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1月2日
詞窮21:房間

阿雲告訴我,年後他就要搬離那個房間了。
那是一間位於夜市附近,散步到大學只要五分鐘的,三樓的房間。初次參觀,我被兩扇對外窗良好的採光以及舒適的對流深深吸引,夏日前後我屢屢造訪,甚至不必啟動空調,一台小立扇就足夠涼爽。情緒低落的時候,騎車穿梭夜市,買了些啤酒與食物,熟練的登上階梯,來到這裡,我的第二個宿舍,有故人的房間。
跟阿雲一起在房裡看了不少租來的電影,但是很多次我都不小心睡著了,只好邊看邊提點劇情。或是針對一篇新聞時事互相評論、辯論,攻防彼此的立場。在這個房間裡,我似乎無法停止說話,雖然那時在其他地方的我,總是無話可說。
前幾次來,我總堅持不論多晚都要回去自己的宿舍,但時常聊完已是深夜,要不就是本來就約在凌晨,索性便洗了澡,倒頭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甚至,阿雲還替我準備了一條專用的毛巾,我也帶上牙刷跟內衣褲,還留下很多,空的綠茶罐子。
這房間就像是我第二個外地的家。週五晚餐約阿雲在巷口的麵店解決,之後逛逛夜市,租漫畫和電影,兩個男人提著空塑膠桶散步到另一條巷子裝飲用水,阿雲送衣服去樓下的自助洗衣店,我則去拿回來晾,於是我也入籍成為房間住戶的一員了。
碰過一次颱風,在量販店買齊存糧,打算就在這裡待到颱風過去。風雨出乎意料的猛烈,我輕輕將窗戶打開一些,透過縫隙往外頭看,發現巷頭巷尾都已經淹起水了,根本無法出門,我不禁想,要是一個人在宿舍裡,不是悶死,恐怕也得餓死吧。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阿雲故鄉的鄰居小朋友北上,說是要到台北參加網友們的聚會,會過來借住幾晚。沒想到一共來了四個年輕人,他們兩兩不相識、來自不同縣市,憑著網路上的聯繫,加上見面哈啦幾句,很快的成為朋友。我和阿雲在他們眼中是上個世代的老人,我們充當地陪,阿雲兼任嘮叨的大哥哥,小房間裡難得如此熱鬧。
小朋友們借住的日子,我只把阿雲約出來吃宵夜,偶爾上去房間聊聊,小鬼頭們個個或坐或臥,鼾聲大作。阿雲彷彿正在經歷一場惡夢,我也不好意思久留,問他要不要到我那裡去睡,比較清靜些;他斜眼瞄向年輕人(此時響起一陣飽滿的鼾聲),臉上露出「他一走豈不是無法無天,讓他們拆了這間小房不成?」的神色。
送走小鬼們的下午,又是搭客運又是公車轉火車的,弄得我們兩個老人身心俱疲,收拾完垃圾和寢具,一躺就是十來個小時。清晨,睜開雙眼,倒覺得有點空虛,綠茶進入喉嚨的聲響在房間迴盪,原來平日的我們是如此安靜,而且寂寞。
阿雲告訴我,年後他要搬入一間設備豪華,應有盡有的新房間了。
關於那個房間的種種回憶湧上,來不及再好好待上一陣子,來不及再去一次,只能安靜且寂寞的,以逐漸模糊的記憶承租下去。我在遙遠的地方喝下一口綠茶,算是緬懷那間什麼都沒有,只有光線充足,通風良好的,兩個宅男住過的房間。
又多了一個空的綠茶罐子,罐子裡也有個房間吧,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