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電子報

從宗教改革傳統更新再出發

黃明宗牧師（高雄大專工作者）

　　1517年10月31日，馬丁路德在威丁堡大學門口貼上〈九十五條〉反對教會當局販售贖罪券吹起宗教改革號角。目前基督新教各教派（如路德宗、改革宗、長老宗、安立甘宗、浸信宗、衛理宗、五旬宗等教會）皆脫胎於宗教改革之後的教會發展。宗教改革運動是影響近代世界最重要的運動，諸如民主制度，三權分立、理性啟蒙運動、資本主義的興起等均與它相關連。然而身處21世紀的教會與大專生似乎遺忘了這個影響深遠，型塑每個教派根源的運動。在後現代的世界中所有體系結構均被解構，價值觀分崩離析，人失去絕對參考座標做為倫理道德的判準，因此人內心空虛充斥著慾望、暴力、色情與貪婪，人活著沒有期待只有立即的滿足，當人把上帝送葬，卻發現自己成了陪祭品，新興宗教造神運動勃興，假神充斥，道德敗壞沈淪，「有感官而無心靈，有專家而無精神」，人被物化「商品拜物教」是最佳寫照，因此「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就不足為奇了。

　　面對上述排山倒海來的洪水猛獸，我們有出路嗎？我們能力挽狂瀾嗎？機會實在渺茫。茲借電影「屋頂上的提琴手」(The Fiddler on the Roof ) 片首一首歌”傳統”(Tradition)來說明：在1905年蘇聯的某村莊中住著一群猶太人，面對眾多差異衝突(斯拉夫民族VS.猶太民族；東正教VS.猶太教；社會劇變蘇維埃共產革命等)，這群猶太人宛如站在尖聳閣樓上拉著小提琴，一不小心就會摔斷頸項，到底他們是如何保持平衡(Keep Balance)的呢？是傳統(Tradition)。說到傳統似乎給人有守舊跟不上時代的印像，但著名教會歷史學著Peliken作出如下區分：傳統是死人留下來活的信仰；傳統主義則是人仍活在死的信仰中(Tradition is the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traditional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這個定義提醒我們在混亂、多變、沒有章法的後現代中如何發揮傳統美好信仰精神去因應衝突與挑戰，並且揚棄過時沒有聖經根據的傳統主義，諸如形式、禮儀、習慣，才是生存之道。

　　以下是筆者道碩論文1999年《從加爾文的聖靈論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靈恩運動──以花蓮玉里長老教會為例》中第四章之一段〈4.1對上帝的話之態度〉中之分享，重點在探討與反省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之神學教育、信仰告白及聖經銓釋等，是否我們已經背離改革宗信仰前輩回歸聖經的傳統，高舉上帝的話與上帝的靈。（為了精簡，把所有的註腳都拿掉。）

　　長老教會的神學院深受自由神學的浸染，大致完全接受聖經批判學作為研究聖經的方法論，如此「聖經不再是『上帝的話』了，不過是“人的文件”頂多是“宗教體驗的紀錄”……不再從上帝那邊聽到聲音，在天上寂靜裡，『一切都是相對的』，只有這句話是絕對的。」這是彌迪理牧師（前台南神學院副院長）的感慨，他說：「接受神學訓練多年，在“分析批判”之外，仍是“分析批判”。基於學術自由，高級學府裡任何立場都可被接受，唯獨找不到教會的傳承信仰立場。」這豈不是當今眾多牧者解釋聖經的態度嗎？長老教會自翔為改革中的教會，卻背離創始者加爾文敬虔跪著讀聖經的態度，反倒把聖經當作文學來批判。批判聖經，那麼你的立場、立足點在哪裡？挖了自己的根與牆角的傳道人如何宣講聖經呢？對聖經所寫的不相信卻又不得不傳講，豈不是自欺欺人？難怪罪惡感造成內心無形的挫折，仇敵尚未攻擊，自己就先潰敗。

　　 長老教會的牧者封立時必須在上帝及眾人的面前告白「接受新約及舊約的聖經是上帝的話，欲做你信仰及職責最高的根據」，並接納《韋斯敏斯德信條》等信仰告白。而《韋斯敏斯德信條》第一章〈論聖經〉的第五條說：「……都足以證明聖經本身為神言的證據。……接納並確實相信聖經之無謬的真理性與屬神的權威，乃是由於聖靈內在做工，藉著並同著神的話在我們心中所做的見證。」告白中承認聖經是無謬的真理，且聖靈與神的話在心中作證聖經的權威。第六條說：「……為了明瞭聖經中所啟示的得救之知識，聖靈的內在光照是必須的。」即承認為明白聖經真理，聖靈啟示是必備的。第九條說：「解釋聖經的無謬規則就是聖經本身（以經解經）。所以對聖經那一部份是真正和圓滿意義發生疑問時，就當用他處較為明瞭的經文，藉以查究和明瞭其真義。」說明了解釋聖經的方法是「以經解經」的方式。第十條說：「決定宗教上的一切爭論，審查會議的一切決議，古代著者的意見，世人的教訓和私人的靈感，都當以在聖經中說話的聖靈為最高裁判者，而且對其判決拳拳服膺。」表明解決紛爭、異議是以在聖經中說話的聖靈為依歸，即要研讀聖經者領受靈的啟示。不是看人情面，鄉愿庸俗，唯唯諾諾或以勢力運作等野蠻、粗暴法取勝，反倒是降服在聖經和聖靈下面。所以當長老教會中充斥「一切都是相對的，不用太認真。」或「顧自己最要緊，不要捲入他人是非」的想法時，是大家都不尊重聖經，不尊重上帝的表現。

　　長老教會失去了「宗教改革前輩們，在痛苦掙扎的生死體驗當中，經歷到『上帝的話』」這種敬虔態度。因為失落了對上帝話語的敬虔態度，造成教會目前的亂象及衰退。曾幾何時高舉回歸聖經，唯獨聖經的宗教改革精神，已在這世代没落了。靈命更新運動中，對聖靈作工有不同的解釋，此爭論與衝擊尚屬事小，嚴重的是對聖經及教義的解釋分歧，在後現代價值觀念體系不斷解構，分崩離析的時代，長老教會教若對聖經沒有確信及教義的解釋缺乏一致的共識態度，恐怕在後現代社會中自亂陣腳，甚至被洪流所淹没。

　　對聖經真理無法確信，很多時候是人不願去遵行，怕付代價，所以用理性來合理化，因此不用去面對聖經真理的挑戰。上帝的話不是一種真理，而是真理本身。人必須認識自己，認清自己不是上帝，及自己在地上，而上帝在天上，人只有通過上帝才能認識上帝，人不僅找不到上帝，也不尋找上帝。上帝按照祂的形像造人，人卻按照自己的想像去創造上帝。上帝是上帝，人是人。 上帝的話不是人的話。人往往把人的話當作神的話，也把人造的真理當作神的真理，這是人的有限及悲哀。當人想用理性去證明上帝，就如孩子挖洞想把海水整個裝進去一樣可笑，猶太人的諺語「人們一思索，上帝就發笑。」豈不應證了人類思維的有限性。

　　但是對聖經真理有信心的人並且用生命去實踐時，他的生活會產生明顯的改變。耶穌說：「凡好樹都結好果子，唯獨壞樹結壞果子，好樹不能結壞果子；壞樹不能結好果子。……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太7:17-18,20）因此當人確信聖經並且活出真理時，那些沒有體會者應當自省且效法。否則當別人有美好的見證及結出美好的果子時，會成為不確信聖經者的負擔。

　　長老教會非常強調「以上帝的話為中心」。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Ⅳ.1.9中對「教會」的定義是：「無論在哪裡，我們若發現神的道，被人純正宣講，聽到，而且聖禮也按照基督的吩咐實行，毫無疑問，那裡就有了上帝的教會。」教會就是講上帝的話、聽上帝的話及行出上帝的話的地方。可見長老教會的信仰傳統是以上帝的話為中心，落實在禮拜的設計及講台的位置等。但是我們的神學訓練，教導人對聖經的解釋，有多重選擇，卻不教人如何應用及如何選擇。因此當人怠惰且沒有認真推敲學習時，往往造成曲解神的話。或許有人會反駁說，這是尊重上帝的主權，但是正如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Ⅲ.2.39中以聖靈的內住來反駁經院派主張人無法確知神的旨意。口頭上說尊重上帝的主權，往往只是放在頭腦中的尊重。上帝是有位格的存在，人與上帝是位格與位格的相遇，上帝不是客體的研究對象（如白紙黑字），卻是有主體性、活生生信實的上帝，因此上帝的話(word)是透過事件(event)來顯明，特別是十字架事件，所謂認識上帝是與上帝有人格與生命的交流與團契，而非理性上的認知。因此解釋聖經者本身必須與主有親密的關係（約15:7），有聖靈的光照與啟示才能得著（撒上3:7）。

　　上帝是活活的上帝，也因此上帝的話不只限制在聖經內，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Ⅰ.16.1中表明聖靈繼續中的創造，聖靈做工作無所不在，耶穌也說「我父做事直到如今，我也做事。」（約5:17）因此耶穌離世前對門徒說「只等真理的聖靈來了，他要引導你們明白一切的真理」（約16:13）。為什麼在長老會的傳統中很少去強調這一部份呢？宗教改革者為了對抗羅馬大公教會諸多傳承、寓言式的解經，及神蹟恩賜等荒謬迷信，路德便以「獨尊聖經(Sola Scriptura)的原則來駁斥這些假想」。但是正如巴刻(J. I. Packer)所言：「所有基督徒都是傳統的受益者，也是受害者。受益，是因為我們蒙歷代忠心的基督徒所累積的智慧和真理教導的滋養；受害，是因為我們將許多人為的、偏狹的、相對的信仰或行為模式，理所當然地視為絕對的神聖。」，他提出中肯的意見說「我們應該承認，自己確實受到好、壞傳統的影響，程度之深超乎想像，因此我們必須藉著聖經的亮光，自問究竟有哪些事情是我們未經思考，理所當然就接受的。」

　　 我們信仰的認知中有許多的盲點，妨礙了我們親近上帝，正如耶穌曾指祂那時代的猶太人說：「你們查考聖經，因你們以為內中有永生；給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然而你們不肯到我這裡來得永生。」（約5:39-40）。巴克萊(Oliver R. Barclay)曾寫到：「我們都被自己的傳統、思想、教育和大環境的思想潮流所影響。這些力量對塑造我們的觀念影響之大，超過我們所能體會，這些使我們認同潮流或傳統，甚至勝過已顯明的真理。」長老教會缺乏對靈命更新運動正確的教導，神學教育常持排斥的態度，不加深度探討，長老教會牧者自認是老大哥的自大心理，很少與有聖靈經驗的教會對話與深入瞭解，因此造成感性較活潑的信徒，不能得到滿足與正確的教導。這是我們要反省的地方。加爾文強調聖經的權威在於聖靈的內證，讀聖經是為了聖靈的感動，如果其他的基督徒有活潑的領受，我們豈不應該打開胸襟謙卑受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