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野一族的隱居處:《終局END GAME》導讀～不是盡頭，而是才要開始 by曲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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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6,2007 17:13

《終局END GAME》導讀～不是盡頭，而是才要開始 by曲辰

各位讀者，這次的旅行，我們來到了「常野物語」的第三本作品：《終局END GAME》。
雖然名為《終局》，但在旅程開始前必須要先解釋一下，這本書並不是「常野物語」的終點，也就是說，「常野物語」並非一個「三部曲」作品，而是一個應該而我個人也期待它能不停持續下去的系列作品。

有些人可能知道、有些可能不知道，「常野物語」是日本當紅女作家恩田陸的系列作品，她設想了一個在日本的不可思議國度——常野，並賦予出身常野的各有各不同的超能力，有別的地方常見的飛毛腿、千里眼，但也有恩田陸獨到發想的「迴響者」、「除草者」。
常野物語就是在訴說這群有獨特能力的人在世間生活的悲歡離合，告訴我們一則又一則關於他們、關於人生的故事。
而這一切，都是從《光之國度》這本小說開始的。
雖然書名看來很像長篇小說，但實際上《光之國度》卻是由多則珠玉般的精彩短篇構成的，在其中我們會看到各形各色的人們努力的活著，也看到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帶給他們如何不同的經歷，是本看完會大呼過癮，但卻又略嫌不足的小說集。
因為其中的小說篇幅都稍短，故事並沒有辦法說的很完整，於是只能將故事的中心概念加以發揮，用切片的方式展現在讀者眼前。但老練的讀者——就像各位一樣——應該都無法饜足於這麼單純而縮要的故事，誠如雷‧布萊伯利所說，「我們所追求的就是枝微末節」，我們渴望編排過的細節、要求更完整的人物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讀者的聲音，作者聽到了，恩田陸於之後所推出的《蒲公英手札》與《終局》，都是將之前《光之國度》中發表過的短篇拿來再利用，只是《蒲公英手札》其實是〈大抽屜〉的前代故事（詳見《蒲公英手札》我寫的推薦序），而《終局》倒是不折不扣的續集作品。
前作〈黑白棋〉中，作者描繪了一個我們無從想像的世界，這個世界事實上有分成「這邊」與「那邊」，在「這邊」的人隨時要小心「被翻面」——也就是被強迫拋棄自己過去的記憶與人生，從此變成另一個人。故事從拜島母女的日常生活開始，我們會看到母親可以看到一些特殊的景象，也隨著她的思緒逐漸瞭解所謂「翻面」的意義，也瞭解她丈夫某日一去不回似乎是被翻面了，只是她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回丈夫，而不向常野人求援。故事最後，女兒發現自己的天命，並隨之要與其戰鬥，整篇小說就在一種很平淡，但其中卻蘊含著濃厚的殺氣騰騰所結束。
作為一篇短篇小說，〈黑白棋〉巧妙的掌握了故事進行的懸疑性，並將驚心動魄的對決場景與日常的平淡生活並置，成功的抓住讀者的目光，不過這種手法卻也讓讀者心中興起了一個問題：「然後呢？」拜島家接下來會何去何從呢？父親會不會回來呢？
隔了九年，作者終於用《終局》這本長篇小說告訴我們答案。
在《終局》中，作者再度發揮她驚人的才華，讓續作與前作互有聯繫卻又獨立存在，《終局》並不只是〈黑白棋〉的衍伸作品而已，而是承襲了同樣的思考架構，進而發展的更完整的一本小說，試著打個比方，〈黑白棋〉很像是歌劇的序曲，有著主題聲部與漸進的層次，還隱喻著之後劇情的發展，儘管精巧而振奮人心，但之後歌劇部分的細膩婉轉卻是無法全然涵括的。有人會喜歡序曲部分，但有人更會貪戀歌劇的宏偉與遼闊。
小說的開頭，是拜島家的女兒時子接到本應在溫泉旅館參加公司研修的母親暎子的部屬電話，說暎子因私事外出後，結果隔天早上卻在溫泉旅館門外發現她昏倒在地。時子心慌之餘，發現以前爸爸留在冰箱上的紙條不見了，那是當時他擔心自己會遭遇什麼不測，因此將可以求援的電話抄寫在上面。父親消失後，由於母女兩人都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戰勝「那邊」，因此那張紙條始終在那沒有動過，如今，卻消失了。時間的太過湊巧讓時子不由得猜想到母親是否選擇了因為遇到強敵，為了不被「翻面」，只好選擇「沉睡」，因此才毫無原因的昏迷。只是在之後，就只剩時子一個人對抗「那邊」了……
過去如果有持續在讀恩田陸作品的讀者，在一開始看《終局》時，可能會有稍稍的不適應，這本小說算是她相當特別的一本作品，文字擺脫過去的抽象厚實，改以輕薄簡潔風格；故事的進行不若之前的循序漸進，而是明快俐落的發展；作者筆端往往帶著的溫暖光芒，也在這本小說中變得尖銳而黑白分明，還挾帶著強烈的懸疑戰慄感。
主要是因為，這次在「常野物語」的世界裡，我們難得看到了「黑暗」的存在。
過去在「常野物語」中，與主角們對抗的，往往是命運、是時間、是人的一生中莫可奈何的事物，儘管宿命，但卻帶著點對這個世界運作規則了然於心的達觀微笑，但在《終局》中，作者忽然正視「黑暗」的存在，這邊的黑暗並不是指某個反派角色或是「那邊」的一切，而是我們所不知道、不瞭解的，那些被我們稱之為「恐懼」的物事。
究竟是人生被抹殺比較令人恐懼、還是被遺忘比較令人恐懼？究竟是對抗一切的命運令人恐懼？還是順從一切毫無抵抗的人生令人恐懼？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恩田陸用直率的筆調寫出那種黑暗與現世接軌的氛圍，並透過情節一再地扭轉，讓讀者的認知迭遭挑戰。
什麼是可以相信的？還有什麼是不會變的？當這些疑問在讀者心中興起，整本小說的終點也就達到了，是的，這本小說並不企圖給一個答案，而在結局處留下奇妙的懸宕感，或許是試圖告訴讀者：本來人生的結局就是由自己決定的，不要輕易的相信已經來到「終局」吧。
《終局》不是盡頭，而是另一個開始。

本文同步刊載於九月新書《常野物語系列終局END G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