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82期，2009年二月一日

英國人的聖誕是很浪費的。所謂的聖誕購物（Christmas Shopping）早從八月就陸續開始，到了十二月，更是毫無節制地買買買。一些稍有良心的媒體，還好好地討論了一下每年為了包裝這大量的聖誕節禮物，製造了多少無謂的垃圾。

可別以為我危言聳聽，去年聖誕夜，我們將孩子安頓好後，將之前準備的禮物拿出來擺在聖誕樹下，兩個孩子各有三份：我們送的，鄰居M家送的，以及老朋友D家送的。一切就續，我將M家兩個小孩的回禮包裝妥當，出門去送禮。

一到，我可嚇壞了，他們一家也才四口人，滿地滿屋滿桌滿椅，少說有個五六十份禮物，也才剛安頓好禮物的那對夫妻，已經沒地方吃飯，就坐在沙發前一小塊空地上端著盤子吃他們的晚飯，我送了小禮，禮也沒地方放，人更沒地方落腳，趕緊逃了回來。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八十一期2009年1月

父親是愛書人，自有記憶以來，家裡的牆上地上桌上椅上，總是書、書、書。幾年前為了需要一間空房，家裡進行了一次大清理，父親央請二手書店來載了幾車的書走。幾天後，我在網路拍賣網站看到父親的藏書被高價標售，笑了他幾句。

愛書人有愛書人的應對方式，他引董橋先生《文字是肉做的》一書中的一篇故事來塞我的嘴：「美國作家Harry Crosby去世的前一年帶著妻子到埃及去旅行，偶然碰到一位智者。智者對他說：『我以自己用不著的東西去衡量我的財富。』此話蘊藏無窮哲理，Crosby覺得是晨鐘暮鼓。他於是決定重新衡量他的身外物。他要把他讀過的藏書處理掉：從上萬冊減為一千冊，再減為一百冊，十冊，最後只留一冊。他開始送書給人家。他碰到一個陌生人，一眼覺得好感，馬上把手頭所有波特萊爾的初版書都送給這個人了。他還挑了一批珍本善本書，標上最低廉的價錢，偷偷一本一本摻進賽因河畔舊書攤上的廉價書堆裡，讓一些幸運的書癡在沙堆裡淘到黃金，讓舊書攤的老板莫名其妙以為神仙來跟他開個大玩笑。」

幾天前，我到一間小博物館散步，在門口的迴廊上，看見一個小書架。小書架上書不多，約有個三十來冊，有一張宣傳紙寫著「免費書」，以及一疊小單張。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0期2008年十二月一日

泰茵河曾是英格蘭東北重要的河流，東北的煤礦沿河出海，供應南方及首都各種動力需求、北海漁業的漁獲沿河而上，到紐卡索交易、兩岸的重金屬造船工業，亦曾是河畔區民的工作場所、薪水來源。為連絡河兩岸發展起來的兩個都市：紐卡索與Gateshead：泰茵河上空有許多座各個年代、功能外觀及開關方式各異的橋樑。泰茵河的橋，至今還是重要的地景。

十月十日，是其中一座鐵橋：泰茵橋（Tyne Bridge）的八十歲生日。

在建造泰茵橋之前，河兩岸的陸運，是以橋面較低的搖擺橋（Swing Bridge）為主要通道。當時泰茵河運還很繁忙，搖擺橋搖擺頻繁，當兩岸陸運日益增加，搖擺橋只能擁塞。於是，有了這高過船身，不必開關的泰茵橋計畫。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78號2008年10月15日 Life 專欄

前幾天到城裡中國街買雜貨米糧，正結帳時，眼角撇見身後一對英國父子檔，兒子拿著一小疊由「冥都銀行」發行的大鈔，吵著要買回去玩，老爸拗他不過，問了價錢，掌櫃面不改色地報了價，完成了買賣。

英國人可不像漢人那麼實際，他們恐怕是無法理解人死之後，還得燒錢燒車燒厝這些回事，原本想，這掌櫃也夠狠，但細想，若真要解釋起來，只怕是更加麻煩。

在英國這幾年下來，歸納得知，若有人意外身故，親友－自然不是在路邊燒錢給好兄弟－會在事故現場放置鮮花或者小卡，以慰亡靈。知道此等風俗之後，再看到電影《The Queen》裡白金漢宮外面成堆獻給黛妃的鮮花，就比若干年前看電視新聞時，更能理解這等行為背後的庶民文化基礎。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76號2008年9月15日 Life 專欄

最後一局上半，落後一分，兩人出局，一壘有人，輪到第四棒上來打擊。場邊的隊員從背包裡拿出原本備而不想用的台灣名產逆轉勝T恤，企圖影響戰況。只見打者奮力一拉，球飛向三壘界外上空，被三壘手接殺出局。比賽結局，台灣隊輸了一分。

棒壘運動在英國頗淒涼，別說沒地方買球具，連國家隊辛苦地在歐洲搶到了奧運門票八搶三的機會，都會因為沒錢買機票訂飯店而棄權。零四年剛到本地時，我還曾想找球隊跟練，一經查詢，最近的球隊，都在距離兩個小時以上車程的城市，只得作罷。直到去年五月，終於有人要在紐卡索搞棒壘運動，我接到E-Mail，參與籌備會議，見證了泰茵河畔棒壘協會的成立。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74號2008年8月15日 Life 專欄

妻的指導教授湯姆，是個侏儒症患者，小小的個頭，一顆不服氣的心，以及，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研究、著作、媒體專欄、公共事務甚至表演藝術，無役不與。每每遇到這些精彩的人，都會打從心裡感覺：外貌穿戴都是假的啦，這個人，這顆心，這些作為，才是真的。

去年，我們全家受邀去湯姆家作客，飯後，在花園聊天。

湯姆的花園真是精彩，各色花草，還有菜有果，這對一個身體時不時就這裡痛那裡痛的湯姆來說，必是硬活，但他就這樣笑著，聊著，打起草坪，並收成了他的菜果。

我們租屋的小花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種顆果樹恐怕有困難，但種些小菜小果，倒是沒問題。兒子對湯姆阿伯院子裡的草莓一直念念不忘，我們也因為湯姆的花園，覺得有機會有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張羅。去年底，我們買了花園堆肥桶，開始將煮飯時的菜頭菜尾果皮茶包和落葉除草，都丟進桶裡，等待九個月後的自然肥料。但，要種什麼呢？這對沒種過菜的夫妻，每每站在菜種賣架前，總是沒有主意。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72號2008年7月15日 Life 專欄

零六年聖誕節前夕，兒子說他想要一台腳踏車。

那時候的他，未滿三歲，三輪車還騎得零零落落。我們想，或者是因為三輪車本身的動力設計原本就挺費力，加上我們買的這塑膠二手兩光品，其實並不好騎，也許上了鏈條的腳踏車，反而容易些？

我們在英國，除了食物，大部分的日常用品是靠二手資源，幾經訪查，找到了一個在地的腳踏車重生組織：Recyke-Y-Bike。光看表面，這個組織的工作是回收舊腳踏車，維修整理後平價出售。光就回收重生這一點，就想跟他們交關，但他們的工作還不僅於此：他們開班推廣公路騎程腳踏車、他們開工作坊教授大人小孩如何維修腳踏車，工作坊所修理好的腳踏車，還會定期成批送往非洲，提供給偏遠部落的醫護人員及助產士。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70號2008年6月15日 Life 專欄

在台灣的街頭，見過一種臨時工。烈日風雨，一個人站在路口，舉著大型的廣告牌，擔當告示。一個人站在路口這樣一個完全孤立的工作環境，做這種不必人就可以做的工作，除了可以想見極低的時薪外，想來也無法從工作中獲得任何所謂的自我實現。

這實在是一種極端純粹的勞動力買賣。

他們舉著的牌子，有一個相同的特徵，就是箭頭。一把大大的箭頭，指向巷內某一個開發案，某一間新開的店，或者某一場活動。為了讓箭頭指向正確的方位，這位臨時工，恐怕還沒有太多自由移動身體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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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ppaper〉68號2008年5月15日 Life 專欄

地區電台播放了一段家庭錄音：
「妳恨誰？」
「Newcastle」聽起來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回答得毫不考慮。
「妳可以唱給大家聽嗎？」
「If you hate Newcastle, clap you hand, if......」

桑德蘭（Sunderland），位在威爾（Wear）河岸，與位在泰因河岸的紐卡索同樣是英格蘭東北的河岸工業都市，兩個都市由同一個捷運系統相連接，同屬Tyne and Wear行政區。初來英格蘭，以為類似背景的鄰居，應該姐妹情深，但事實卻不像我們老外想的那麼簡單。

只要提到桑德蘭，在地的朋友總是毫不文雅，問了許多人原由，得到的答案都很直接，但卻什麼都沒有回答。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66號2008年4月15日 Life 專欄

英格蘭東北的四季，比起台灣自是分明很多：有嫩芽抽發的春天，有紅黃落葉的秋天，有雪白樹禿的冬天，當然，這裡的夏天，對台灣人來說，顯得微不足道。

我們住的社區，有兩片極大的公共綠地，分佔進入社區的主要道路兩側。其中一片就只是綠，偶爾，會見到社區的足球課程在此開訓。馬路的另一邊就複雜一點，除了幾塊畫有足球場框或設有球門柱的綠地外，還有兩區設置了供給不同年紀兒童的遊樂器材。白天，尤其是近午及三點多的放學時間，便能見到成群的兒童及父母在那裡玩耍；夜間，也不乏憤怒或失意或得意的青少年，在這些看似不符歲數的器材上，群聚飲酒嘻鬧。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