們家養了十幾年，和我一起長大的狗狗Baby過世了，然後律師放榜，我考上了，接著是離開工作的基金會、到事務所實習，學法文，一切事情就這樣飛快地經過、改變、完成。

當時的我只有一個想法：離開台灣吧！到哪兒都好，只要別在這兒了！

也因此，我絲毫聽不進去出國前，我的師父對我的諄諄告誡：「你不要小看了語文的問題哪...。」

我當時的想法，現在看來真是單純的可笑：反正就是出國，就是講外國話才行。既然講外國話都很困難，也是必經的痛苦，那就是去哪一國，不都是一樣嗎？

英文，我已經會了。那就來個不會的吧。好，法文，就你啦。

我當時真是太天真了。

但也還好我就是這麼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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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RS是當年SFERE計畫中安排的第一個點，那兒據說可以學習到最純正的法文。

我2000年9月底到達法國，在巴黎待了幾天以後，就到ANGERS去報到了。那時下了火車後，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城，就深深地被吸引住了。爾後知道自己申請到ANGERS古堡旁的Saint Aubin宿舍，就更開心了。

我在ANGERS的CIDEF過了很快樂的十個月時光：那十個月大概是我在法國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日子了，不止交到了一些好朋友，附近的城市像Nantes, Saumur等地，甚至法國的西南部各大城（除了Bayonne），我幾乎都玩遍了。

那一年，我和同行的Daniel學長等白天上課，晚上就去看電影或PUB喝酒閒聊，或跑到城裡唯一一家台灣餐廳「長城飯店」打牙祭。長城飯店的陳老闆一家對我們留學生非常好，我還記得我的銀行帳戶就是他帶著我們幾位同學「當天」到市中心的農民銀行辦好的。

2000年時ANGERS只有一家亞洲商店，就在市中心裏，提供一些遠東地區的食品以及電話卡，讓我們可以保持和台灣的聯繫，感覺不那麼遙遠。當時法國的網際網路還不是很發達，我們要上網得到影印店或是市中心唯一個一家網咖店去。但缺乏網路與電視的日子卻也讓我的時間被大大的騰空，讓我更有些時間去思考有關自己身邊的事情。

ANGERS的生活步調極慢，連路上的人看起來都是在悠閒地晃著，一派輕鬆模樣。這種氣氛對於出來乍到的學生其實很有些安心的作用，反正什麼都不急，那就慢慢來吧。

每當我講到ANGERS時，我對這個小城只有美好的回憶。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留學生總是對於他所經歷的第一個城市，都會有如初戀般青澀，但又美麗的感覺。

拿女人來形容吧....ANGERS算是我的法國初戀。巴黎則是甩掉我的那個危險又美麗的女人。而史堡則像是親愛的媽媽。

我的法國旅程在ANGERS開始，因此我也打算在ANGERS結束。

前面曾經提及，在離開ANGERS時，我曾經在古堡旁的空地挖了一個洞，埋下一個膠捲盒，裡面有一封我給未來自己的信。

這封信裡面寫了我對未來自己的三個願望，詳細的內容我忘了，但三個願望卻是記得的：結婚、生子、拿博士。

原本預計的戲碼，是希望自己在拿到博士後，可以帶著老婆和孩子，一起再回到這個地方，由我的孩子把信取出來，交到我的手上。

但可惜的是，在付完口試委員的機票錢後，我實在沒有經濟能力再負擔老婆和小孩的機票。並且，從狐小妹出生之後，老婆大人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實在也沒有精神再和我一起飛回法國。

於是這個計畫就因為預算有限，變成了自導自演。

週末的早晨，我到了蒙帕拿斯車站，買了張TGV的票到ANGERS去。

大西洋線的TGV就跟2000年我到法國時一樣，沒什麼改變。我坐著稍嫌擁擠的座位，一個小時之後來到了ANGERS。


（TGV的窗外，正經過麥田）


聽著熟悉的SNCF廣播聲，「Angers-Saint-Laud, ici, Angers-Saint-laud...」

我又回到了原點。



（嶄新的ANGERS車站）



（火車站前的小圓環）



（車站前的餐廳，洋蔥湯很好喝）

ANGERS的新車站採光明亮車站前的廣場和噴泉依舊，連餐廳的顏色幾乎也沒有改變。天空一片湛藍，噴泉旁花團錦簇。

我順著熟悉的街道，直接向古堡奔去。

那時的心情，其實緊張得不得了，尤其是想到自己可能看到七年多前自己所寫的信件，就覺得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ANGERS古堡，旁邊是停車場，依然有工事）

轉個彎，ANGERS古堡赫然在目。信呢，大概就在那旁邊的空地上吧。

我順著坡道上去，覺得有些小喘，一旁的旅店和酒莊中心依舊，古堡花園美麗依舊，就是不知那塊空地如何。



（廉價旅店，我跟老婆曾在這住過一晚）



（古堡旁小道）




（古堡旁空地）



（二樓右邊數來第二間是當年我住的房間）


隨著空地越來越近，我的心也莫名其妙地越跳越快。最終，我在空地前停了下來。

然後傻眼。

當年的石頭空地，現在鋪上了一層柏油，在大樹旁的石頭，就這樣消失了。

當然，藏著那膠捲的信，也這樣消失了。



（沒了）



（我恨柏油）

我看著這塊空地，好久好久說不出話來。

然後，我走到旁邊的宿舍去，那大門還是一樣的景觀，但不知道管理員Pascal還是不是住在裡面。

我沒有進去，因為怕再受第二次打擊。



（宿舍的門口）

於是我選擇再走一次當年到學校的小徑，一邊的頁岩牆壁襯著美麗的天空，冰冷的空氣讓我彷彿重新置身當時的場景。我順著小徑走到教堂旁邊，然後從「亞當之家」旁邊走到市中心去，想看看長城飯店還在不在。



（宿舍旁小徑）



（亞當之家旁小路）

果然，長城飯店也不見了，現址剩下了一家服裝店。



（長城飯店遺址）


我幾乎是帶著悲哀的心情走完這個原點之旅的：一切似乎依舊，又似乎美景不再。但人呢？他們都到哪去了？

ANGERS的美麗下午，我在熙來人往的大街上穿梭，卻開始覺得自己不該回來這麼一趟。



（ANGERS街景）



（ANGERS街景之二）



（亞洲飯店）


我走進附近的亞洲餐廳，點了份套餐吃中飯，順便打聽陳老闆一家的消息。

「他們去年就收了。」這是亞洲餐廳老闆告訴我的消息，「陳太太回台灣了，他們不做了。」

「啊，這樣啊...。」我回答，苦笑，心中說不出的落寞。

我走回到學校附近，福熙將軍路上的 Les Variétés 咖啡館也從以前我熟悉的藍色變成了紅色了。




我走進這家咖啡館，點了一杯熱巧克力，環顧四周，想著當年和幾個日本、瑞典同學在這邊聚會的場景，一邊的道路應該是有個大鬍子老闆經營的 Petit Machon餐廳的，但現在餐廳也不在了。

於是我只能再拿出紙和筆，把這一刻的心情慢慢寫下來。

那時我的體會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原點了。

嗯...

就像是喝Calvados一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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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ANGERS之行如何？」

第二天的晚上，Yann和小喬這樣問我。

我照實地把我的遭遇說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離開時，巴黎下了大雨，我招了台計程車回旅館，衣服都濕透了。

我就這樣得了重感冒，一路回到台灣。

之後，和家人談到法國，大概是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再回去了吧。

就這樣變成了很久以後的事了。

但我總還是想念那段旅程，那些人，那些事，那段日子。

point



（重回巴黎鐵罐街住處）



（慕浮塔街依舊忙碌）



（快過年了，13區掛起中文賀歲布條）



（護牆廣場，不知在這喝了多少咖啡）



（萬神廟前，後方是巴黎一大法學院）



（蘇扶洛大街，相機裡最後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