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90期，2009年十月一日

2005年冬天，我遇到過一件讓人不大愉快的怪事。

接近聖誕節的冬天，我獨自上街，下午兩天，天色未暗，我決定去吃個kebab當遲到的午餐，好再逛逛。

兩點，恰恰介在英人的午餐（一點到兩點）及午茶（三點、三點半之類）之間，店裡空蕩蕩，除了我，只有另一桌客人。吃著吃著，我身後那桌四個十來歲的小鬼，開始朝著我丟薯條。

看了他們，繼續丟，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不知道。還好最後雙方都沒有過激的舉動，平安落幕。

幾年下來，我們遇到聽到太多這類的事情：走在路上被無冤無仇素不相識的人揮拳就打的消息時有所聞，在捷運上抽菸喝酒喧鬧的也算常見；今年暑假，紐卡索因為飲酒過量而送醫急救的未成年人數剛破了新高，而英國年輕人喝酒的常態，就是搞得滿地空鋁罐碎玻璃。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9期，2009年九月一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身低，我們從小學到的，就是要把自己碗盤裡的東西吃完，吃不完，就留著下一餐熱來吃。來英國這幾年，對英國人的浪費，尤其是食物的浪費，印象深刻。走在路上，隨處可見吃一半的麵包水果外帶食品，隨地丟棄；去店裡吃飯，隨便張望，就可以看到一盤又一盤沒吃完的食物被侍者收進去。

這回事，曾經讓我大感吃驚，上街拍照時儘拍他們丟在路上的食物。拍了好一陣子後，我發現這種對食物的毫不珍惜，甚至是跨階級的，不只日子過得爽的，連我認識的工人階級家庭，也是丟得毫不留情。

有一次，鄰居（媽媽出身礦工家庭，幾年前才大罷工大失業，餓過啊！？）請我們代管小孩幾個小時，留了錢，讓我們就隨便帶他們去麥當勞打發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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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尋常人而言，根本已經足夠

刊於〈Ppaper〉88期，2009年八月一日

前些時候看過一篇他人寫的英國生活專欄，那一則專欄提到英國的食物難吃，美食難尋，「要吃上一頓像樣餐點，至少得花兩千台幣。對尋常人而言，根本還是難吃。」

住了五年英國，要我說英國的食物好，我實在也說不出口。食物，是跟著胃的，除了家鄉，哪裡會好？但是，「要吃上一頓像樣餐點，至少得花兩千台幣（換算英鎊約三十五六鎊）」一語，卻怎麼都無法認同。

什麼是英國的食物？這真是一大難題。即使我已住了五年，我還是不大容易像說出義大利麵或者西班牙海鮮飯這般輕易地就能說出一個「英國料理」。帶皮烤馬鈴薯（jacket potato）配個起司醬料嗎？炸魚配薯條（fish and chips）嗎？牛排豬排羊排配上水煮蔬菜嗎？蕃茄醬烤豆子（baked beans）嗎？約克夏布丁嗎？電視上那些英籍名廚，煮的都是英國料理嗎？

是的，英國的庶民確實食不講究，有時候看他們一顆蘋果、一份三明治，甚至一包洋芋片，就打發一頓午餐，這樣的東西確實不是像樣餐點。但同時，英國的庶民也不是只吃這些，他們喝紅茶，也喝義式咖啡；他們吃炸魚薯條，也吃土耳其烤肉（kabab）；他們吃下午茶點，也吃港式飲茶點心；他們吃帶皮烤馬鈴薯，也吃印度咖哩。去到PUB要叫個簡餐，最像英食的排餐類，最貴的綜合燒烤（多種肉類滿滿一盤）通常在十五鎊左右，同時，你還能在菜單上看到各國的料理：基輔雞、義大利麵、泰式綠咖哩，以不到十鎊的價格，供你選擇，更別說中型以上都市，早已不乏西班牙、葡萄牙、日式、中式、泰式、義式、美式各色餐廳。

英國的庶民早已雜食，什麼是英國的食物？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7期，2009年七月一日

雖然在情感上，總覺得英格蘭東北的天氣，瞬息萬變，但在理智上，英格蘭的天氣預報，至少在我們這幾年的生活經驗裡，卻是比台灣來得準確。我們甚至可以在一早透過當天各鐘點的預報，安排要不要洗衣服、要不要晾出去、晾了出去，幾點會下雨，要在那之前收衣服這類的事。

說起洗衣服，英格蘭與洗衣相關的慣習與台灣不同。例如晾衣服，在台灣，我們大約是用長竹桿，或者新穎一點，用壓克力製的晾衣鍊，吊上衣架；但在英格蘭，多是用單一條晾衣繩，然後用洗衣夾直接將衣物夾在繩子上。這夾衣服，還有點門道，洗衣夾上有一個小縫，剛好足夠晾衣繩經過，你得用點力讓這小縫將衣服夾到繩子上，這才夾得緊，要不然，就會像我們沒有經驗時那樣，一陣風，就把你的衣物吹上天，隨風而逝。

除了晾衣的辦法不同，英人對晾衣的態度似乎也與我們不同。最讓我們百思不解的，是他們晾衣服是不在乎下雨的，繩子上滿滿一排衣物，明明多已半乾甚至全乾，卻大方地任由雨再把他們淋濕。

我們這一排連棟的房子，剛好可以看到各種樣的洗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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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Ppaper〉86期，2009年六月一日

最近，如果是本城的足球迷，總是百感交集。

前幾個月，一戶鄰居拿了一些舊衣來交接。他們家兩個小孩剛好都大我們家的一點，他們又極愛買衣物，所以大概兩季之類的時間，他們就會打下一批狀態還很好的衣物，用得上，我們當然就接收了。

「這是他的第一套球衣。送你們吧！」
「第一套啊，應該留下吧。」
「我也是這樣想啊，但他爸說球隊最近踢得不堪入目，送人，送人！」

看了看這球會的歷史，自1892年合併了紐卡索東境與紐卡索西境兩個球隊，組成紐卡索聯隊（Newcastle United Football Club）以來，拿過六次足總盃冠軍，七次足總盃亞軍，曾經是全英最多盃賽冠軍的球會，一百多年球海沈浮，總是上上下下，但是，自1993年升回英超之後，多次以前六名收場，進軍歐洲。這十多年來還真未曾面臨今年如此的危機：剩下三場球，球隊還在降級區。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5期，2009年五月一日
（忙著回台舊稿換錢系列）

住在台北市的人家，要有個花園實在不容易。

我台北的家是我國小時，在李母三遷之後，父母狠下心決定揹貸款而買下的一戶五樓起公寓的頂樓，沒有電梯。當年大家的默契是頂樓頂可以由頂樓戶使用，或者加蓋或者搭棚，也因此，當年如果買頂樓，我記得就是會貴那麼一點。

這個頂樓加蓋的事，在後來的幾年，好像變成了違建，在那之前已經蓋了的，好像是採就地合法這類的方法解決，在適法上到底如何，我也不大清楚，反正結局是我們家的六樓是所謂合法違建，有個幾坪的有屋頂室內空間，還有一個花園。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4期，2009年四月一日

英國最流行的洗碗精，可能是精靈牌（Fairy）吧？

這牌子看似P&G（Procter & Gamble，這美國跨國大公司手上的牌子就多如牛毛了，例如幫寶適、海倫仙度絲、潘婷、飛柔、沙宣、好自在及歐蕾等等）的子牌之一，但這牌子其實是英格蘭老牌，而且，是我居住的紐卡索的老牌。

故事最早是在維多利亞時代，從紐卡索在地人湯瑪士黑雷（Thomas Hedley）到一間化學公司（John Greene and Son.）受僱開始。此君眼光獨到，為這間公司搞出了精靈肥皂這玩意，沒幾年，精靈肥皂就成為維多利亞時代的普遍家用商品，泰茵河畔也流行了一陣子製皂工業。1840年，38歲的湯瑪士已經靠著他的精靈買下這間公司大部分的股權，並大肆擴張。

1920年代的歐美大蕭條，讓這間公司面臨破產，美國的P&G此時進場收購，此後，精靈肥皂成為P&G的子牌。即使如此，在精靈牌清潔用品的包裝上，他們依然註記著他們的根源：Newcastle upon Tyne。

時至今日，精靈這百年老牌依然風光，去到超商，五顏六色各種配方大小尺寸，佔據了洗碗精通道的大半。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3期，2009年三月一日
　國高中地理學得一榻胡塗，到底是什麼原因，已經忘得一乾二淨，是海洋嗎？北大西洋暖流嗎？總之，英格蘭雖然緯度不低，但是冬天並不會冷得離譜。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因為對台灣來的我們來說，這裡夏天的氣溫接近台灣的冬天，冬天偶爾就來個零度上下，當然是冷，但是，和接近緯度甚至更低緯度的其他地方比，這裡並不會有什麼數個月長的雪季，也沒有太多連續零下若干度的天氣。在這樣的緯度說這裡不太冷，可能也不算過份。

　滯英的這四五年裡，雪是看過幾次，但都撐不過兩天，雪人推過幾個，但都只有巴掌大小，偶爾和鄰居老太太聊天，英國人，其實聊不了太多，三句兩句，總會扯到天氣上頭。她會問問台灣的天氣，問問我們冬天適應得如何，當我回答其實還可以的時候，她總是跟我們說，曾經我們這裡也是會下大雪的，積雪超過門檻，要出個門還得鏟雪什麼的。我只能笑著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大的雪啊。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82期，2009年二月一日

英國人的聖誕是很浪費的。所謂的聖誕購物（Christmas Shopping）早從八月就陸續開始，到了十二月，更是毫無節制地買買買。一些稍有良心的媒體，還好好地討論了一下每年為了包裝這大量的聖誕節禮物，製造了多少無謂的垃圾。

可別以為我危言聳聽，去年聖誕夜，我們將孩子安頓好後，將之前準備的禮物拿出來擺在聖誕樹下，兩個孩子各有三份：我們送的，鄰居M家送的，以及老朋友D家送的。一切就續，我將M家兩個小孩的回禮包裝妥當，出門去送禮。

一到，我可嚇壞了，他們一家也才四口人，滿地滿屋滿桌滿椅，少說有個五六十份禮物，也才剛安頓好禮物的那對夫妻，已經沒地方吃飯，就坐在沙發前一小塊空地上端著盤子吃他們的晚飯，我送了小禮，禮也沒地方放，人更沒地方落腳，趕緊逃了回來。 ...繼續閱讀

刊於〈Ppaper〉八十一期2009年1月

父親是愛書人，自有記憶以來，家裡的牆上地上桌上椅上，總是書、書、書。幾年前為了需要一間空房，家裡進行了一次大清理，父親央請二手書店來載了幾車的書走。幾天後，我在網路拍賣網站看到父親的藏書被高價標售，笑了他幾句。

愛書人有愛書人的應對方式，他引董橋先生《文字是肉做的》一書中的一篇故事來塞我的嘴：「美國作家Harry Crosby去世的前一年帶著妻子到埃及去旅行，偶然碰到一位智者。智者對他說：『我以自己用不著的東西去衡量我的財富。』此話蘊藏無窮哲理，Crosby覺得是晨鐘暮鼓。他於是決定重新衡量他的身外物。他要把他讀過的藏書處理掉：從上萬冊減為一千冊，再減為一百冊，十冊，最後只留一冊。他開始送書給人家。他碰到一個陌生人，一眼覺得好感，馬上把手頭所有波特萊爾的初版書都送給這個人了。他還挑了一批珍本善本書，標上最低廉的價錢，偷偷一本一本摻進賽因河畔舊書攤上的廉價書堆裡，讓一些幸運的書癡在沙堆裡淘到黃金，讓舊書攤的老板莫名其妙以為神仙來跟他開個大玩笑。」

幾天前，我到一間小博物館散步，在門口的迴廊上，看見一個小書架。小書架上書不多，約有個三十來冊，有一張宣傳紙寫著「免費書」，以及一疊小單張。 ...繼續閱讀