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8,2008
回顧足跡

(小酒館與驚慌的日本旅客們:這趟旅程還真長哪...)
隨著客戶拜訪的行程,我在巴黎也是沒閒著,主要是和巴黎的老朋友們會面,舊地重遊以及辦理文件證明等程序。

(在巴黎最後一日,攝於蔽恩師事務所會議廳)
說到文件證明這檔事,可說是留學生涯中的最後一關,過程很簡單:
1. 在學校秘書處拿學校出具的口試通過證明。
2. 先到法國外交部做文書驗證(légalisation),證明學校的章戳和簽名是真的。
3. 再到駐法代表處作文書驗證,證明法國外交部的章戳和簽名真的。
感覺上有點像票據的背書,一層又一層的具有連續性,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只是有的人會更慎重些,先把文書送到當地的公證翻譯人翻成中文,然後再一次給法國外交部和駐法代表處驗證。(不過我沒這樣做,替代的方式是我回國後再跑到法院公證處,將這些文書加上我自己做成的中文翻譯再做一次公證。很好笑,但台灣就是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規定。)
我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去做中文翻譯,也向朋友問了一些中文翻譯公證人的地址,但最後Spenser勸我,「你去弄那個中文翻譯幹嘛?重要的是法國外交部跟我們代表處的章啦,中文翻譯你自己翻都可以的,主要還是要證明你這張口試證明是真的,那就行啦!」
他說的沒錯,確實如此。
於是我們就選了天早上的空檔,去法國外交部作文書驗證手續。

(入口處來一張)

(等候室也來一張)
我們到的時候是早上十點左右,幸運的是那天辦理文書驗證的人很少,我的號碼牌是第98號,等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就輪到我了。
然後承辦人員看了看證明,很快的蓋了章,當場繳費,一切進行的極有效率,讓我吃驚不已。
(這些人真的是法國公務員嗎...?不,他們可能是被法國法院判決易服勞役的非法侵入地球的外星人吧?)

(挖哈哈!花了六年就是拿這一張...)
我很高興地向Spenser展示我的成果,他笑瞇瞇地看著我的文件,忽然之間饒有興味地說這樣一句話:
「Tom,我知道你很高興,我現在這樣講這些話或許不是很適當,但我也不是要給你澆冷水,我覺得你當然應該高興,不過高興一下就好了。」
「喔。」
「我記得我以前剛拿到博士學位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高興得不得了。不過我很快就冷靜下來,發現問題才開始。」他說,「我是說,拿了一個博士學位,好嘛,值得開心是當然的,可是又怎麼樣呢?你拿了一個東西,就會又想要另一個東西,覺得別的東西一樣的好,如果拿到以後也會一樣的快樂,可是這種快樂都是很短暫的,到頭來,你還是要想想看你自己要怎麼做。有的人就會看開了,這東西就好像一個又一個的陷阱一樣,就讓你一直陷下去,可是什麼時候會結束呢?什麼時候你會覺得,好,夠了,我沒什麼要再追求的了呢?沒有的,這種事情會一直下去,然後你就在一個又一個循環裡面這樣做,這其實沒什麼意義的。」
「嗯。」
「所以重點還是高興一下,想想看以後要怎麼做比較好,你懂我意思嗎?就是要務實一點回到生活,當然你選擇什麼都很好,但為這種東西高興不要高興太久,隨著時間過去你會發現那是一個過程,OK?了解吧?」
Spenser這番話就像一個好導師,或是一個好朋友對我說的肺腑之言,就憑這些話,讓我對他尊敬莫名。
然後,我們隔天又去了駐法代表處做驗證,這次就誇張了,不但時間要花上三天(這還是「急件」),而且價錢比法國外交部還要貴上幾倍。

(代表處門口來一張)
「你們急件為什麼要三天呢?」我問,「人家法國外交部做驗證一個小時就弄好了,也沒那麼久啊!」
「因為承辦人現在不在這裡,他走不開,所以要一段時間。」承辦的小姐回答。
「你現在是告訴我承辦人連過來一趟駐法代表處這裡都要花上三天嗎?」我驚異萬分。
「不是,因為他不在這裡。」小姐回答。
「可他也在巴黎吧?今天過來一下蓋個章而已,或是你們送去他那都行啊,為什麼要花上三天?」我快瘋了。
「就是這樣子啊,急件就是三天。」她回答。

(駐法代表處文件證明收件處:唉。)
「然後你們收的比法國外交部還多,動作比人家法國外交部還慢,這樣做外交的?這什麼跟什麼?」我告訴Spenser狀況後,他也覺得這件事真是匪夷所思。
但沒辦法,官大學問大,我只是市井小民,也只好跟著我們駐法代表的官員們共體時艱啦。
除了這些拉哩拉雜的事情外,當然,和巴黎的老朋友們見面,也是這幾天在巴黎的重點行程之一。
首先是侯芒,我們自從六月以後就沒再見面,最後一次是在新竹的餐廳,我請他吃大餐。這次回巴黎,也少不了找他和我與Spenser見面。
我們三個就這樣跑到拉丁區的希臘餐館,好好克了一頓海陸巴比Q,吃的不亦樂乎後才搖搖晃晃回旅館去。
然後是和pleiade、牛以及聞名全法留學生界的打狗旅行社的喬與珍妮恩愛夫妻二人組一起晚餐。那天晚上我還發現,就在聖米歇爾廣場旁,還真的有家咖啡館,就叫「左岸咖啡館」。
「該不會是台灣人開的吧?」我問牛。
「搞不好喔。」

(左岸咖啡館:還真有)
pleiade和牛兩個人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都還是有著一股濃濃的哲學家味(而且好像越來越濃了)。我稍微問了一下牛的論文打算寫什麼,他講了幾個非常有意思的面向,當時我只覺得他野心很大,觀點也很大膽,聽完以後會覺得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喬和珍妮則是在網上拜讀他們的大作已久,但那晚則是第一次見面,喬的頭髮好像又有留長的跡象,眼神看起來很犀利,珍妮也和喬一樣有著某種相類似的特質,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不過珍妮雖然說起話來挺有氣勢,但在喬旁邊實在就是小女人的可以了。
當晚自然也是吃吃喝喝,隨意亂聊,嘻嘻哈哈,我感覺自己好像又重回學生的生活一般。(天下有什麼比學生更好的職業呢?)

(餐後合影:牛拍照,我與MOMO姊姊以及勞伯迪尼洛和蘇菲馬索)
然後,要離開巴黎的前兩天,我跑回聖米歇爾大道旁的友豐書局,找余大學長去。
由於事先問過好幾次余大學長的時間,所以才好不容易挑到他在工作的時段過去見面。
我和余大學長認識是在2001年,在聖傑門大道的學生餐廳裡。在那之前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他的故事,那是2000年我碰到甫從巴黎二大畢業的呂雄老師,他知道我有打算去法國留學,就交代我一定要去找余大學長。
余大學長是個傳奇人物,早年他是軍校生,後來因為匪諜案冤獄坐牢,出獄後便遠赴法國求學,歷經巴黎各大名校,念了不知道幾個DEA,然後寫著一直無法完成的博士論文,在巴黎這樣一晃,就是幾十年的光陰。

這期間,台灣留學生來來往往,余大學長都看在眼裡,自然也有也說不完的八卦。
余大學長是個愛書成痴的人,也很熱心幫忙到此間念法律的台灣同學們。儘管自己收入不多,他還是在我們學會辦研討會時捐了錢贊助活動,同時還替每個同學要了一本法蘭西學院院士程抱一先生親筆簽名的小書。我當時拿到書時,心中實在是挺感動的。
我到友豐書局時,余大學長正在剪東西,看到我來了,臉上盡是笑意,非常的熱絡。我告訴他我的博士學位拿到了,這次回巴黎來特別拜訪他,謝謝他以前的照顧,他聽了以後,拍拍我的肩,說道:
「謝謝你哪!也恭喜你哪!你們這批同學真的很優秀,就像陳忠五他們那時那批一樣。很奇怪的,來法國念法律的台灣留學生就好像浪潮一樣,一批又一批的,有一段時間好像沒有人了,但一段時間忽然又是一批一起過來,唉呀,你們好哪!」余學長說。
「也算是風雲際會吧。」我說。
「是啊,就是這樣啊。我覺得啊,你現在要往國際發展,目標要放遠,跟法國這邊的學界好好連繫研究,這樣對你才是好的。你們幾個同學都有這資質,我是看得出來的,儘管去做就是,這樣你們就可以把台灣的學術帶到另一個境界去了,需要你們這些人哪!」余學長這樣說。
我們聊了好一會,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友豐書局還是燈火通明著,裡面還有幾個人在望著書架發呆。
我提議和余學長合照,他很高興的答應了,我們就這樣在書局前拍了一張合照。

(余學長與我)
離開的時候,天完全黑了,我順著小路走向聖米歇大道,經過路口,我繞回索邦廣場去看。
那一年,就是在這兒過的。
那是多麼辛苦與美麗的一年啊。


(La Sorbonne est toujours l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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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不是犀利啦,你所看到的不過是粉絲雙眼射出之光芒…
Posted by joe
at July 17,2008 07: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