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2,2007
侮辱斯文

老婆大人說我最近看起來變得不一樣了。
「怎麼說?」我問。
「看起來很兇,跟我認識的你好像不一樣了。」她說,「相由心生,你要多注意。」
為求確定,我再問了一次老媽的意見。
「對啊,連阿姨都覺得你變得有點不一樣。」老媽說。
我覺得很無辜,但自己卻可以感覺到好像是這麼回事,我最近似乎變得衝動、易怒,不知道是內分泌失調還是怎麼,我猜可能是長期累積睡眠顛倒的關係。
下網路象棋,輸了,我會生氣;看到兒子頑皮,講不聽,我也會生氣;見到網路小白,亂留言,我也生氣;工作沒做完,拖了一大堆心理壓力大,我又是生氣,對自己生氣。
總之最近好像憋了一股悶氣。
然後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我和老爸下雲林去看阿公。昨天夜裡他突然發燒,掛急診住進了台大雲林分院。
九十八歲的人了,身上有些小毛病是難免的。我們和大姑一道去醫院看他。阿公因為發燒昏睡中,雖然有時意識還算清楚,知道有人來看他,但他大概從九十歲開始吧,漸漸地不認識周遭的一些親人,尤其像我們這種不常回老家的孫子輩,他更是陌生,大多時間只是對著我瞧,想認出我是誰。
我和大伯、老爸、大姑以及大姑丈在病房待了會,大家聊著過去的一些事情,然後看阿公還是繼續睡著。下午近六點,我們交代越南籍看護幫忙照顧,然後到斗六附近的一家餐廳去吃飯。
斗六市中心變得真的很不一樣,各種咖啡店與餐廳林立,大概是因為雲科大和幾間大專學校的關係,市中心年輕人挺多的,熱鬧的很。
我們在一家養著許多錦鯉的餐廳吃飯,然後坐火車回新竹。一路上人還真是多,擠的走道水洩不通。台鐵就是這樣,寧可讓你站著,也不願意再多掛幾節車廂。而且,只要是今天買票,自強號永遠無座,站票和坐票永遠一樣價格。
但幸運地,我在車子到彰化站時找到了一個空位坐下。在台灣,坐火車很神奇的地方是你往往在某大站找到某個前一位剛下車的空位,就可以一路坐到底,不受任何干擾。這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設計,充分證明了台鐵電腦售票系統的差勁與落後。
迷迷糊糊中,車子到了新竹附近,我聽到後方有些爭吵,一個女人的聲音,大約是抱怨走道上人太多不讓路什麼的。
我和老爸收拾行李,準備下車。新竹算是大站,前面擠了一排都是要下車的人,這時我又聽到後方傳來個女人的怒罵聲,不過,這次是針對我老爸。
「你們不會讓一讓嗎?走道是給大家走的,我們要過去,她是孕婦!」那老女人拉著另一個年輕女子的手,大聲對我老爸咆哮。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我們是要下車的,你就等一下嘛!幹嘛推人?」老爸也生氣了,他手上拎了兩包花生,卻被那老女人擠啊擠的。
老女人像抓狂一樣的叫起來:「這走道是大家走的!你們不要擋路好不好!我們要過去!」
「前面都是要下車的人!」老爸生氣了。
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看到自己老爸被人家這樣粗魯對待,我一把火就上來了,回頭對那老女人大吼:「你叫什麼叫!憑什麼我們前面要讓你?你根據什麼?你是什麼東西啊?你有什麼特權?你沒聽到他說我們前面是要下車的嗎?等一下是會死啊?你在那裡大小聲幹麼?」
「走道是大家走的!」她又大叫。
我把嗓門開到最大,給她一記獅子咆哮彈:「對!是大家走的!走道又不是你家的!所以你不要在這邊廢話!」
那女人傻了一下,開始跟我吵起來,車子正好到站,我和她且戰且走,直到下車。
「真是遇到瘋子了。」下車後,我對老爸這麼說,然後背整個疼起來。
當天晚上回到家,我跟老媽講了這事,老媽大笑,說:「你也跟她一樣神經病啊?」
我心想,可不是嗎?
唉,應該可以用更柔性的方式避開這種衝突的,何必這樣正面叫陣,侮辱斯文哪。
三省吾身,我真是EQ越來越低了,當徹底反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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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感嘆了... 回台灣以後果然會讓人情緒焦躁緊張易怒起來, 我在安娜堡好不容易培養的好氣度好心情一回台灣又全破功了...
我又來胡鬧了,噢~
「詩比史更真實(出處待考)」,因為詩或寫實小說雖無個性之真實,卻有通性之真實。此即陳寅恪先生認為元白詩可以證史之由。準此,狐大這一篇曼衍文,看似無所為,實臺灣社會之絕佳註腳。
此婦人所言,大致代表一般民眾思維,就是:
-我們就是我
-你也是我們,但你不是我
-所以,滾開
此類叫囂之言,既無道理可講,內容也只不過是不斷無性生殖之囈語,頗類廟堂諸公,語無倫次。其實觀臺灣政治、媒體之水準,黔首黎民之品行可知過半,畢竟大家都長於斯土。狐大回家還會說:有辱斯文;老嫗歸宅後恐怕只會說:無賴,而其三世所遇之無賴恐怕只會愈多。
時值此奇劫巨變,既乏典範,又不知躬身自省,前途勘憂。
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