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essais de Tomlinfox 大度山居閒話

忽然間感到一個時代的結束，忽然間感到自己在這個時代之中，忽然間感到自己好像還沒有搞懂許多事，然後一代又一代，來不及緬懷，日子卻已經到來。

孫運璿先生過世了。

坦白說，對於這位年高德劭的老先生的離世，我沒有什麼太多的感覺。1978年孫運璿當行政院長的那一年，我才剛進小學，到他1984年因為中風辭官為止，我在那年代的生活重心從來不曾放在這等國家大事上。

我只隱約知道他是個很受尊敬的人，為台灣做了不少事，到現在台灣很多基礎建設都看的到他過去的努力。在我的老媽極少稱讚的政治人物中，孫運璿是其中的一位。那個年代裏總是流傳著這種謠言：「要不是孫運璿中風，現在他就是總統了。」

那個年代裡，在台灣也發生了不少事，像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就是其中之一，這事件發生時幾乎沒人會預料到它對未來台灣的影響竟是如此深遠。在那個年代裏，我對這事件的印象除了電視上一天到晚在追緝施明德的新聞以外，其他就是上課的時候老師對全班同學譴責高雄暴民，讚揚憲警的勇氣表現等等的回憶。

台美斷交消息發佈的那一天早上，我在客廳玩著我的玩具，忽然間聽到砰的一聲，一份報紙被用力地摔在房間的門上。我走進房間裡，看見老爸滿臉怒容，又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問老爸怎麼回事，只記得當時他說了一句話：「美國跟我們斷交了。」然後就什麼也沒再說了。

那時的我，隱約知道「斷交」是怎麼回事，但老爸為什麼那麼生氣，又為什麼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模樣，卻是在多年以後才逐漸理解的。

1977年，我們全家剛搬到新竹，先是住在仁德街，然後搬到北大路。老爸老媽那時卯足了勁到處貸款，買了一戶公寓的四樓，那時新竹的大樓很少，我們的公寓有五層樓，站在頂上就可以看到遠處在古奇峰的關公像。新竹風大，公寓路旁的稻田寬廣空曠，我們在呼呼作響的鋁門窗裏往外看，就可以看到一波又一波的稻浪。黃昏的時候有很多蝙蝠在我們的公寓旁飛著，感覺上有點恐怖，但到了晚上，就聽到蛙聲蟲鳴，安靜的夜裡除了新闢的七號公路（後來改稱經國路）上偶爾傳來緊急剎車聲，其他什麼也沒有。

那個年代裏我忙著畫漫畫，星期六下午一點半溜出家門到「穗園」去打棒球，想著怎麼跟老媽要錢買零食或玩五角抽的遊戲，我沒有感覺到科學園區的影響，也沒有想到台灣在那許多年後居然走向了另外一條路，那個年代裏，我稱自己是中國人，想著中午要是可以到小學對面的麵店吃上一碗麵就好了，一碗麵，只要十塊錢...。

然後我昨天晚上打開電腦時看到了孫運璿過世的消息，一種難以形容的懷古情緒跟著蔓延起來。今年是2006年，民國95年，還記得那時候總認為民國100年是很久以後的事（欠我錢什麼時候還？民國100年！），我們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這句話言猶在耳，傳說中「光明的未來」忽然間觸手可及，卻讓我惶恐萬分。

忽然間感到一個時代的結束，忽然間感到自己在這個時代之中，忽然間感到自己好像還沒有搞懂許多事，然後一代又一代，來不及緬懷，日子卻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