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essais de Tomlinfox 大度山居閒話

本來一樁可以好好談的生意，因為對方的莫名其妙問話把我弄得心情很不好，加上天氣熱的關係，我對這些法國鳥人開始很沒耐性。

法國人跟台灣人一樣，有好有壞，有善類有異類，有時候你會覺得他們很文明，有時候你又會被他們的粗魯無文氣的半死。

要我說自己的觀察，百分之八十的法國人基本上是很講道理的，儘管他們很愛爭辯，但只要你堅持自己有道理，他們多半還是會退讓。但另外百分之二十（或許是我低估了）的人就沒那麼好商量了，這些人你一旦向他們示弱，他就爬到你頭上來耍威風了。

這幾年來我和法國人交手的心得，大概可以用十六個字概括：堅持原則，以禮相待，勇敢面對，以牙還牙。剛到法國時，由於不懂得規矩，所以吃了很多虧，只好悶在心裏。直到累積了生活經驗以後才發現，很多時候你遇到的問題根本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你碰到了一堆鳥人，這些人眼中只有自我，沒有他人的存在，即使是他錯了，他也永遠不會認錯，頂多是跟你「謝謝指教」。

這兩天我就碰到兩件事，深深覺得自己的心得是對的。

第一件事，由於返台在即，我開始去貼廣告賣東西。洗衣機、傳真機和CD音響全部便宜大銷售，價格砍了約一半還要多。前天下午，我就接到一通電話，說是要買CD音響的。

來電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講話有濃厚的鄉音，很像是含了滷蛋以後從後腦杓發音的法文，字句全部黏在一起。他劈頭就說：

「你是不是在學校貼廣告？」他問，語氣非常不好。

「是啊。」我回答，心想貼廣告犯法喔？

「你要賣什麼？」他問。

我心想，這是什麼問題？於是我回答：「廣告上面都有啊，洗衣機、傳真機…」

「還有呢？」對方語氣中帶著不耐煩。

「你是怎樣？警察在問話啊？」我心想，但還是回答，「喔，還有CD音響，就有收音機、CD和卡帶那種。」

「賣掉了嗎？CD音響？」他問。

「還沒。」原來是來要買音響的，可是口氣怎麼這麼糟？「您有興趣？」

「對，我要知道CD音響的情形，多大功率的音響？」

「多大啊，我也不知道…」我回答，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沒在注意。

「什麼牌子的？」他又問。

「告示上不都有嗎？」我回答。

「我手邊沒有廣告，你的音響什麼牌子你不知道？」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聲音。

「你是怎樣？想吵架啊？」我心裡想，「等下，我去查查。」

然後我繞道房間去看牌子，回來再告訴這位怪叔叔。

「GRUNDIG」我回答。

「那是什麼牌子？」他叫起來。

「我啊知。」我說，「那很重要嗎？」這傢伙真是搞不清楚狀況，我一個音響也不過賣你20歐元，還這樣跟我囉哩八嗦的。

「這機器買了多久？」他又問。

「一年多吧…」我隨便回答。（心裏OS：你個國士無雙蛋蛋麵咧，要不要附保證書讓我蓋章啊？先生？）

「那你幹嘛賣？」他問。

這是什麼問題？我實在火大了，於是大聲回答：

「聽著先生，這不是強迫你買，OK？你如果對東西有問題，我們約個時間，你當場檢查，當場問，這樣不是方便一點嗎？我賣這東西是因為我是外國學生，我要回家了，OK？這跟機器有什麼關係？」

「喔…。」電話那頭的白目兄有點嚇到的樣子。「那我如果決定了，明天再打電話跟您聯絡…」

「隨便你。」我沒好氣的說，然後把電話掛掉。

本來一樁可以好好談的生意，因為對方的莫名其妙問話把我弄得心情很不好，加上天氣熱的關係，我對這些法國鳥人開始很沒耐性。

然後是昨天下午，貨運公司約了我要把托運的紙箱搬上車。言明時間只說下午，但沒有指明是幾點。我請了阿杰來家裡幫忙，十二個紙箱其實要搬運很快，東西不多，一下就可以完成。

阿杰早早一點半就來了，我們把紙箱先送到電梯口，然後回客廳聊天，看世界杯等貨運公司電話。等到四點左右，人都還沒到，正覺得納悶時，電話響了。

我趕忙去接，來電的是司機先生。

「您好，呃，我們現在到達附近了，你們這邊有辦法停車嗎？」他問。

「沒問題，附近可以停一下，我馬上下去。」我說。

「好，那待會見。」

我們火速將紙箱搬到樓下，前後大概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但大門外什麼車子都沒有。

我還特地去周圍繞了一下，空無一鬼。

於是我回到樓上去等電話，請阿杰幫我顧看紙箱。才剛上樓，法通貨運公司的小姐就打電話來了。

「您好，請問司機到了嗎？」小姐問。

「我什麼人都沒看到啊。」我說。「不過剛剛司機有電話來，說他們到了。」

「這樣啊，那麻煩您抄一下電話，如果司機到了請他回電話跟我確認。」

「喔。」然後我就抄了電話號碼。

我再下去等人，過了幾分鐘，還是沒有人來。於是我只得再上樓等電話。

過了十分鐘左右，司機又來電。

「我們在附近，但是你們那邊似乎不能停車…。」他說。

「你們在哪？」我問。

「司徒加特街。」他說。

「我們在哥本哈根路啊。」我說。「算了，我去找你們好了。待會見。」

於是我趕緊跑下樓，去司徒加特街找人。

才剛過街角，就看到司機和他的助手兩人蹲在路邊講手機。我向他們招手說請往另一頭開。

想不到這位鳥人司機橫眉豎眼的對我大叫：「先生！我們等很久耶！一個半小時了耶！時間就是金錢（還講英文），你知道嗎？…」

我一看他這種態度，火就上來了：

「我的時間也是金錢！」我對他大喊，「這又不是我的錯！我也等很久啊！你們也不打電話來說，你們做了什麼？」

你的時間是錢，別人的時間不是錢？到底你是顧客我是顧客？

「我們有打很多電話！」他抗議，但開始微弱。

「不！你們四點才打電話來！現在卻說我浪費時間？你可以打電話到我家來啊！你做了嗎？現在卻怪我？」我開始吼起來，拳頭握緊。（心裏OS：不然你是想打架是嗎？套句李前總統的話：「要相殺，你就來啊！」）

司機大人大概怕我表演抓狂，趕緊上車。然後我告訴他們往哥本哈根路開，一面滿頭大汗地跑回家。

到了家門口，我們很快把貨物運送上車。我還是不甘心地對他囉唆：「你看啊，前面就可以停啊，為什麼說不能停車？而且搬個箱子要多久時間…？」

司機忽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堆滿笑容，「是是，別生氣啦。」他拍拍我的肩。

然後我們到前座去開收件證明，這時候這位司機先生忽然不再鳥了，還很和善地開起玩笑來，問起在一旁狐小子的年紀。

我心裏想，這要是我第一次到法國來碰到這種情形，不被你們嚇出一身冷汗才怪。天底下就是有這種服務業，可以對你的客戶發脾氣的。可今天算你倒楣，碰到我這種厚皮老鳥，大家就走著瞧吧。

對啦！我今天就是外國人啦！就是不懂你民情啦！就是要跟你盧啦！我就是有時間啦！怎樣！

當碰到鳥人時，什麼溫良恭儉讓傳統美德，就全部丟一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