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6日
詞窮16:友人D
想起D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他那輛銀色捷安特自行車,而我騎著之後被偷兩次,第二次再也沒找回來的綠色單車。
好多年以後,D又幾乎和我同時買了台不同廠牌但顏色相同的機車,車牌只差幾號,騎在同樣的道路上,路旁店面幾度易主、或許改建、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某些空地築起大樓,舊日的路拓寬、打通,甚至插上幾支紅綠燈,樣子變了許多。唯一沒改變的是,我們在路上,時而超越對方,蛇行加速闖越路口,有時笑到不行,車速近趨於零險些發生愚蠢的車禍,球場、學校、便利商店、茶舖,彼此的家,永遠只去這些地方。
如果有空,總是一起看電影,各式各樣的電影。我從來沒有搞懂D,如同他也不曾真正明白我:那很重要嗎?每一部影片都被我們荒誕的垃圾話邊看邊改造成低俗喜劇,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電影原來是什麼類型,一點也不重要,這大概可以解釋我跟D相處的模式,我和D,我們。
所以,如果有人告訴我D從國小開始投資股票賺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後來機緣巧合下接觸充滿夢幻色彩的宗教,在外島經營一家有著花語滿園的異國風情民宿,前往某個文明古國潛心苦讀當地語言與文化,不論結局是D成為飯店大亨,或是在阿拉伯的小城裡娶了四個老婆度過餘生,我都不會驚訝。
我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到D。他開著銀色休旅車,在我們兒時的小城內外穿梭,還是只去那些地方,我在副駕駛座上把腳翹得老高,沿路咒罵這亂七八糟的世界,就算是咒罵我們自己好了,有一種懷舊且親切的氛圍,從記憶(可能錯誤百出,或者我們又以荒誕的垃圾話將其中數段竄改,刪修,增添)中瀰漫而來,緊緊包圍著我們。
「下一次見面,就是很多年以後了喔。」車子在我住的地方前停下,上次D也是這樣說的,「嗯,」。
「反正就……彼此,幹,好好......照顧自己的生活,不要突然掛掉就好。」我差一點就要扭扭捏捏的講一些噁心到不行的場面話了。D對我露出「你幹嘛啊這時候應該講點垃圾話才對」那樣哭笑不得的表情。
關上車門,搖了搖手,目送車尾燈從巷口消失。我忽然發現,這台休旅車的顏色和D小時候的腳踏車一樣,是永遠很難形容的銀色,既不溫暖,也不寒冷。
如果有人告訴我,D會在明年的NBA選秀會上成為第一位進入NBA的台灣得分後衛,我也不驚訝。
我只能告訴你,他會穿著一身難以形容的,銀色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