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瑜的秘密基地

根據內政部的數據顯示，2005年台灣每個家庭，平均只生1.18個小孩。同時間，台灣30～35歲年齡層的男性，有偶率只達到53%。晚婚以及少子化，幾乎已成為了台灣不可改變的趨勢，甚至台灣已快成為了世界上生育率最低的國家，「不婚不育」、「三十不立」似乎已了新一代年輕人的寫照，然而，這背後反應的究竟是什麼問題？又將造成什麼後果？

對此問題，青年勞動九五聯盟邀請了相關學者以及當事人，舉辦了「青貧果失樂園座談：不婚不育、三十不立」，嘗試從整體社會結構以及勞動、性別狀況的觀點來進行討論：「為什麼？」以及「怎麼辦？」

為什麼會少子化？

政大勞工研究所教授劉梅君首先提到：「政府目前面對少子化狀況的作法，多半是對生孩子做一些經濟誘因，例如生到第三個孩子給予津貼五千塊錢，或是像台北市補助第一年孩子的尿片…種種，但是，這些方法多半沒有用，因為它並沒有辦法真正成為經濟上足夠的誘因，這些方法，在許多國外的研究中，也都已經證實效用不大。實際上，少子化的問題在於整體的環境，如果沒有改善環境，是很難透過津貼的經濟誘因就達到效果的。」

「勞動條件的持續惡化，可能是少子化的主要原因之一。從勞動力市場的狀況來看，近幾年來勞動越來越彈性化，連帶造成許多的工人不論是年紀輕的或年紀大的，勞動條件日漸惡化。以目的在保障勞動條件的勞基法為例，其實其中許多規範幾乎只對大企業有影響，許多小企業只是把它當參考而已，造成很多工作場所的工時很長，例如像是透過勞基法八十四條之一『責任制』的創設，要求你的超時工作可以不報加班費，更加重了這樣的情況。有人說，不敢結婚，就是因為覺得工作不穩定。我就曾聽說過，在高科技產業，很多女性都已經三十六、七歲了，先生卻都還是沒有準備好結婚或生子，即使他們的薪資很高，但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工時太長了，甚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每天要靠藥物維持精神，很晚回家，根本沒有養孩子的生活能力。」

「除此之外，台灣的勞動環境對女性很不友善。以台北市為例，台北市已經是對就業歧視很賣力在處理的縣市，但其中受理就業歧視申訴的案件中，卻有六成都是『懷孕歧視』的案例。許多女性懷孕的時候，就被要求要離職，所以許多女性乾脆不生了。並且，整體社會安全體系殘破不堪，使許多勞工家庭根本沒有辦法養育自己的孩子。這些都是造成少子化的原因。」

長年在連鎖餐飲業工作而未婚的黃小姐，談起了自身的經驗和想法：「目前企業主提供的一些勞動條件，也就讓我們這樣快步入中年的職業婦女，有許多的無奈。例如像是責任制的狀況，要我們花更多的時間在工作上面，工作之外又要交報告，沒交不能夠下班。我的同事平均一天都要工作十二個小時。甚至有要工作兩個班次，到了十八個小時也有。我自己的經驗中就曾發生了，本來有結婚的機會，但因為我工作的關係，時常晚下班一兩個小時，造成另外我的對象不能夠接受，結果就離異了。我的同事也往往有這樣的情況。」

「公司原本有成立一些社團，讓員工來參加，但結果一、兩個月就結束了，原因是大家工作都太忙，下了班根本沒有心力參加社團。」

幼保科系教師的觀察

幼托公共化行動聯盟的成員蔡曉玲說：「我是一位在技術學院教幼保科目的教師。當我遇到一些在職進修的學生，我觀察他們的情況，他們之所以會來進修，是因為勞動市場會告訴他們，要提昇自己的競爭力，要提高學歷，所以要來做在職進修。但同時他們又有工作要顧，長期下來，上班和進修，造成蠟燭兩頭燒。如果再加上要照顧家庭，就變成了『蠟燭三頭燒』，根本是沒有辦法好好養兒育女的狀況。這些人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要照顧，長期下來卻又沒辦法都處理好，往往會領到兩張證書：第一張是孩子拋棄自己的證書。第二張證書，就是離婚證書。」

「少子化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我認為，最大的原因就是來自於自由市場競爭的機制。我們孩子從小就被教育要競爭、要競爭，所以要受盡壓迫，我曾經見過，一個幼稚園的孩子，從七點就要出門上才藝課程，到了幼稚園根本沒精神，只想睡覺，但到了下午四點要離開，他媽媽又會來接他，要繼續參加才藝課程，到晚上九點才結束。我一直就在想，這樣的孩子未來會如何？他們的童年幾乎已經死掉了。這是十年前的狀況，現在更應該會更加嚴重，因為還有來自要全球化、與世界接軌的問題。這麼大的競爭壓力，造成父母也不敢生孩子。」

「就是生了，也沒有好的照顧機制。以前農業時代，我們有良好的家庭系統，以及村里功能，來共同照顧老人和小孩，但到了現在的資本主義時代，一切都變成了個人化的社會，誰要來幫你照顧孩子？再加上，目前幼托所中，分公營和私營，比例居然是三比七，只有三成的是公營的，根本不足夠社會大眾使用。而且，我看到現場的老師，被要求要有愛心和耐心，但他的勞動條件往往很差，平均工時要到10.2小時，月薪卻只有約兩萬元，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怎麼有辦法有愛心和有耐心？這樣的幼托環境，大家敢生嗎？就是有的品質好，但你有能力選擇這樣的環境嗎？也許他的費用變高，你也無法負擔。」

怎麼辦？社會政策是生育率的關鍵！

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婦女新知董事長黃長玲說：「我們台灣的生育率比許多經濟發展和我們一樣的國家都來得低，同時也比許多經濟發展比我們好的國家低。然而，這裡面似乎有一個迷思就是：經濟發展好的國家，生育率就會低。但是，其實以北歐國家為例，他們因為有較良好的社會政策，生育率就會較高，也比我們都來得高。所以經濟發展較好了以後，不代表生育率必然會持續下降，如果我們有把『養小孩』的環境打造好，包括像是資源分配的狀況、教育環境的良好，都能做好，每一代人都自然會有看到下一的的欲求，自然就會有人想生孩子。但如果政府仍只是把重點擺在『生孩子』，而不探討如何『養小孩』的問題，往往不能擺脫持續少子化的狀況。」「一個良好的社會政策，是有可能改變生育率，甚至是階級結構的。」
 
對於幼托環境改善的政策主張，幼託公共化行動聯盟成員蔡曉玲提出了三個部分，包括：「一、幼托參與的公共化。讓第一線的教保人員代表能進入決策機制。二、幼托責任的公共化：幼託責任不只是家庭能擔負的，國家應該有完整、有體系的幼託政策建構。並且至少能由非營利機構、或國家部門，提供足夠的幼託院所，給無法負擔高費用的家長。像是法國為了因應少子化，就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幼託院所，改為都由國家承擔。三、幼託政策的公共化：政策不該只是針對某些家長的需要，也是要考慮到全國家長的需要。」

反思與討論

劉梅君進一步談到：「目前台灣生育率只有1.18，究竟是不是一個大問題？現在的扶養比是7:1，但聽說以後可能會是3:1或是2:1。老年一代將越來越缺乏年輕人的扶養，未來恐怕會更危險了，國家對此也會有一些緊張。但我認為，對於人口減少，或許可以換個角度想，人口數量未必是個重點，重點是人口素質。如果一個人就能夠做到兩、三個人才能作的事，那為什麼不就讓一個人來做呢？台灣這塊土地原本也負荷不了那麼多人。如果台灣人口變少，對這塊土地品質是有改善的契機。」

「以日本為例，也有遇到這樣的狀況。但他們就看到了『GDP=人口數X生產力』，如果人口數量下降，我們又不希望GDP減少，怎麼辦呢？就要靠生產力的提升。如果生產力能提升，整體經濟狀況也就不會因為人口減少而下滑。如果能透過如設備機器更新、改善生產製成過程、以及管理方式，並且提升人力素質，要求企業不該白白享受好的勞動力，也要投入人力訓練的費用，且改善國家的高等教育，就可以提升整體的生產力。」

然而在場參與座談的朋友，對生產力提升的出路卻也提出了悲觀與憂慮的看法，因為從過去台灣財團及企業的「慣性」看來，與其投入成本更新設備、改善生產製成，老闆與管理者們更習慣於直接加強勞動強度。倘若日後人口大幅下降、勞動力嚴重不足下，會不會反而讓台灣的勞動者必須承擔更強的勞動強度與更惡劣的勞動條件，並被迫接受更晚的退休年齡，來維繫整體生產力的不墜，也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

對於整體的「不婚不育」問題，與會會眾都普遍表示，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問題。其中包括了諸如：投入職場的年齡不斷延後、薪資卻沒有增加、高等教育擴張造成就學成本增加、助學貸款都還沒還完而無力結婚生子、雙薪家庭化而造成缺乏托育人力、以及整體消費社會風潮造成養兒成本提高… 等，所以造成台灣當前整體年輕人不敢生子、甚至不敢結婚。「以前是養兒防老，現在是連養孩子都沒辦法。」，從這樣的現象裡，看出了台灣當前的日益嚴重的社會問題，年輕一代的壓力未必比過去輕鬆，反而要面對高齡化和缺乏社會安全保障的社會。

究竟該怎麼辦？座談討論或許只是一個辯證過程的開端，進一步的社會行動，猶待釐清、準備發動。

（以上座談記實由九五聯盟成員 林柏儀紀錄＆整理，版權沒有 歡迎轉錄！）

資料來源：http://www.wretch.cc/blog/partime95&article_id=2773282

庭媽的迴響：

此座談會匯集了不同領域專業人士的觀點，也道盡了現代人的無奈與心聲。雖然我跟庭爸的共識是若經濟狀況允許想生三個，可是很多人可能連一個都養不起，或是有經濟能力卻沒有時間可以照顧孩子。教育部目前的規劃是，希望要求公立幼稚園延長托育時間到六點，但事實上很多人六點都還無法下班，更遑論要在六點前趕到學校接小孩了。所以重點應該不是規定老師必須上班到六點，而是整個社會風氣應該扭轉，不然依照目前多數人的狀況，老師應該要上班到八點才行，就算老師願意配合，這樣的親子相處時間也太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